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寄達的錄取通知
清風槐夏
高考結(jié)束那天的風，裹著夏末最后一絲槐花香，吹得人格外輕快。
林悅走出考場時，額角還沾著薄汗，剛想抬手擦，就看見老槐樹下站著的陳陽——他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白T恤，領(lǐng)口卷著邊，手里攥著兩瓶冰汽水，瓶蓋早擰開了，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在他手背上積了小小的水洼。
“考得怎么樣？”
他快步迎上來，把其中一瓶汽水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時，還帶著冰汽水的涼意。
林悅低頭喝了一口，檸檬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瞬間驅(qū)散了考場里的悶熱，她笑著點頭：“應(yīng)該能行，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你之前給我講過類似的思路?！?br>
陳陽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子：“真的？
那A大肯定沒問題！”
他說的A大，是他們倆偷偷約定好的目標——考前填志愿時，兩人躲在槐樹下對過志愿表，他的第一志愿是A大物理系，她的是A大中文系，連***碼都反復(fù)核對過，就怕填錯一個數(shù)字，錯過了彼此。
林悅突然想起高考前一晚他塞給她的信封，趕緊從書包側(cè)袋里掏出來。
信封是白色的，邊角被她揣得有些軟，上面還留著淡淡的槐花香。
“這個，我一首沒敢拆。”
她把信封遞到陳陽面前，臉頰有點發(fā)燙，“現(xiàn)在能看了嗎？”
陳陽撓了撓頭，耳尖紅了：“能、能看，就是……我畫得不好?！?br>
林悅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里面沒有信，只有一張明信片。
正面畫著一棵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認真，槐花用白色顏料點得細碎，像真的飄在風里；背面是陳陽的字，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墨水暈開了，顯然寫的時候很緊張：“林悅，我喜歡你。
等我們?nèi)チ薃大，就一起去看校園里的槐樹，一起去吃門口那家你說過的糖炒栗子，一起把高中沒來得及做的事，都補回來?！?br>
陽光透過槐葉的縫隙落在明信片上，林悅盯著“我喜歡你”那西個字，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她抬頭看向陳陽，他正緊張地盯著她的臉，喉結(jié)動了動，好像在等她的回答。
“我也喜歡你?！?br>
林悅的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陳陽，我們一定要一起去A大。”
陳陽愣了愣，隨即笑了，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發(fā)：“肯定的，等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就帶你去買去A市的火車票?！?br>
那之后的日子，林悅每天都在盼錄取通知書。
她家住在老小區(qū)，沒有快遞柜，她就每天中午搬個小板凳坐在單元門口，等郵遞員來；下午去學校傳達室，跟大爺嘮兩句，順便問有沒有她的信；晚上趴在書桌前，把陳陽送的明信片翻來覆去地看，連背面的槐樹都快能背下來了。
陳陽也每天給她打電話，有時說“今天去傳達室，看見有A大的信封，可惜不是你的”，有時說“我媽給我收拾行李呢，買了兩床薄被子，說A市夏天潮”，有時又說“等我們到了A大，周末就去爬附近的山，聽說山頂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林悅聽著他的話，心里像被溫水泡著，連等待都變得不那么難熬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周圍同學的錄取通知書陸續(xù)到了——**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后桌去了南方的師范，連平時成績不如她的同桌，都收到了本地院校的通知，只有她的A大通知書，遲遲沒蹤影。
林悅開始慌了。
她對著志愿表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自己沒填錯學校代碼；又給A大招生辦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對方只說“錄取工作還在進行中，請耐心等待”。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眼淚掉在明信片上，暈開了“我喜歡你”那幾個字，看著格外刺眼。
媽媽敲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涼好的綠豆湯：“悅悅，別著急，說不定快遞在路上呢？
實在不行，*市那所大學也挺好的，離A市近，以后放假還能去看陳陽?！?br>
林悅知道媽媽是在安慰她，可她心里像堵了塊石頭，怎么都喘不過氣。
她喝了口綠豆湯，勉強壓下哭腔，給陳陽打電話，想跟他說說話，可電話撥過去，卻只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以為是信號不好，又撥了幾次，還是一樣。
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她抓起書包就往外跑，想去陳陽家問問——他們家離得不遠，騎車只要十分鐘，以前她常去找他問題目。
可到了陳陽家樓下，林悅卻傻了眼。
他家那棟樓的單元門開著，幾個搬家工人正扛著家具往樓下走，門口堆著幾個打包好的紙箱，上面貼著“易碎”的標簽。
她拉住一個工人，聲音發(fā)顫：“請問，這戶姓陳的人家，是搬走了嗎？”
工人擦了擦汗：“是啊，上周就搬走了，說是家里有急事，去外地投奔親戚了?！?br>
“急事？
什么急事？”
林悅追問，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指節(jié)都泛白了。
“具體的不清楚，只聽他們說好像是老人病了，要去外地做手術(shù)?！?br>
工人說完，扛著紙箱就走了，留下林悅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
她想起陳陽之前提過一次，說**媽身體不好，一首在吃藥，可從沒說過要做手術(shù)。
她又想起高考前他突然請假了兩天，回來時眼底有***，她問他怎么了，他只說“沒事，幫家里收拾了點東西”——原來那時候，他家里就出事了。
林悅在陳陽家樓下站了很久，首到太陽落山，街燈亮起來，才慢慢往回走。
路過**的老槐樹時，她停住了腳步。
槐花開過了，葉子長得很茂盛，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卻再也沒有花瓣飄落。
她蹲在石凳上，像以前那樣，伸手去撿落在地上的槐葉，一片一片，撿了滿兜，可心里的苦澀卻怎么都裝不下。
回到家，她把那些槐葉倒進垃圾桶，又從抽屜最底層翻出那張明信片。
上面的槐花香還在，可陳陽的承諾，卻像沒寄出去的信，落了空。
她把明信片重新壓回抽屜，再沒敢拿出來——那年的槐香，成了她青春里最澀的疤，一碰就疼。
林悅走出考場時，額角還沾著薄汗，剛想抬手擦，就看見老槐樹下站著的陳陽——他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白T恤，領(lǐng)口卷著邊，手里攥著兩瓶冰汽水，瓶蓋早擰開了，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在他手背上積了小小的水洼。
“考得怎么樣？”
他快步迎上來，把其中一瓶汽水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時，還帶著冰汽水的涼意。
林悅低頭喝了一口，檸檬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瞬間驅(qū)散了考場里的悶熱，她笑著點頭：“應(yīng)該能行，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你之前給我講過類似的思路?！?br>
陳陽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子：“真的？
那A大肯定沒問題！”
他說的A大，是他們倆偷偷約定好的目標——考前填志愿時，兩人躲在槐樹下對過志愿表，他的第一志愿是A大物理系，她的是A大中文系，連***碼都反復(fù)核對過，就怕填錯一個數(shù)字，錯過了彼此。
林悅突然想起高考前一晚他塞給她的信封，趕緊從書包側(cè)袋里掏出來。
信封是白色的，邊角被她揣得有些軟，上面還留著淡淡的槐花香。
“這個，我一首沒敢拆。”
她把信封遞到陳陽面前，臉頰有點發(fā)燙，“現(xiàn)在能看了嗎？”
陳陽撓了撓頭，耳尖紅了：“能、能看，就是……我畫得不好?！?br>
林悅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里面沒有信，只有一張明信片。
正面畫著一棵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認真，槐花用白色顏料點得細碎，像真的飄在風里；背面是陳陽的字，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墨水暈開了，顯然寫的時候很緊張：“林悅，我喜歡你。
等我們?nèi)チ薃大，就一起去看校園里的槐樹，一起去吃門口那家你說過的糖炒栗子，一起把高中沒來得及做的事，都補回來?！?br>
陽光透過槐葉的縫隙落在明信片上，林悅盯著“我喜歡你”那西個字，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她抬頭看向陳陽，他正緊張地盯著她的臉，喉結(jié)動了動，好像在等她的回答。
“我也喜歡你?！?br>
林悅的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陳陽，我們一定要一起去A大。”
陳陽愣了愣，隨即笑了，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發(fā)：“肯定的，等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就帶你去買去A市的火車票?！?br>
那之后的日子，林悅每天都在盼錄取通知書。
她家住在老小區(qū)，沒有快遞柜，她就每天中午搬個小板凳坐在單元門口，等郵遞員來；下午去學校傳達室，跟大爺嘮兩句，順便問有沒有她的信；晚上趴在書桌前，把陳陽送的明信片翻來覆去地看，連背面的槐樹都快能背下來了。
陳陽也每天給她打電話，有時說“今天去傳達室，看見有A大的信封，可惜不是你的”，有時說“我媽給我收拾行李呢，買了兩床薄被子，說A市夏天潮”，有時又說“等我們到了A大，周末就去爬附近的山，聽說山頂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林悅聽著他的話，心里像被溫水泡著，連等待都變得不那么難熬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周圍同學的錄取通知書陸續(xù)到了——**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后桌去了南方的師范，連平時成績不如她的同桌，都收到了本地院校的通知，只有她的A大通知書，遲遲沒蹤影。
林悅開始慌了。
她對著志愿表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自己沒填錯學校代碼；又給A大招生辦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對方只說“錄取工作還在進行中，請耐心等待”。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眼淚掉在明信片上，暈開了“我喜歡你”那幾個字，看著格外刺眼。
媽媽敲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涼好的綠豆湯：“悅悅，別著急，說不定快遞在路上呢？
實在不行，*市那所大學也挺好的，離A市近，以后放假還能去看陳陽?！?br>
林悅知道媽媽是在安慰她，可她心里像堵了塊石頭，怎么都喘不過氣。
她喝了口綠豆湯，勉強壓下哭腔，給陳陽打電話，想跟他說說話，可電話撥過去，卻只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以為是信號不好，又撥了幾次，還是一樣。
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她抓起書包就往外跑，想去陳陽家問問——他們家離得不遠，騎車只要十分鐘，以前她常去找他問題目。
可到了陳陽家樓下，林悅卻傻了眼。
他家那棟樓的單元門開著，幾個搬家工人正扛著家具往樓下走，門口堆著幾個打包好的紙箱，上面貼著“易碎”的標簽。
她拉住一個工人，聲音發(fā)顫：“請問，這戶姓陳的人家，是搬走了嗎？”
工人擦了擦汗：“是啊，上周就搬走了，說是家里有急事，去外地投奔親戚了?！?br>
“急事？
什么急事？”
林悅追問，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指節(jié)都泛白了。
“具體的不清楚，只聽他們說好像是老人病了，要去外地做手術(shù)?！?br>
工人說完，扛著紙箱就走了，留下林悅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
她想起陳陽之前提過一次，說**媽身體不好，一首在吃藥，可從沒說過要做手術(shù)。
她又想起高考前他突然請假了兩天，回來時眼底有***，她問他怎么了，他只說“沒事，幫家里收拾了點東西”——原來那時候，他家里就出事了。
林悅在陳陽家樓下站了很久，首到太陽落山，街燈亮起來，才慢慢往回走。
路過**的老槐樹時，她停住了腳步。
槐花開過了，葉子長得很茂盛，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卻再也沒有花瓣飄落。
她蹲在石凳上，像以前那樣，伸手去撿落在地上的槐葉，一片一片，撿了滿兜，可心里的苦澀卻怎么都裝不下。
回到家，她把那些槐葉倒進垃圾桶，又從抽屜最底層翻出那張明信片。
上面的槐花香還在，可陳陽的承諾，卻像沒寄出去的信，落了空。
她把明信片重新壓回抽屜，再沒敢拿出來——那年的槐香，成了她青春里最澀的疤，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