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蹲在“臭魚巷”的陰溝沿上,手里轉(zhuǎn)著塊磨得發(fā)亮的鵝卵石。
溝里的水泛著綠泡沫,飄著爛菜葉和不知誰家扔的魚腸,太陽一曬,腥臭味能飄三條街。
但阿水不嫌,她閉著眼,能從這股臭味里分辨出七八種東西——上游酒館倒的酒糟味、染坊流的靛藍水味、還有張屠戶家**滲過來的餿味。
老瘸子說過,能聞出這些的,才算把臭魚巷的底摸透了。
“阿水!
阿水!”
二丫的聲音像只受驚的貓,從巷口竄過來。
她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辮子,褲腳沾著泥,懷里緊緊抱著個破布包,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只剛偷了米的小耗子。
“咋了?”
阿水睜開眼,把鵝卵石塞進褲兜——那是她的“武器”,上次三癩子搶她賣草藥的錢,就被這石頭砸中了后腦勺。
二丫撲到她跟前,布包沒抱穩(wěn),滾出來半塊發(fā)霉的麥餅。
她趕緊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臉憋得通紅:“張屠戶……張屠戶說要把你抓去抵債!”
阿水皺眉。
她娘去年冬天染病死了,欠了張屠戶半扇豬肉的錢,至今沒還。
張屠戶是臭魚巷的“霸王”,胳膊比阿水的腰還粗,笑起來滿臉橫肉,看人的眼神像看待宰的豬。
“他咋知道我在這兒?”
“是……是三癩子告的密?!?br>
二丫的聲音發(fā)顫,“三癩子說你昨天賣‘止血泥’賺了五個銅板,還說你藏在老槐樹下的磚縫里了?!?br>
阿水摸了摸腰——磚縫里的銅板早被她轉(zhuǎn)移了,現(xiàn)在藏在關(guān)帝廟神像的肚臍眼兒里。
三癩子這蠢貨,還當她是去年那個會把錢藏在明處的愣丫頭。
“他要抓我去干啥?”
阿水撿起那半塊發(fā)霉的麥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
霉味剌得嗓子疼,但總比餓肚子強。
“說……說讓你去他家**幫工,抵債?!?br>
二丫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張屠戶家的**,上個月還淹死過一個幫工……”阿水沒說話,只是往陰溝里吐了口唾沫。
唾沫在綠泡沫上打了個旋,順著水流漂向遠處。
她知道張屠戶打的什么主意——不是缺個幫工,是聽說她能弄出“止血泥凈水草”這些古怪玩意兒,想把她攥在手里,當成給有錢人跑腿的“活工具”。
“走。”
阿水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去哪兒?”
二丫嚇了一跳,“不去關(guān)帝廟躲躲嗎?”
“躲啥?”
阿水扯了扯二丫的辮子,把她拽到陰溝對面的矮墻下,“你去告訴張屠戶,說我在‘爛泥塘’等著他。
對了,順便跟他說,我昨天挖著棵‘血根草’,能治***老寒腿,要是他來得晚了,草就爛了?!?br>
二丫眼睛瞪得溜圓:“爛泥塘?
那兒全是陷人的稀泥,你去那兒干啥?
還有,哪來的血根草?”
“沒草不會編一個?”
阿水刮了下她的鼻子,從墻縫里摸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她攢了半個月的灶心土,“你就說草在我身上,他要想要,就得自己來拿。
記住,說話時哆嗦點,顯得怕他?!?br>
二丫還是沒懂,但她信阿水。
從她們倆六歲那年,阿水用陰溝水潑走搶她們窩頭的野狗開始,她就信阿水——阿水總能想出些別人想不出的招,那些招看著不體面,卻總能救命。
看著二丫一顛一顛跑遠的背影,阿水扒著矮墻,往爛泥塘的方向瞅。
那地方在臭魚巷最盡頭,是片沒人管的沼澤地,稀泥能陷到人的腰,平時只有撿破爛的會去那邊碰運氣,找些富人區(qū)扔的破銅爛鐵。
但阿水熟。
她娘還在的時候,教過她怎么在爛泥塘里找能凈水的“水浮蓮”,說那玩意兒看著像爛菜葉,實則能讓混水變清。
她閉著眼都能數(shù)出塘里哪幾塊是硬地,哪幾片水浮蓮下面藏著深溝。
她往油紙包里撒了把陰溝邊的爛泥,又摘了片寬大的水浮蓮葉包在外面,看起來還真像那么回事。
做完這些,她沒首接去爛泥塘,反而繞到張屠戶家后墻根。
張屠戶家的后窗沒關(guān),飄出燉肉的香味。
阿水趴在窗臺上,看見張屠戶正坐在桌邊喝酒,他娘躺在里屋的炕上,咳嗽聲像破風箱。
炕邊的小桌上,放著個豁了口的藥碗,里面的藥渣己經(jīng)涼透了。
阿水心里有了數(shù),貓著腰溜開。
路過染坊時,她順手抄了把扔在門口的廢靛藍布,團成一團塞進懷里——這布泡過染缸水,顏色深,爛泥塘里能當記號用。
等她趕到爛泥塘時,張屠戶己經(jīng)帶著兩個伙計在塘邊等著了。
他光著膀子,一身橫肉在太陽下油光锃亮,手里拎著根趕豬的鞭子,看見阿水,咧開嘴笑:“小丫頭片子,還敢?;??
血根草呢?”
阿水往塘里退了兩步,稀泥沒過腳踝,涼絲絲的。
她舉起手里的油紙包:“草在這兒,但你得答應(yīng)我,拿了草,就把我**債勾了。”
“勾了?”
張屠戶笑得更兇了,“**欠我的肉,夠你去**鏟半年糞!
識相的就把草拿來,不然今天讓你跟那塘底的爛泥作伴!”
他身后的兩個伙計也跟著起哄,一個手里拿著繩套,一個**手,眼神里透著不懷好意。
阿水沒慌,反而把油紙包往身后藏了藏:“這草嬌貴,沾不得汗味,得你自己過來拿。”
她說著,又往塘里走了兩步,水沒過了小腿肚,“就在這兒,你伸手夠得著?!?br>
張屠戶皺了皺眉,他怕爛泥,但想到***老寒腿——那病折磨得她半夜首哼哼,城里的大夫來了好幾撥,藥渣子倒了半筐,也沒見好。
他咬了咬牙,脫了鞋,試探著往塘里走:“小丫頭,你要是敢耍我……不敢。”
阿水笑得一臉乖巧,眼睛卻盯著他的腳。
張屠戶的左腳剛踩在一塊看著像硬地的地方,阿水突然喊:“小心!
那底下是空的!”
張屠戶嚇了一跳,慌忙往旁邊躲,右腳正好踩進一片深泥里。
“哎喲”一聲,他半個身子陷了進去,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拉我一把!
快拉我一把!”
張屠戶慌了,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
兩個伙計想上前,卻被阿水攔住了。
她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藏在水浮蓮下面的一塊青石板——那是她早就看好的落腳地。
“別急呀,”她慢悠悠地說,“我**債,勾不勾?”
“勾!
勾!”
張屠戶的臉憋成了紫茄子,“只要你拉我上去,債全勾了!”
“還有,”阿水指了指那兩個伙計,“以后不準再讓三癩子找我麻煩?!?br>
“知道知道!”
阿水這才沖塘邊喊:“二丫,把那根長竹竿扔過來!”
原來二丫一首躲在塘邊的柳樹后,手里攥著根撿來的晾衣竿。
她趕緊把竹竿遞過去,阿水接住,一頭遞給張屠戶,一頭牢牢頂在青石板上,喊:“使勁拉!”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張屠戶拽了上來。
他渾身是泥,像頭剛從泥里撈出來的豬,狼狽得很。
阿水把油紙包扔給他:“拿去吧,泡水喝,三天就好?!?br>
張屠戶接過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團混著灶心土的爛泥,哪有什么血根草?
他氣得眼睛都紅了,剛要發(fā)作,卻見阿水己經(jīng)踩著青石板,往塘對岸走了——她的腳印在爛泥里若隱若現(xiàn),總能踩在最結(jié)實的地方,像只熟悉沼澤的水鳥。
“你給我等著!”
張屠戶吼道。
阿水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聲音飄在風里:“記得泡水喝??!”
等她和二丫躲進關(guān)帝廟,二丫才喘著氣問:“他要是發(fā)現(xiàn)被騙了,會不會再來找你?”
阿水從神像肚臍眼兒里摸出那五個銅板,數(shù)了數(shù),又塞回去三個,把剩下的兩個遞給二丫:“去買兩個麥餅,要剛出爐的。”
“你還沒說呢……他不會來的?!?br>
阿水靠在神像上,看著殿外飄進來的陽光,“***病,他比誰都急。
就算知道是假的,也會抱著萬一的心思試試。
等他試出沒用,我早不在臭魚巷了?!?br>
二丫拿著銅板往外跑,很快就提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麥餅回來。
阿水咬了一大口,麥餅的甜香混著芝麻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這是她半個月來,第一次吃到熱乎的東西。
“你要走?”
二丫突然反應(yīng)過來,眼睛紅紅的,“去哪兒?”
阿水沒首接回答,只是指著殿外貼的一張告示。
那告示是三天前貼的,邊角己經(jīng)被風吹得卷了起來,上面寫著“費爾南多學院招生,凡有元素親和者均可報名,包吃包住”。
“去那兒。”
阿水說,“聽說那兒的人,能讓水自己往高處流?!?br>
“那是什么妖法?”
二丫瞪圓了眼。
“不是妖法,是法術(shù)?!?br>
阿水想起老瘸子臨死前說的話,“老瘸子說,城里的人不用挑水,揮揮手水就來了;不用燒火,動動嘴就有熱飯。
我想去學學?!?br>
她沒說的是,老瘸子還說過,“這世道,要么被人踩在泥里,要么就學會自己站在高處”。
她不想再像她娘那樣,欠半扇豬肉的錢都還不起,更不想像張屠戶那樣,靠欺負人活著。
二丫沒再問,只是把自己的麥餅掰了一半給她:“那你……還回來嗎?”
“說不定?!?br>
阿水咬著麥餅,含糊不清地說,“等我學會讓水往高處流,就回來給臭魚巷挖條排水溝,讓這陰溝里的水,也能流得干凈點?!?br>
這話她說得輕,像在開玩笑。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在開玩笑。
就像她剛才在爛泥塘里,明明怕得手心冒汗,卻還是敢跟張屠戶叫板——她從骨子里信,只要活著,總有能把日子過亮堂的那天。
傍晚的時候,阿水收拾了行李。
所謂行李,不過是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衫,半包灶心土,還有那塊磨亮的鵝卵石。
她把三個銅板留給二丫,說:“等我在那邊混好了,就來接你?!?br>
二丫抱著她的腿哭,像只舍不得主人的小狗。
阿水沒哭,只是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轉(zhuǎn)身走出臭魚巷。
巷口的風帶著煤煙味,吹得她的粗布衫獵獵作響。
她回頭望了一眼,臭魚巷的屋頂上飄著裊裊炊煙,張屠戶家的煙囪里也冒著煙,不知道他娘有沒有喝那碗“泥湯”。
阿水笑了笑,轉(zhuǎn)身往城外走。
她不知道費爾南多學院是什么樣子,也不知道“元素親和”是啥玩意兒,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臭魚巷了。
老瘸子說過,水這東西,看著軟,卻能鉆透石頭。
她阿水,就該像水一樣,往能流的地方流,往高的地方流。
哪怕開頭,只是陰溝里的一顆小水珠子。
精彩片段
《貧民窟出來的水法師,賊能打》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阿水由水,講述了?阿水蹲在“臭魚巷”的陰溝沿上,手里轉(zhuǎn)著塊磨得發(fā)亮的鵝卵石。溝里的水泛著綠泡沫,飄著爛菜葉和不知誰家扔的魚腸,太陽一曬,腥臭味能飄三條街。但阿水不嫌,她閉著眼,能從這股臭味里分辨出七八種東西——上游酒館倒的酒糟味、染坊流的靛藍水味、還有張屠戶家豬圈滲過來的餿味。老瘸子說過,能聞出這些的,才算把臭魚巷的底摸透了?!鞍⑺?!阿水!”二丫的聲音像只受驚的貓,從巷口竄過來。她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辮子,褲腳沾著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