暮春的靖安侯府張燈結(jié)彩，廊下掛著的走馬燈轉(zhuǎn)得慢悠悠，映得庭院里的薔薇花像浸了蜜的胭脂。

今晚是蘇成芮嫁夫半月的“回門宴”，雖說是家宴，卻也請了京中幾位相熟的同僚與世家女眷——畢竟她是大靖朝最年輕的女侯，半年前憑平定西**族的戰(zhàn)功襲爵，風(fēng)頭正盛。

蘇成芮剛送走前廳的客人，轉(zhuǎn)身就看見蕭炎站在月洞門旁的石榴樹下。

他穿著件月白錦袍，腰間系著她前些日子送的墨玉腰佩，手里端著盞溫?zé)岬男尤世遥娝磥?，耳尖先紅了，腳步頓了頓才走上前：“侯爺，喝些東西解解酒氣吧?！?br>
他的聲音清潤，像山澗的泉水，只是尾音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輕顫。

蘇成芮接過玉盞，指尖不經(jīng)意蹭過他的手，只覺他的掌心微涼，還帶著點(diǎn)薄汗。

她挑眉，故意放慢了動作，用指腹摩挲著玉盞邊緣，眼尾彎出抹柔媚的弧度：“夫郎倒是貼心，知道我今晚喝了不少酒?！?br>
蕭炎垂著眼，不敢看她，只盯著她腰間晃動的鸞鳥佩：“侯爺今日累了，該早些歇息?！?br>
他話音剛落，就被蘇成芮伸手捏住了下巴。

她的指尖帶著酒氣，溫?zé)岬挠|感落在下頜，輕輕一抬，就讓他不得不抬頭與她對視。

燭火映在蘇成芮眼里，像揉碎的星光，她的唇離他極近，說話時的氣息掃過他的唇瓣：“怎么不敢看我？

難道我長得很嚇人？”

蕭炎的臉“唰”地紅透，連脖頸都染了緋色。

他急忙偏過頭，卻被蘇成芮的手指輕輕按住臉頰，只能被迫維持著對視的姿勢。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細(xì)若蚊吟的“侯爺……別這樣”。

蘇成芮低笑出聲，松開手，順勢揉了揉他的發(fā)頂：“逗你的?！?br>
她轉(zhuǎn)身往內(nèi)院走，走了兩步見他沒跟上，回頭看他，見他還站在原地，手捂著剛才被她捏過的下巴，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忍不住又道：“怎么？

被我嚇傻了？

還是說，夫郎喜歡我這樣對你？”

蕭炎猛地抬頭，眼里滿是慌亂，快步跟上她的腳步，卻始終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低聲道：“侯爺莫要再取笑我了……”回到內(nèi)院的臥房，蘇成芮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嫵媚，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像勾人的狐妖，可偏偏她自己從不覺得——在軍營里待了三年，她習(xí)慣了雷厲風(fēng)行，若非祖母催著她成親，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注意到，自己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能讓眼前的少年臉紅成這樣。

蕭炎端著水盆走進(jìn)來，見她看著銅鏡發(fā)呆，輕聲道：“侯爺，我?guī)湍阈秺y吧?！?br>
他走到她身后，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替她解開發(fā)髻。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偶爾蹭過她的頭皮，帶著點(diǎn)微涼的溫度，蘇成芮閉著眼，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蕭炎，”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你當(dāng)初為何愿意嫁給我？”

梳子的動作頓了頓，蕭炎的聲音帶著點(diǎn)猶豫：“我……我聽說侯爺是大靖的英雄，能嫁給侯爺，是我的福氣?！?br>
蘇成芮睜開眼，看向銅鏡里他泛紅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只是因?yàn)槲沂怯⑿郏?br>
那若是我沒襲爵，只是個普通女子，你還會愿意嗎？”

蕭炎的臉更紅了，手里的玉梳差點(diǎn)掉在地上。

他急忙穩(wěn)住，低聲道：“侯爺……不管你是誰，我都愿意。”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diǎn)認(rèn)真，蘇成芮看著銅鏡里他認(rèn)真的模樣，忽然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暖暖的。

她轉(zhuǎn)過身，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手腕很細(xì)，皮膚白皙，血管清晰可見，蘇成芮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皮膚，看著他慌亂的眼神，故意湊近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夫郎這么說，是在撩我嗎？”

蕭炎的臉?biāo)查g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兩步，差點(diǎn)撞到身后的梳妝臺。

他垂著眼，不敢看她，聲音帶著點(diǎn)結(jié)巴：“我、我沒有……侯爺，我、我先出去了?！?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跑，像只受驚的兔子。

蘇成芮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出聲。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好像也有點(diǎn)發(fā)燙。

她忽然覺得，這個夫郎，好像比她想象中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