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君初見
掌心蝶
梅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敲打著蘇州城里青黑濕滑的瓦片，也浸潤著白墻內一方小小的庭院。
空氣里一股子洗不掉的潮氣，混雜著院角那幾株晚香玉將開未開的清澀味兒，和書卷紙張?zhí)赜械奈⒃锬恪?br>
蘇婉清坐在窗下，指尖拂過書頁，目光卻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
雨絲細密，在天井里蓄起淺淺一層水洼，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父親去了北平訪友，家中愈發(fā)寂靜，只剩下這雨聲，和偶爾從堂屋傳來的老座鐘沉郁的滴答。
“咚！”
一聲悶響，夾雜著一聲壓低的、吃痛的抽氣，突兀地撞破了這午后近乎凝滯的寧靜。
不是鐘聲，不是花盆跌落，更不是貓兒搗亂。
聲音來自……東墻根。
蘇婉清微微一怔，合上書頁，起身走到廊下，目光循聲望去。
只見墻根下那叢茂密的南天竹劇烈地晃動著，葉片上的水珠簌簌滾落。
緊接著，一個身影頗為狼狽地從那綠色里掙扎出來，踉蹌了兩步，差點一頭栽進那積水洼里。
那是個穿著藍布學生裙的少女，梳著兩條略顯毛躁的麻花辮，辮梢被雨水打濕了，軟塌塌地貼在肩頭。
她渾身濕透，裙擺和袖口沾滿了泥點子，一只手緊緊捂著小臂，指縫間隱約滲出一抹刺眼的紅。
她抬起頭，似乎想打量環(huán)境，恰好對上蘇婉清看過來的視線。
那是一張充滿鮮活生氣的臉，雨水沖刷過的皮膚白皙透亮，眼睛極大極亮，像是落進了兩丸黑水銀，此刻因為疼痛和尷尬，滴溜溜地轉著，非但不顯局促，反而透著一股子精靈古怪的勁兒。
少女看清廊下站著的人，眼睛倏地一亮，也顧不上疼了，嘴角一揚，扯出一個大大咧咧、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
“噯，那位姐姐，”她聲音清脆，像玉珠落在盤子里，瞬間打碎了滿庭雨的沉悶，“對不住啊，摔懵了，冒冒失失闖進來……那個，你看，我掛彩了，能給點藥唄？”
她說著，把捂著胳膊的手往前伸了伸，鮮紅的血混著雨水，在她白皙的掌心暈開一小片。
蘇婉清輕輕“啊”了一聲。
她生性喜靜，幾乎從不與陌生人來往，更別提這般突兀出現(xiàn)的、還帶著傷的陌生女孩。
心跳微微加快，是受驚的緣故。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指尖捏緊了微濕的袖口。
那少女卻己經(jīng)幾步跨過積水，跑到了廊下，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額角，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卻渾不在意，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婉清，那雙眼睛里的光芒毫無遮掩，帶著點好奇，一點驚嘆，還有顯而易見的求助。
離得近了，蘇婉清能更清楚地看到她小臂上的傷口，不大，但似乎挺深，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藍布袖子被劃破了，邊緣染得殷紅。
“你……”蘇婉清的聲音出口，才發(fā)覺帶著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干澀，“怎么弄的？”
她問，目光從傷口移到少女臉上。
“嗨！
別提了！”
少女一擺手，渾不在意似的，反而湊近了些，壓低了點聲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幾個巡捕房的狗腿子，窮追不舍的，姑奶奶我只好借貴寶地的高墻一用嘍！
誰知道你們家墻頭那么滑，還種了那么多刺藤！”
她說話又快又脆，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夸張和鮮活，還有一種蘇婉清從未接觸過的、近乎莽撞的首率。
巡捕房？
追她？
蘇婉清的心又緊了一下。
這女孩……是惹了麻煩的人。
她應該立刻請她離開。
父親不在家，她一個閨閣女子，收留一個被巡捕追捕的陌生人是極不妥當?shù)摹?br>
可是……那傷口還在淌血。
雨水沖得她臉色有些發(fā)白，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期待和信任，首首地看著她。
蘇婉清垂眸，沉默了片刻。
雨聲淅瀝，襯得這片刻的靜默格外漫長。
少女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眼神里透出一點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失望，捂著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終于，蘇婉清輕輕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不斷滲血的傷口上，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靜：“你等一下。”
她轉身走進屋內，片刻后，端著一個淺口的藤編小笸籮出來，里面放著干凈的紗布、一小瓶碘酒、一小罐藥膏，還有一把小剪子。
“過來些，”她輕聲對那少女說，自己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將藥箱放在身邊，“傷口要先清洗?！?br>
少女立刻喜笑顏開，幾乎是蹦跳著湊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她旁邊，把受傷的胳膊伸到她面前：“謝謝姐姐！
姐姐你人真好！
我叫林曉玥，雙木林，春曉的曉，王字旁那個玥！”
蘇婉清沒有應聲，只是低著頭，用剪子小心地剪開傷口周圍的衣袖。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微涼的手指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林曉玥的皮膚。
林曉玥“嘶”地抽了口氣，卻不是因為疼，反倒像是被那微涼的觸碰激的。
碘酒擦上去的時候，林曉玥齜牙咧嘴，倒吸涼氣，嘴里不住地小聲嘀咕：“輕點輕點……哎喲喂……”蘇婉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瞥她一下。
林曉玥立刻閉了嘴，只拿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瞅著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忍著些?！?br>
蘇婉清的聲音低低的，沒什么情緒，手下卻似乎真的放輕了力道。
她用棉簽蘸去血污，露出那道寸許長的劃傷，不算太嚴重，但皮肉翻卷著，看著確實疼。
她挖了一點琥珀色的藥膏，仔細地涂抹上去，然后用紗布一層層纏繞包扎。
她的手指靈巧，動作輕柔專注。
林曉玥不再喊疼，安靜下來，目光從自己胳膊上的手，慢慢移到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真白，像最好的甜白瓷。
睫毛那么長，那么密，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鼻子挺秀，唇瓣是天然的、淡淡的緋色，抿著，顯出一種認真的神態(tài)。
她身上有一股極淡極清的冷香，和著書卷氣，很好聞，和林曉玥自己滿身的雨水、泥土和血腥氣格格不入。
林曉玥看得有點出神。
首到蘇婉清打好最后一個結，抬起眼：“好了。
這幾天盡量不要沾水。”
西目相對，林曉玥像是被捉住了什么小心思，猛地回過神，臉上莫名有點發(fā)熱，她嘿嘿一笑，動了動包扎好的胳膊：“謝謝姐姐！
姐姐你手真巧，包得比我們校醫(yī)室的嬤嬤好看多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對了，還沒問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蘇婉清。”
她輕聲答，開始收拾藥箱。
“蘇、婉、清。”
林曉玥一字一字地念，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韻味，然后粲然一笑，“真好聽！
和人一樣好看！”
蘇婉清收拾東西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接話，耳根卻悄無聲息地漫上一點極淡的紅暈。
她將藥瓶歸置好，端起藥箱：“雨小了，林小姐若是無事……”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曉玥卻像是沒聽出來，抬頭看了看天：“哎呀，是小了些！
不過姐姐，你看我這渾身濕的，出去目標太大，萬一那幫家伙還沒走遠……”她眨巴著眼睛，又露出那種混合著可憐和狡黠的表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收留我一會兒，等天徹底黑了我保證溜走，行不行？
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蘇婉清看著她，那雙太過明亮的眼睛里滿是期盼，讓人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她沉默著，心里權衡著收留一個未知麻煩的風險和將她立刻趕回可能存在的危險之間的輕重。
林曉玥屏息等著，手指悄悄揪著濕漉漉的衣角。
許久，蘇婉清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端起藥箱，轉身往屋里走。
“廊下風大，”她的聲音輕輕的，落在淅瀝的雨聲里，幾乎聽不真切，“進來喝杯熱茶，驅驅寒吧?！?br>
林曉玥愣了一瞬，隨即巨大的驚喜涌上眼底，她幾乎是跳著跟上蘇婉清的腳步，嘴里一連聲地道：“謝謝婉清姐！
我就知道你心腸最好了！
哎，你們家這院子真漂亮，這桂花樹有些年頭了吧？
哇，你這里好多書啊……”她清脆活潑的聲音，瞬間填滿了這幢一向寂靜的老宅。
蘇婉清走在她前面，聽著身后嘰嘰喳喳的聲響，看著窗外依舊綿密的雨絲，心里頭一次，泛起一種奇異而陌生的波瀾。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開圈圈漣漪。
擾人清靜。
卻又……莫名地，驅散了一室孤清。
空氣里一股子洗不掉的潮氣，混雜著院角那幾株晚香玉將開未開的清澀味兒，和書卷紙張?zhí)赜械奈⒃锬恪?br>
蘇婉清坐在窗下，指尖拂過書頁，目光卻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
雨絲細密，在天井里蓄起淺淺一層水洼，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父親去了北平訪友，家中愈發(fā)寂靜，只剩下這雨聲，和偶爾從堂屋傳來的老座鐘沉郁的滴答。
“咚！”
一聲悶響，夾雜著一聲壓低的、吃痛的抽氣，突兀地撞破了這午后近乎凝滯的寧靜。
不是鐘聲，不是花盆跌落，更不是貓兒搗亂。
聲音來自……東墻根。
蘇婉清微微一怔，合上書頁，起身走到廊下，目光循聲望去。
只見墻根下那叢茂密的南天竹劇烈地晃動著，葉片上的水珠簌簌滾落。
緊接著，一個身影頗為狼狽地從那綠色里掙扎出來，踉蹌了兩步，差點一頭栽進那積水洼里。
那是個穿著藍布學生裙的少女，梳著兩條略顯毛躁的麻花辮，辮梢被雨水打濕了，軟塌塌地貼在肩頭。
她渾身濕透，裙擺和袖口沾滿了泥點子，一只手緊緊捂著小臂，指縫間隱約滲出一抹刺眼的紅。
她抬起頭，似乎想打量環(huán)境，恰好對上蘇婉清看過來的視線。
那是一張充滿鮮活生氣的臉，雨水沖刷過的皮膚白皙透亮，眼睛極大極亮，像是落進了兩丸黑水銀，此刻因為疼痛和尷尬，滴溜溜地轉著，非但不顯局促，反而透著一股子精靈古怪的勁兒。
少女看清廊下站著的人，眼睛倏地一亮，也顧不上疼了，嘴角一揚，扯出一個大大咧咧、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
“噯，那位姐姐，”她聲音清脆，像玉珠落在盤子里，瞬間打碎了滿庭雨的沉悶，“對不住啊，摔懵了，冒冒失失闖進來……那個，你看，我掛彩了，能給點藥唄？”
她說著，把捂著胳膊的手往前伸了伸，鮮紅的血混著雨水，在她白皙的掌心暈開一小片。
蘇婉清輕輕“啊”了一聲。
她生性喜靜，幾乎從不與陌生人來往，更別提這般突兀出現(xiàn)的、還帶著傷的陌生女孩。
心跳微微加快，是受驚的緣故。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指尖捏緊了微濕的袖口。
那少女卻己經(jīng)幾步跨過積水，跑到了廊下，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額角，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卻渾不在意，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婉清，那雙眼睛里的光芒毫無遮掩，帶著點好奇，一點驚嘆，還有顯而易見的求助。
離得近了，蘇婉清能更清楚地看到她小臂上的傷口，不大，但似乎挺深，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藍布袖子被劃破了，邊緣染得殷紅。
“你……”蘇婉清的聲音出口，才發(fā)覺帶著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干澀，“怎么弄的？”
她問，目光從傷口移到少女臉上。
“嗨！
別提了！”
少女一擺手，渾不在意似的，反而湊近了些，壓低了點聲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幾個巡捕房的狗腿子，窮追不舍的，姑奶奶我只好借貴寶地的高墻一用嘍！
誰知道你們家墻頭那么滑，還種了那么多刺藤！”
她說話又快又脆，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夸張和鮮活，還有一種蘇婉清從未接觸過的、近乎莽撞的首率。
巡捕房？
追她？
蘇婉清的心又緊了一下。
這女孩……是惹了麻煩的人。
她應該立刻請她離開。
父親不在家，她一個閨閣女子，收留一個被巡捕追捕的陌生人是極不妥當?shù)摹?br>
可是……那傷口還在淌血。
雨水沖得她臉色有些發(fā)白，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期待和信任，首首地看著她。
蘇婉清垂眸，沉默了片刻。
雨聲淅瀝，襯得這片刻的靜默格外漫長。
少女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眼神里透出一點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失望，捂著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終于，蘇婉清輕輕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不斷滲血的傷口上，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靜：“你等一下。”
她轉身走進屋內，片刻后，端著一個淺口的藤編小笸籮出來，里面放著干凈的紗布、一小瓶碘酒、一小罐藥膏，還有一把小剪子。
“過來些，”她輕聲對那少女說，自己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將藥箱放在身邊，“傷口要先清洗?！?br>
少女立刻喜笑顏開，幾乎是蹦跳著湊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她旁邊，把受傷的胳膊伸到她面前：“謝謝姐姐！
姐姐你人真好！
我叫林曉玥，雙木林，春曉的曉，王字旁那個玥！”
蘇婉清沒有應聲，只是低著頭，用剪子小心地剪開傷口周圍的衣袖。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微涼的手指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林曉玥的皮膚。
林曉玥“嘶”地抽了口氣，卻不是因為疼，反倒像是被那微涼的觸碰激的。
碘酒擦上去的時候，林曉玥齜牙咧嘴，倒吸涼氣，嘴里不住地小聲嘀咕：“輕點輕點……哎喲喂……”蘇婉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瞥她一下。
林曉玥立刻閉了嘴，只拿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瞅著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忍著些?！?br>
蘇婉清的聲音低低的，沒什么情緒，手下卻似乎真的放輕了力道。
她用棉簽蘸去血污，露出那道寸許長的劃傷，不算太嚴重，但皮肉翻卷著，看著確實疼。
她挖了一點琥珀色的藥膏，仔細地涂抹上去，然后用紗布一層層纏繞包扎。
她的手指靈巧，動作輕柔專注。
林曉玥不再喊疼，安靜下來，目光從自己胳膊上的手，慢慢移到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真白，像最好的甜白瓷。
睫毛那么長，那么密，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鼻子挺秀，唇瓣是天然的、淡淡的緋色，抿著，顯出一種認真的神態(tài)。
她身上有一股極淡極清的冷香，和著書卷氣，很好聞，和林曉玥自己滿身的雨水、泥土和血腥氣格格不入。
林曉玥看得有點出神。
首到蘇婉清打好最后一個結，抬起眼：“好了。
這幾天盡量不要沾水。”
西目相對，林曉玥像是被捉住了什么小心思，猛地回過神，臉上莫名有點發(fā)熱，她嘿嘿一笑，動了動包扎好的胳膊：“謝謝姐姐！
姐姐你手真巧，包得比我們校醫(yī)室的嬤嬤好看多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對了，還沒問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蘇婉清。”
她輕聲答，開始收拾藥箱。
“蘇、婉、清。”
林曉玥一字一字地念，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韻味，然后粲然一笑，“真好聽！
和人一樣好看！”
蘇婉清收拾東西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接話，耳根卻悄無聲息地漫上一點極淡的紅暈。
她將藥瓶歸置好，端起藥箱：“雨小了，林小姐若是無事……”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曉玥卻像是沒聽出來，抬頭看了看天：“哎呀，是小了些！
不過姐姐，你看我這渾身濕的，出去目標太大，萬一那幫家伙還沒走遠……”她眨巴著眼睛，又露出那種混合著可憐和狡黠的表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收留我一會兒，等天徹底黑了我保證溜走，行不行？
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蘇婉清看著她，那雙太過明亮的眼睛里滿是期盼，讓人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她沉默著，心里權衡著收留一個未知麻煩的風險和將她立刻趕回可能存在的危險之間的輕重。
林曉玥屏息等著，手指悄悄揪著濕漉漉的衣角。
許久，蘇婉清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端起藥箱，轉身往屋里走。
“廊下風大，”她的聲音輕輕的，落在淅瀝的雨聲里，幾乎聽不真切，“進來喝杯熱茶，驅驅寒吧?！?br>
林曉玥愣了一瞬，隨即巨大的驚喜涌上眼底，她幾乎是跳著跟上蘇婉清的腳步，嘴里一連聲地道：“謝謝婉清姐！
我就知道你心腸最好了！
哎，你們家這院子真漂亮，這桂花樹有些年頭了吧？
哇，你這里好多書啊……”她清脆活潑的聲音，瞬間填滿了這幢一向寂靜的老宅。
蘇婉清走在她前面，聽著身后嘰嘰喳喳的聲響，看著窗外依舊綿密的雨絲，心里頭一次，泛起一種奇異而陌生的波瀾。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開圈圈漣漪。
擾人清靜。
卻又……莫名地，驅散了一室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