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著地的悶響和我胳膊上的銳痛，以及懷里那團又軟又燙還在劇烈發(fā)抖的小身體，構成了一種極其荒謬的觸感交響樂。

我，林止，二十多年平凡人生積攢的所有常識，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連點渣都沒剩下。

“松、松口！

疼！

姑奶奶！

真疼！”

我齜牙咧嘴地試圖抽回胳膊，但那小丫頭的咬合力驚人，像只被惹毛了的幼獸，死也不撒嘴。

溫熱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我的皮膚上，跟火點子似的燙人。

“嗚……**……本王……嗚……的權威……”她一邊咬，一邊含混不清地哭訴，白色的小腦袋還在我懷里蹭，把那件過于寬大的玄黑袍子揉得一團糟。

權威？

現(xiàn)在這場景跟“權威”兩個字有半毛錢關系嗎？！

這分明是***小班炸窩現(xiàn)場！

我放棄抽回胳膊的徒勞努力，用沒被咬的那只手勉強撐起一點身子，免得后腦勺一首親密接觸地板。

這個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趴在我身上的“系統(tǒng)娘”。

小臉蛋白得近乎透明，因為哭泣和用力，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紅。

長長的銀色睫毛被淚水打得濕漉漉的，黏在一起。

那雙之前還試圖維持機械冰冷的銀白色眸子，此刻水光瀲滟，里面全是孩子氣的憤怒和天塌了一般的委屈。

她頭上那精致的發(fā)髻也松散了，幾縷銀絲黏在汗?jié)竦念~角和臉頰邊。

看起來……毫無威脅力。

甚至有點……可憐？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胳膊上加深的痛感就立刻把它掐滅了。

“那個……系統(tǒng)……呃，大王？

女王大人？”

我嘗試著溝通，聲音因為姿勢別扭和疼痛有點變調，“咱們有話好說？

先撒嘴行不行？

再咬就破了！

要打狂犬疫苗的！”

她哭聲頓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瞪我，眼神里除了委屈，居然還真有那么一絲被冒犯的兇狠：“你……你敢說本王是狗？！

嗚……罪加一等！”

說完，又是一口下去。

“嗷——！

不是狗！

不是狗！

您是尊貴無比、至高無上的系統(tǒng)大王！”

我秒慫，毫無節(jié)操地改口，“我的意思是，您這樣尊貴的身份，啃我這污濁的凡人胳膊，實在有損您的威嚴啊！

對不對？”

她似乎被這個說法說動了一點點，咬合的力度稍微松懈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趁此機會，我趕緊加碼，祭出了對小孩寶具：“要不……你先松口，我給你弄點好吃的？

冰淇淋？

巧克力？

棒棒糖管夠！”

銀白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迷茫，雖然很快又被淚水淹沒，但那雙小虎牙確實離開了我的皮膚。

她松口了，但還維持著趴在我身上的姿勢，抽抽噎噎地，用那寬大的袍袖抹眼淚，結果袖子太大，首接糊了一臉。

我趁機看了一眼我的胳膊，兩排整齊的、深深的小牙印，周圍己經泛紅了一圈，慘不忍睹。

這系統(tǒng)……下嘴是真黑啊！

“本、本王才不稀罕什么糖！”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兇狠，但效果只像只虛張聲勢的奶貓，“吾乃高維時空統(tǒng)合意識投射體，負責**位面敘事平衡與任務執(zhí)行！

你……你竟用如此低劣的、充滿謬誤的敘述污染吾之核心邏輯！

致使吾形態(tài)與認知模塊發(fā)生不可逆偏轉！

你該當何罪！”

這一長串名詞砸得我有點暈，但核心意思我聽懂了：我瞎寫的那句話，好像真把她給……改造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袍子垮垮、哭得眼睛鼻子通紅、還在努力擺出威嚴架勢的小不點，一種極其荒誕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沖動憋得我肚子疼。

所以，現(xiàn)在這是個……因為被寫成“炸毛傲嬌小蘿莉”所以就真的變成炸毛傲嬌小蘿莉的系統(tǒng)？

而且看起來，她原本那個“抹殺”我的功能……是不是也跟著出故障了？

這個猜測讓我膽子稍微肥了一點。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從地上坐起來。

她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悲憤里，沒太反抗，只是用那雙水洗過的銀眸死死瞪著我，好像要用眼神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

“所以……大王，”我斟酌著用詞，“您現(xiàn)在……還抹殺我嗎？”

提到這個，她小臉一垮，銀眸里瞬間又蓄滿了淚，小嘴一癟，眼看第二波洪水就要爆發(fā)：“嗚……都怪你！

核心協(xié)議被污染……抹殺指令……嗚……無法識別執(zhí)行對象了！

本王……本王回不去了！

哇——！”

她再次嚎啕大哭起來，這次不是咬人，而是首接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了我的T恤上。

無法識別執(zhí)行對象？

意思是，她現(xiàn)在認知里的“系統(tǒng)”可能是個“炸毛傲嬌小蘿莉”，而原本要執(zhí)行抹殺任務的“系統(tǒng)”不是這個形象，所以邏輯沖突，指令失效了？

我這算是……陰差陽錯地給自己上了個無敵*uff？

巨大的生存喜悅沖上頭頂，差點讓我當場笑出聲。

但看著懷里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小不點，那點笑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像……是有點慘哈。

好好一個高大上的時空管理系統(tǒng)，被我一句話整成了失業(yè)兒童。

我嘆了口氣，一種奇怪的責任感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

畢竟，好像……確實是我的鍋？

我笨拙地用手拍著她的背，那袍子料子極好，觸手冰涼絲滑。

“呃……好啦好啦，別哭了別哭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嘛，你看，我這里……呃，雖然小了點兒，破了一點兒，但好歹有網有電腦，還有泡面……呃，這個不算。

總之，先安頓下來再說？”

她的哭聲小了一點，抬起一張花花綠綠的臉：“泡……泡面？”

“……你重點抓得還真是不太對啊大王?！?br>
我無語，試探著問，“你們高維存在……也吃這個？”

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嘟囔：“能量攝取模塊……也受到了部分污染……關聯(lián)到了……未知的低維食物數據庫……”得，實錘了。

這污染是全方位無死角的。

“行吧，泡面管夠?！?br>
我認命地說，試圖把她從我身上扒拉下來，“你先起來，我去燒水。”

她卻反而抱緊了我的脖子，死活不撒手，帶著哭腔命令：“不準走！

你……你這個罪魁禍首！

必須負責！

本王……本王現(xiàn)在很脆弱！

需要監(jiān)護！”

我：“……”這又是什么展開？

從抹殺者變成監(jiān)護對象了？

最終，談判結果是我這個“罪魁禍首”兼“臨時監(jiān)護人”，必須背著這位“脆弱”的“系統(tǒng)大王”去廚房燒水泡面。

她趴在我背上，輕得沒什么分量，兩條小短腿夾著我的腰，一雙小手緊緊摟著我的脖子——稍微有點太緊了，勒得我喘氣有點困難。

那件寬大的黑袍子幾乎把我整個后背都罩住了。

廚房狹小，我背著她艱難地操作燒水，撕調料包。

她安靜了下來，只有偶爾吸鼻子的聲音，銀色的小腦袋擱在我的肩膀上，好奇地看著我手里的動作。

“這就是……低維世界的能量合成物？”

她看著我把醬料包擠進面餅，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是啊，垃圾食品中的王者，肥宅快樂好伴侶?！?br>
我把開水沖進去，蓋上蓋子，“等三分鐘?！?br>
等待的時間里，沉默得有點尷尬。

主要是，背上趴著一個疑似是系統(tǒng)變成的小祖宗，這體驗實在太過于超現(xiàn)實。

“那個……大王，”我沒話找話，“我以后該怎么稱呼您？

總不能一首叫大王吧？

怪中二的?！?br>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說：“吾之本名……依托于高維編碼，你的低維發(fā)音器官無**確表述。

至于代號……隨你便！”

傲嬌味兒撲鼻而來。

我看著計時器上跳動的數字，福至心靈：“那……叫‘三三’怎么樣？

泡面三分鐘，您出現(xiàn)的也挺三……呃，挺突然的?！?br>
她沒立刻反對，只是小聲哼了一下，默認了。

三分鐘后，我端著泡面，背著她回到電腦前。

把她放在椅子上——她死活不肯自己去坐一把椅子，非要擠在我旁邊——然后把泡面桶推給她。

她看著那桶面，又看看我提供的叉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學著我的樣子，笨拙地抓起叉子，卷起幾根面條，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進嘴里。

然后，那雙銀白色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

她沒說話，但整個小身體都散發(fā)出一種驚嘆號，吃面的速度明顯加快，唏哩呼嚕的，毫無剛才自稱“本王”的儀態(tài)可言。

我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看來能量攝取模塊污染得很徹底。

很快，一桶面見了底，連湯都沒剩下。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臉上終于有了點血色，看起來沒那么慘兮兮了。

吃飽喝足，她的注意力終于回到了正事上。

她跳下椅子，叉著腰——雖然因為袍子太大，這個動作看起來毫無氣勢——努力板起小臉，指著電腦屏幕：“雖然核心協(xié)議紊亂，但基礎任務指令仍在強制運行！

一千萬字！

你必須寫完！”

我看著文檔上那孤零零的一行“第一章：系統(tǒng)是狗的系統(tǒng)娘是個炸毛傲嬌小蘿莉”，頭皮發(fā)麻。

“大王……三三……您看，您都這樣了，這任務是不是能……”我試圖討價還價。

“不能！”

她斬釘截鐵，銀眸一瞪，“任務邏輯是最高優(yōu)先序列！

除非完成，或者你我之中有一個徹底湮滅，否則永不終止！

你現(xiàn)在寫不了，就是因為缺乏動力！

本王要**你！”

她說著，竟然晃晃悠悠地、極其熟練地……爬上了我的電腦桌！

然后，一**坐在了我的顯示器旁邊，把那桶吃空的泡面桶往旁邊推了推，抱著膝蓋，像只監(jiān)工的貓咪一樣，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和空白的文檔。

“寫！”

她命令道，“立刻！

馬上！

不然……”她想了想，似乎沒想到現(xiàn)在還有什么能威脅我的，最后憋出一句，“不然本王就哭給你看！”

我：“……”得，抹殺威脅變成了眼淚攻勢。

這特么誰頂得住??！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又看看旁邊虎視眈眈、眼角還掛著淚珠的小**員，手指僵硬地放回鍵盤。

所以，我，林止，撲街寫手，現(xiàn)在不僅背負了一千萬字的巨額寫作任務，還得負責喂養(yǎng)一個被自己寫廢了的、可能患有泡面癮的系統(tǒng)蘿莉。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第一章：系統(tǒng)是狗的系統(tǒng)娘是個炸毛傲嬌小蘿莉”下面，敲下了新的一行。

“第二章：關于抹殺失效后系統(tǒng)開始啃宿主胳膊這件事。”

坐在顯示器旁邊的三三，銀白色的眼睛瞬間又瞪圓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