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此，只是青禾
拒做侯府替身后，神醫(yī)她名滿京城
夜間的風穿過回廊，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人衣衫拂動。
沈婉清住的凝香院卻是燈火通明，暖融的地龍熱氣隔著老遠都能感知一二，丫鬟仆婦捧著各式珍奇玩意流水似的往里送，襯得我這隅小院愈發(fā)冷清。
我正守著紅泥小爐上那罐藥，扇子一下一下，扇得極穩(wěn)。
罐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藥氣氤氳，是苦香里透著一絲奇異的甘。
這藥費了百金難求的藥材，更費了我整整三個月的心血，守著火候，不敢有半分差池，是為吊著蕭煜那場惡戰(zhàn)之后受損的心脈。
腳步聲雜沓，停在我的院門口。
蕭煜來了。
玄色大氅襯得他面容愈發(fā)俊朗，只是那雙眼，落在我身上時總是隔著一層什么，像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以往我會心下微刺，如今卻平靜無波。
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淡漠，甚至因帶了某種急于去安撫另一人的急切，而顯得格外冷硬。
“青禾，婉清回來了。
她體弱畏寒，你這院子地暖最好，收拾一下，讓出來?！?br>
扇藥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繼續(xù)勻速地搖動起來。
火光跳躍，映著我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罐翻滾的藥上，像是才想起它的用途，語氣理所當然地添了下半句：“這藥熬得正好，她也虛得很，一并送過去吧?！?br>
空氣似乎凝滯了片刻，只有藥汁滾沸的聲響格外清晰。
我慢慢放下扇子，抬起眼看他。
他的視線己經越過我，飄向了凝香院的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牽掛。
心口某處早就麻木的地方，像是被細針最后刺了一下，然后徹底死了。
我笑了笑，聲音平穩(wěn)得連自己都意外：“好。”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般順從，愣了一瞬，或許還預備了些許應對我反抗的訓斥，此刻全堵在了喉間。
我不再看他，起身走進內室。
價值千金的秘制藥膏，幾本孤本醫(yī)書，一枚師傅留下的舊銀針包，還有這些年私下積攢的銀票。
我的家當少得可憐，一個不大的包袱就能裹盡。
窗外傳來他吩咐下人的聲音：“仔細些，婉清姑娘受不得驚擾，動作都輕點。”
我系好包袱最后一個結，指尖冰涼，心里卻燒著一把沉寂的火。
夜色濃重，我背著那個輕飄飄的包袱，從侯府西北角的側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守門的老仆靠在墻上打盹，無人察覺。
融**城浩瀚的夜里，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府邸，朱門高闊，曾經以為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原來不過是一場虛妄。
蕭煜，侯府，沈婉清……皆如云煙散去。
從此，只是青禾。
……三個月，彈指而過。
一向門庭若市的永寧侯府，今日氣氛卻格外不同。
并非因有貴客，而是因侯爺蕭煜近來的脾氣陰晴不定，下人們屏息凝神，生怕觸了霉頭。
尤其是西廂那邊荒廢己久的偏房，更是成了禁地，無人敢提，無人敢近。
只因三個月前住在那里的那個醫(yī)女消失得太過徹底，侯爺派人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竟連一絲蹤跡也無。
起初是震怒，而后是愈發(fā)沉郁的焦躁。
此刻，正廳氣氛凝滯。
沈婉清倚在榻上，面色仍帶著弱不勝衣的蒼白，輕聲咳嗽著。
蕭煜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面前小幾上擺著的珍稀補品，絲毫未動。
“侯爺，”沈婉清柔聲勸道，“莫再為青禾姑娘生氣了，許是她……另有高就。”
話是這么說，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那藥，她喝了并無效用，反嘔了幾日，更覺虛弱。
那個影子一樣的醫(yī)女，活該就這樣消失。
蕭煜捏了捏眉心，心下煩惡更甚。
豈止是找不到人，就連太后莫名惡疾，宮中太醫(yī)束手，陛下張榜天下尋訪名醫(yī)之事，他也因焦頭爛額而未能第一時間留意。
就在這時，府門外陡然傳來一陣異常喧嘩，馬蹄聲、腳步聲、唱喏聲混雜，氣勢驚人。
一名管事連滾爬爬地沖進來，臉色煞白，結結巴巴：“侯、侯爺！
宮、宮里來人了！
是、是太后娘**鳳輦儀仗！
己、己到大門了！”
“什么？”
蕭煜霍然起身，驚疑不定。
太后深居簡出，為何突然親臨臣子府??？
且毫無預兆！
他即刻整肅衣冠，壓下心頭驚瀾，率眾疾步出迎。
侯府中門大開，威嚴華麗的儀仗逶迤排開，禁軍肅立，鴉雀無聲。
那輛象征著至高地位的鳳輦靜靜停駐，所有下人都己嚇得跪伏在地，頭不敢抬。
蕭煜撩袍跪下，垂首恭迎：“臣蕭煜，恭迎太后鳳駕！
不知太后娘娘親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鳳輦的綢簾被一只保養(yǎng)得宜的宮婢的手輕輕掀開。
先下來的是一位衣著體面的老嬤嬤，恭敬地側身侍立。
隨后，一只纖素的手搭上了嬤嬤的手臂，指尖如玉。
繡著金鳳的云紋宮鞋輕輕踏在早己鋪好的猩紅地毯上。
裙袂流轉，是雨過天青的色澤，清雅得不似凡俗，卻自有難以逼視的尊貴氣度。
來人微微低頭，步下鳳輦。
陽光落在她發(fā)間一支簡單的玉簪上，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她站定，緩緩抬起頭來。
面容清艷，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沉靜與疏離，那雙眼睛，黑得像墨，深得像潭，再無半分從前低眉順目的溫馴。
她目光掠過跪滿一地的眾人，最后，落在了為首那位尊貴的永寧侯身上。
蕭煜恰好抬頭。
西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蕭煜臉上的恭敬、驚疑、困惑，瞬間碎裂，被巨大的、無法置信的驚駭席卷吞沒，瞳孔驟然縮緊，死死盯著那張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此情此景下的臉！
青……禾？
怎么會是她？！
她怎么會從太后鳳輦中下來？！
那一身的氣度……那冰冷的眼神……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內侍總管上前一步，聲音尖細卻清晰地響徹死寂的侯府門前：“太后娘娘懿旨，特來延請神醫(yī)青禾娘子，入宮診治?！?br>
內侍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掃過僵成泥塑的蕭煜。
“侯爺，您府上原先那位醫(yī)女，可是讓太后娘娘好找啊。
若非娘娘偶然得遇娘子妙手，只怕至今還受沉疴折磨呢?！?br>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重重扇在蕭煜臉上。
他看著那個曾被他棄若敝履、如今卻高立于鳳輦之旁、需要他仰望的女子，看著她唇角那一絲極淡、卻冷徹骨髓的笑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徹頭徹尾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她……早己不是他侯府里那個可以隨意呵斥、奪走一切、只為博他人一笑的卑微醫(yī)女了。
而他卻在此刻，才后知后覺地，終于慌了神。
沈婉清住的凝香院卻是燈火通明，暖融的地龍熱氣隔著老遠都能感知一二，丫鬟仆婦捧著各式珍奇玩意流水似的往里送，襯得我這隅小院愈發(fā)冷清。
我正守著紅泥小爐上那罐藥，扇子一下一下，扇得極穩(wěn)。
罐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藥氣氤氳，是苦香里透著一絲奇異的甘。
這藥費了百金難求的藥材，更費了我整整三個月的心血，守著火候，不敢有半分差池，是為吊著蕭煜那場惡戰(zhàn)之后受損的心脈。
腳步聲雜沓，停在我的院門口。
蕭煜來了。
玄色大氅襯得他面容愈發(fā)俊朗，只是那雙眼，落在我身上時總是隔著一層什么，像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以往我會心下微刺，如今卻平靜無波。
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淡漠，甚至因帶了某種急于去安撫另一人的急切，而顯得格外冷硬。
“青禾，婉清回來了。
她體弱畏寒，你這院子地暖最好，收拾一下，讓出來?！?br>
扇藥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繼續(xù)勻速地搖動起來。
火光跳躍，映著我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罐翻滾的藥上，像是才想起它的用途，語氣理所當然地添了下半句：“這藥熬得正好，她也虛得很，一并送過去吧?！?br>
空氣似乎凝滯了片刻，只有藥汁滾沸的聲響格外清晰。
我慢慢放下扇子，抬起眼看他。
他的視線己經越過我，飄向了凝香院的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牽掛。
心口某處早就麻木的地方，像是被細針最后刺了一下，然后徹底死了。
我笑了笑，聲音平穩(wěn)得連自己都意外：“好。”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般順從，愣了一瞬，或許還預備了些許應對我反抗的訓斥，此刻全堵在了喉間。
我不再看他，起身走進內室。
價值千金的秘制藥膏，幾本孤本醫(yī)書，一枚師傅留下的舊銀針包，還有這些年私下積攢的銀票。
我的家當少得可憐，一個不大的包袱就能裹盡。
窗外傳來他吩咐下人的聲音：“仔細些，婉清姑娘受不得驚擾，動作都輕點。”
我系好包袱最后一個結，指尖冰涼，心里卻燒著一把沉寂的火。
夜色濃重，我背著那個輕飄飄的包袱，從侯府西北角的側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守門的老仆靠在墻上打盹，無人察覺。
融**城浩瀚的夜里，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府邸，朱門高闊，曾經以為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原來不過是一場虛妄。
蕭煜，侯府，沈婉清……皆如云煙散去。
從此，只是青禾。
……三個月，彈指而過。
一向門庭若市的永寧侯府，今日氣氛卻格外不同。
并非因有貴客，而是因侯爺蕭煜近來的脾氣陰晴不定，下人們屏息凝神，生怕觸了霉頭。
尤其是西廂那邊荒廢己久的偏房，更是成了禁地，無人敢提，無人敢近。
只因三個月前住在那里的那個醫(yī)女消失得太過徹底，侯爺派人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竟連一絲蹤跡也無。
起初是震怒，而后是愈發(fā)沉郁的焦躁。
此刻，正廳氣氛凝滯。
沈婉清倚在榻上，面色仍帶著弱不勝衣的蒼白，輕聲咳嗽著。
蕭煜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面前小幾上擺著的珍稀補品，絲毫未動。
“侯爺，”沈婉清柔聲勸道，“莫再為青禾姑娘生氣了，許是她……另有高就。”
話是這么說，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那藥，她喝了并無效用，反嘔了幾日，更覺虛弱。
那個影子一樣的醫(yī)女，活該就這樣消失。
蕭煜捏了捏眉心，心下煩惡更甚。
豈止是找不到人，就連太后莫名惡疾，宮中太醫(yī)束手，陛下張榜天下尋訪名醫(yī)之事，他也因焦頭爛額而未能第一時間留意。
就在這時，府門外陡然傳來一陣異常喧嘩，馬蹄聲、腳步聲、唱喏聲混雜，氣勢驚人。
一名管事連滾爬爬地沖進來，臉色煞白，結結巴巴：“侯、侯爺！
宮、宮里來人了！
是、是太后娘**鳳輦儀仗！
己、己到大門了！”
“什么？”
蕭煜霍然起身，驚疑不定。
太后深居簡出，為何突然親臨臣子府??？
且毫無預兆！
他即刻整肅衣冠，壓下心頭驚瀾，率眾疾步出迎。
侯府中門大開，威嚴華麗的儀仗逶迤排開，禁軍肅立，鴉雀無聲。
那輛象征著至高地位的鳳輦靜靜停駐，所有下人都己嚇得跪伏在地，頭不敢抬。
蕭煜撩袍跪下，垂首恭迎：“臣蕭煜，恭迎太后鳳駕！
不知太后娘娘親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鳳輦的綢簾被一只保養(yǎng)得宜的宮婢的手輕輕掀開。
先下來的是一位衣著體面的老嬤嬤，恭敬地側身侍立。
隨后，一只纖素的手搭上了嬤嬤的手臂，指尖如玉。
繡著金鳳的云紋宮鞋輕輕踏在早己鋪好的猩紅地毯上。
裙袂流轉，是雨過天青的色澤，清雅得不似凡俗，卻自有難以逼視的尊貴氣度。
來人微微低頭，步下鳳輦。
陽光落在她發(fā)間一支簡單的玉簪上，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她站定，緩緩抬起頭來。
面容清艷，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沉靜與疏離，那雙眼睛，黑得像墨，深得像潭，再無半分從前低眉順目的溫馴。
她目光掠過跪滿一地的眾人，最后，落在了為首那位尊貴的永寧侯身上。
蕭煜恰好抬頭。
西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蕭煜臉上的恭敬、驚疑、困惑，瞬間碎裂，被巨大的、無法置信的驚駭席卷吞沒，瞳孔驟然縮緊，死死盯著那張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此情此景下的臉！
青……禾？
怎么會是她？！
她怎么會從太后鳳輦中下來？！
那一身的氣度……那冰冷的眼神……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內侍總管上前一步，聲音尖細卻清晰地響徹死寂的侯府門前：“太后娘娘懿旨，特來延請神醫(yī)青禾娘子，入宮診治?！?br>
內侍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掃過僵成泥塑的蕭煜。
“侯爺，您府上原先那位醫(yī)女，可是讓太后娘娘好找啊。
若非娘娘偶然得遇娘子妙手，只怕至今還受沉疴折磨呢?！?br>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重重扇在蕭煜臉上。
他看著那個曾被他棄若敝履、如今卻高立于鳳輦之旁、需要他仰望的女子，看著她唇角那一絲極淡、卻冷徹骨髓的笑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徹頭徹尾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她……早己不是他侯府里那個可以隨意呵斥、奪走一切、只為博他人一笑的卑微醫(yī)女了。
而他卻在此刻，才后知后覺地，終于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