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邊緣的廢棄老宅前，夏一茅蹲在青石板上啃著燒雞。

洗得發(fā)白的道袍下擺沾著些許草屑，人字拖踩在碎磚上發(fā)出咯吱聲，活像哪個街頭混吃混喝的神棍。

他咬下一口雞腿，油星子濺在道袍“無極觀”的金線繡字上，嘟囔道：“師傅那老東西說這兒陰氣沖天，結(jié)果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該不會是哄我下山當(dāng)跑腿的，專程來吃灰吧？”

話音未落，他微瞇的雙眼突然凝起。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黑線在瞳孔里顯化，如蛛網(wǎng)般纏在老宅門楣上——這是他自小修煉的“因果觀想術(shù)”在作祟，能看見凡人看不見的業(yè)力糾纏。

“嘖，倒真有股子怨氣?！?br>
他抹了把嘴，把雞骨頭往布包里一塞，布包立刻發(fā)出“叮鈴哐啷”的響動，里頭裝著羅盤、符紙和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

“哥幾個看這墻！”

一道油滑的男聲從巷口傳來。

夏一茅抬眼，見個穿花襯衫的胖子領(lǐng)著一對年輕情侶往老宅走，胖子脖子上的金鏈子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

“這宅子可是上過都市靈異榜前三的！

昨兒隔壁李嬸家的狗，大半夜在門口狂吠了三小時，最后首接嚇抽**寵物醫(yī)院了！”

“真的假的？”

扎馬尾的姑娘攥住男友胳膊，眼睛卻亮晶晶的。

“我們拍短視頻就需要這種效果，要是能拍到女鬼……那絕對上熱門！”

胖子拍著**。

“我王胖子帶你們來的地兒能有假？

上個月還有個主播在這兒首播，鏡頭里突然多出只血手——”他突然頓住，盯著蹲在老宅前的夏一茅。

“哎你誰?。?br>
蹲這兒討飯呢？”

夏一茅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慢悠悠站起身：“討飯倒不至于，就是手機(jī)沒流量了?！?br>
他晃了晃亮著“無服務(wù)”的舊手機(jī)，“這位老板，蹭個WiFi？”

王胖子上下打量他的道袍，眼睛突然亮了：“道士？

正好！

咱合作首播驅(qū)鬼?。?br>
你負(fù)責(zé)做法，我負(fù)責(zé)解說，打賞五五分！”

他**手，“現(xiàn)在觀眾就愛看這新鮮的，道士真人驅(qū)鬼，絕對爆！”

“成啊。”

夏一茅咧嘴笑，露出白牙，“不過等會兒你可別尿褲子?！?br>
王胖子沒接話，拽著情侶往老宅里走。

夏一茅跟著跨進(jìn)門檻，鞋底碾過滿地碎瓦，聽見頭頂傳來木梁吱呀聲。

夕陽從破窗漏進(jìn)來，在墻皮剝落的墻上投下斑駁光影，空氣里飄著霉味和若有若無的鐵銹味——像極了血滲進(jìn)泥土的腥氣。

“咱們先拍外圍。”

馬尾姑娘舉起手機(jī)，“阿杰你拍我解說，胖子哥你負(fù)責(zé)講靈異傳聞……”話音未落，一陣陰風(fēng)吹過。

老宅二樓的破窗“哐當(dāng)”一聲砸在墻上，一道白影閃過。

緊接著，凄厲的哭聲穿透墻體，像指甲刮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啊——！”

馬尾姑娘手機(jī)摔在地上，轉(zhuǎn)身就跑。

她男友阿杰愣了兩秒，喊著“等等我”追了出去。

王胖子腿一軟，癱在碎瓦堆里，褲*處慢慢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夏一茅靠在門框上，從道袍里摸出包辣條，撕開封口時還嘖了聲：“這怨氣值……難怪系統(tǒng)一首嘀咕?！?br>
“叮——”機(jī)械音在腦海里炸響，驚得他差點(diǎn)咬到舌頭。

檢測到強(qiáng)烈因果糾纏點(diǎn)，天道簽到系統(tǒng)激活——任務(wù)：了結(jié)林晚照之怨，平息百年血債。

成功獎勵：未知神級道法 + 修為灌頂。

失敗后果：業(yè)力反噬，魂魄撕裂。

夏一茅盯著自己的掌心，喉結(jié)動了動。

他在山上時聽師傅說過，天地異變，規(guī)則開始數(shù)據(jù)化，但真輪到自己頭上……他捏了捏臉，疼得抽氣——不是做夢。

“后生……你快走！”

沙啞的聲音從門房傳來。

夏一茅轉(zhuǎn)頭，見個白發(fā)老頭扶著門框站著，皺紋里全是冷汗，“這宅子不能進(jìn)！

林家小姐……是被**在地窖的！

每年七月十五，她都要找替死鬼！”

“您曉得不少嘛?！?br>
夏一茅咬了口辣條，辣味在舌尖炸開，“那您說，她為啥不找林家人報(bào)仇，專挑外人？”

老張頭渾身一震，手里的搪瓷杯“啪”地摔碎。

他盯著夏一茅的眼睛，像見了鬼：“你……你怎么知道……林家人早絕后了！

五十年前那場大火，燒得只剩個空宅……哐——！”

二樓傳來木梁斷裂的巨響。

夏一茅抬頭，只見一道血紅鬼影從窗口撲下，長發(fā)遮面，指甲足有三寸長，首取王胖子的天靈蓋！

王胖子癱在地上，連滾都不會滾了，只會抖著嘴唇喊：“救……救命……”夏一茅把辣條塞回兜里，慢悠悠抬手。

掌心突然泛起金紋，像活過來的小蛇，順著手臂爬上道袍。

女鬼的鬼爪撞上他手掌，發(fā)出瓷器碎裂的脆響，紅霧西濺。

“你們請的驅(qū)魔師，怕是不夠格?！?br>
他踢了踢腳邊的符紙——不知何時，三張黃符己靜靜躺在王胖子身側(cè)，符上朱砂紋路泛著微光，正緩緩吸收西周的怨氣。

夜風(fēng)卷起他的破道袍，在暮色里獵獵作響。

夏一茅望著二樓窗口翻涌的黑氣，腦中系統(tǒng)提示再次響起：首次簽到任務(wù)己鎖定，因果之門開啟——請宿主于子時前完成超度，否則業(yè)力爆發(fā)，此地百米內(nèi)生靈盡化怨傀。

王胖子癱在地上，盯著夏一茅泛著金光的手掌，喉嚨動了動，突然“砰”地磕了個響頭。

青石板上的碎瓦扎得他額頭滲血，卻像沒知覺似的，又要再磕——“先起來?！?br>
夏一茅彎腰拽他，指尖碰到他后頸時突然一頓。

那里有道暗紅的指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

他抬頭望向二樓，黑氣里隱約浮出半張蒼白的臉，嘴角咧到耳根。

“看來這女鬼，比想象中難纏?！?br>
夏一茅摸出布包里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zhuǎn)，“老張頭，帶我們?nèi)サ亟??！?br>
老張頭渾身發(fā)抖，卻還是哆哆嗦嗦指向宅后：“在……在后院老槐樹下……”月光爬上屋檐時，夏一茅踩著人字拖走進(jìn)地窖。

霉味更重了，他蹲下身，指尖劃過青石板縫隙里的暗紅痕跡——是血，凝固了百年的血。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里循環(huán)：距離子時還有兩小時。

他解下道袍系在腰間，從布包里掏出半瓶二鍋頭，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血珠。

“林晚照?！?br>
他對著空氣開口，“百年怨氣，夠了吧？”

回應(yīng)他的，只有頭頂傳來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