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頁間的塵埃與光
紙頁間的夏日
南城的**，是從梧桐樹的枝葉開始茂密的。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葉片篩濾，落在南城一中紅磚白瓦的教學(xué)樓上，只剩下溫柔的光斑，隨風(fēng)輕輕晃動。
放學(xué)鈴聲早己響過，教學(xué)樓漸漸安靜下來。
圖書館二樓最里面的舊報刊閱覽室，卻還亮著燈。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陳舊而安寧的味道——是紙質(zhì)泛黃特有的微霉氣息，混合著油墨和塵埃的味道。
寧書遙深吸一口，并不覺得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她小心地從高高的書架頂層搬下一摞用牛皮繩捆扎的舊期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些沉睡多年的時光。
這是文學(xué)社接下的一個任務(wù)——整理學(xué)校圖書室塵封了近三十年的舊期刊合訂本，篩選、分類，為年底的校慶文獻展做準備。
社里資歷深的成員都在為升學(xué)忙得焦頭爛額，這繁瑣又耗時的活兒，自然而然落在了她這個最閑的新人肩上。
她并不抱怨。
相反，能整日泡在這些故紙堆里，觸摸著不同年代學(xué)長學(xué)姐們留下的文字和溫度，對她而言是一種享受。
指尖拂過一本一九八五年的《青禾文藝》封面，粗糙的質(zhì)感，褪色的鉛字。
她正想翻開，窗外隱約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還有少年們模糊的呼喝與喝彩。
她的動作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圖書館的這扇窗，正對著西區(qū)的籃球場。
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被鐵絲網(wǎng)圈住的一角場地，和遠處不斷起跳奔跑的身影。
其中有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即使隔得很遠，寧書遙也能一眼認出他。
顧言初。
高三（七）班，?；@球隊隊長。
一個無論放在哪里都像自帶追光的名字和人。
她看著他敏捷地斷球、轉(zhuǎn)身、躍起——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騰空時的剪影，利落而充滿力量。
籃球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應(yīng)聲入網(wǎng)。
場邊響起一陣歡呼，似乎有幾個低年級的女生特意跑來觀看。
寧書遙迅速收回目光，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研究手里的舊期刊，只有微微發(fā)燙的耳根透露了方才那一瞥的專注。
她和顧言初，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是校園里的風(fēng)云人物，是公告欄里表彰的競賽照片，是籃球場上被追逐的焦點，是女生們竊竊私語時繞不開的名字。
而她，只是文學(xué)社里一個安靜得近乎透明的存在，最大的活動范圍是圖書館和教室，最熟悉的是書本里的字句。
如果不是這次的任務(wù)，他們之間大概永遠不會產(chǎn)生任何交集。
“書遙！
你還在里面嗎？”
清脆的女聲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寧書遙抬起頭，看到陸時雨拎著畫板走了進來。
陸時雨是她的同桌兼最好的朋友，藝術(shù)生，性格像夏日陽光一樣明**向，和她的安靜截然不同。
“就知道你在這兒?！?br>
陸時雨把畫板往旁邊空桌上一放，湊過來看她手里的東西，“哇，這都是老古董了吧？
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剛找到幾本八十年代的，還沒細看?！?br>
寧書遙笑了笑，把期刊攤開。
陸時雨隨意翻了兩頁，興趣不大，注意力很快又轉(zhuǎn)回好友身上。
她順著寧書遙剛才的目光方向瞥了一眼窗外，了然地眨眨眼：“又看你家顧同學(xué)呢？”
寧書遙的臉驀地一紅，急忙去捂她的嘴：“你小聲點！
什么我家……別瞎說。”
“哎呀，怕什么，這里又沒別人?！?br>
陸時雨笑嘻嘻地躲開，壓低聲音，“說真的，暗戀多久了？
打算什么時候上去說句話？
要不要我?guī)湍阒圃鞕C會？”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寧書遙招架不住，只能無奈地求饒：“好時雨，你別鬧了。
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怎么可能認識我。”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喜歡顧言初，像她心底一個隱秘而羞澀的秘密。
這份心情被她妥帖地收藏在日記本的密碼鎖后，藏在課堂筆記的邊角縫隙里。
她知道他喜歡喝檸檬味的汽水，知道他數(shù)學(xué)成績慘不忍睹但物理極好，知道他在球場上意氣風(fēng)發(fā)下場后卻偶爾會露出一點安靜的疲態(tài)。
這些碎片，構(gòu)成了她一個人的盛大暗戀。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陸時雨恨鐵不成鋼地戳戳她的額頭，“我們書遙長得好看，脾氣又好，還會寫那么漂亮的文章……打住打??！”
寧書遙連忙打斷她的夸贊，拿起另一捆書，“我還要整理這些，你快去畫你的畫吧。”
“行行行，不打擾你勤工儉學(xué)?！?br>
陸時雨舉起手做投降狀，重新拿起畫板，“我去隔壁閱覽室找個角度畫速寫。
你也別太晚，記得吃晚飯?！?br>
朋友離開后，閱覽室重新恢復(fù)寂靜。
窗外的籃球聲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大概訓(xùn)練己經(jīng)結(jié)束。
寧書遙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沉浸到舊書堆里。
她解開另一捆期刊的繩子，最上面一本藍色封面的冊子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未來瞭望塔：二十一世紀暢想》。
她好奇地翻開。
發(fā)脆的紙頁上，是鉛字打印的充滿憧憬的文章。
那些生于八十年代的學(xué)長學(xué)姐們，用熱情洋溢的筆觸描繪著他們對未來的想象：在家里就能看到全世界電影的“電視電話”，能代替人工作的智能機器，還有……在天上飛的汽車。
寧書遙忍不住彎起嘴角，為這種天真又大膽的設(shè)想感到有趣。
正看得入神，她聽到身后書架另一端傳來腳步聲和圖書***的聲音：“……對，就放在最里面那個房間，文學(xué)社的同學(xué)在整理?！?br>
似乎有人來還書。
寧書遙沒太在意，她抱著那本《未來瞭望塔》和另外幾本挑出來的期刊，打算拿到旁邊的桌子上仔細看。
轉(zhuǎn)身時，抱著的書摞得有些高，擋住了部分視線。
就在她快要走到桌邊時，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剛從書架拐角出來的人。
“哎呀！”
“唔！”
驚呼聲和悶哼聲同時響起。
寧書遙只覺得手上一輕，懷里的舊書刊嘩啦啦散落一地，紙張飄得到處都是。
她懵了一瞬，慌忙抬頭：“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看到……”道歉的話卡在喉嚨里。
站在她面前，同樣因為突發(fā)狀況而有些愣怔的男生，穿著被汗水浸濕的紅色籃球服，額發(fā)微濕，手里還拿著兩本看起來要還的編程書。
不是別人，正是她剛才還在偷偷望著、心里想著的顧言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夕陽最后的余暉恰好透過窗戶，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將他淺褐色的瞳仁照得清澈透亮，長長的睫毛投下小片陰影。
他看起來比球場上時少了幾分銳氣，多了些少年人的干凈。
寧書遙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顧言初先回過神來，立刻蹲下身幫她撿拾散落的期刊：“該我說對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沒注意到你過來。”
他的聲音比她想象中還要好聽，清朗中帶著一絲運動后的微啞，語氣誠懇。
“不，是我的問題，”寧書遙也趕緊蹲下，手忙腳亂地收拾，臉頰燙得厲害，根本不敢看他，“我抱得太高了，擋住了視線。”
兩人沉默而迅速地撿著滿地的紙頁。
顧言初的動作很小心，對待那些脆弱的舊紙張格外輕柔。
他拾起那本藍色封面的《未來瞭望塔》，好奇地看了看封面。
“《未來瞭望塔》？
這是什么？
看起來比我們的年紀都大。”
他抬起頭，看向?qū)帟b，眼神里帶著 genuine 的好奇。
寧書遙終于鼓起勇氣對上他的視線，心跳依舊如擂鼓：“是……是文學(xué)社以前的舊刊，我在幫忙整理?！?br>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期是八十年代他們對二十一世紀的想象。”
“想象？”
顧言初翻看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關(guān)于飛行汽車和智能機器的段落，唇角揚了起來，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容，“挺有意思的。
雖然飛車還沒實現(xiàn)，但有些別的倒是說得差不多。”
他居然會對這個感興趣？
寧書遙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像他這樣的籃球明星，只會關(guān)注賽場和運動之類的事情。
“你也看這些嗎？”
她小聲問，帶著一絲試探。
“偶爾吧，”顧言初把撿起的書整理好，遞還給她，語氣很自然，“感覺能看看以前的人在想什么，挺奇妙的。
以前從來沒注意過學(xué)校還有這么多老刊物?！?br>
他的態(tài)度很平常，沒有刻意炫耀，也沒有故作深沉，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這讓寧書遙的緊張緩解了不少。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鬼使神差地，她脫口而出，“可以……可以來看看。
這里還有很多別的。”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就后悔了。
太唐突了！
他那么忙，要訓(xùn)練要比賽，怎么會……然而，顧言初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笑容加深了些，點點頭：“好啊。
聽起來很有趣。
下次訓(xùn)練結(jié)束有空的話，我過來看看?！?br>
這時，窗外傳來隊友呼喊的聲音：“言初！
走了嗎？
吃飯去！”
“來了！”
顧言初應(yīng)了一聲，然后對寧書遙說，“那……我先走了。
這些書，抱歉啊。”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br>
寧書遙連忙搖頭。
看著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寧書遙還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懷里抱著那疊失而復(fù)得的舊期刊，心臟還在砰砰首跳，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不真實。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汗水和陽光的味道，混合著舊書的霉味，形成一種奇特而令人難忘的氣息。
窗外的天空漸漸染上橙粉色的霞光。
寧書遙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未來瞭望塔》，指尖輕輕拂過封面。
這個夏天，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葉片篩濾，落在南城一中紅磚白瓦的教學(xué)樓上，只剩下溫柔的光斑，隨風(fēng)輕輕晃動。
放學(xué)鈴聲早己響過，教學(xué)樓漸漸安靜下來。
圖書館二樓最里面的舊報刊閱覽室，卻還亮著燈。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陳舊而安寧的味道——是紙質(zhì)泛黃特有的微霉氣息，混合著油墨和塵埃的味道。
寧書遙深吸一口，并不覺得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她小心地從高高的書架頂層搬下一摞用牛皮繩捆扎的舊期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些沉睡多年的時光。
這是文學(xué)社接下的一個任務(wù)——整理學(xué)校圖書室塵封了近三十年的舊期刊合訂本，篩選、分類，為年底的校慶文獻展做準備。
社里資歷深的成員都在為升學(xué)忙得焦頭爛額，這繁瑣又耗時的活兒，自然而然落在了她這個最閑的新人肩上。
她并不抱怨。
相反，能整日泡在這些故紙堆里，觸摸著不同年代學(xué)長學(xué)姐們留下的文字和溫度，對她而言是一種享受。
指尖拂過一本一九八五年的《青禾文藝》封面，粗糙的質(zhì)感，褪色的鉛字。
她正想翻開，窗外隱約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還有少年們模糊的呼喝與喝彩。
她的動作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圖書館的這扇窗，正對著西區(qū)的籃球場。
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被鐵絲網(wǎng)圈住的一角場地，和遠處不斷起跳奔跑的身影。
其中有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即使隔得很遠，寧書遙也能一眼認出他。
顧言初。
高三（七）班，?；@球隊隊長。
一個無論放在哪里都像自帶追光的名字和人。
她看著他敏捷地斷球、轉(zhuǎn)身、躍起——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騰空時的剪影，利落而充滿力量。
籃球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應(yīng)聲入網(wǎng)。
場邊響起一陣歡呼，似乎有幾個低年級的女生特意跑來觀看。
寧書遙迅速收回目光，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研究手里的舊期刊，只有微微發(fā)燙的耳根透露了方才那一瞥的專注。
她和顧言初，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是校園里的風(fēng)云人物，是公告欄里表彰的競賽照片，是籃球場上被追逐的焦點，是女生們竊竊私語時繞不開的名字。
而她，只是文學(xué)社里一個安靜得近乎透明的存在，最大的活動范圍是圖書館和教室，最熟悉的是書本里的字句。
如果不是這次的任務(wù)，他們之間大概永遠不會產(chǎn)生任何交集。
“書遙！
你還在里面嗎？”
清脆的女聲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寧書遙抬起頭，看到陸時雨拎著畫板走了進來。
陸時雨是她的同桌兼最好的朋友，藝術(shù)生，性格像夏日陽光一樣明**向，和她的安靜截然不同。
“就知道你在這兒?！?br>
陸時雨把畫板往旁邊空桌上一放，湊過來看她手里的東西，“哇，這都是老古董了吧？
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剛找到幾本八十年代的，還沒細看?！?br>
寧書遙笑了笑，把期刊攤開。
陸時雨隨意翻了兩頁，興趣不大，注意力很快又轉(zhuǎn)回好友身上。
她順著寧書遙剛才的目光方向瞥了一眼窗外，了然地眨眨眼：“又看你家顧同學(xué)呢？”
寧書遙的臉驀地一紅，急忙去捂她的嘴：“你小聲點！
什么我家……別瞎說。”
“哎呀，怕什么，這里又沒別人?！?br>
陸時雨笑嘻嘻地躲開，壓低聲音，“說真的，暗戀多久了？
打算什么時候上去說句話？
要不要我?guī)湍阒圃鞕C會？”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寧書遙招架不住，只能無奈地求饒：“好時雨，你別鬧了。
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怎么可能認識我。”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喜歡顧言初，像她心底一個隱秘而羞澀的秘密。
這份心情被她妥帖地收藏在日記本的密碼鎖后，藏在課堂筆記的邊角縫隙里。
她知道他喜歡喝檸檬味的汽水，知道他數(shù)學(xué)成績慘不忍睹但物理極好，知道他在球場上意氣風(fēng)發(fā)下場后卻偶爾會露出一點安靜的疲態(tài)。
這些碎片，構(gòu)成了她一個人的盛大暗戀。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陸時雨恨鐵不成鋼地戳戳她的額頭，“我們書遙長得好看，脾氣又好，還會寫那么漂亮的文章……打住打??！”
寧書遙連忙打斷她的夸贊，拿起另一捆書，“我還要整理這些，你快去畫你的畫吧。”
“行行行，不打擾你勤工儉學(xué)?！?br>
陸時雨舉起手做投降狀，重新拿起畫板，“我去隔壁閱覽室找個角度畫速寫。
你也別太晚，記得吃晚飯?！?br>
朋友離開后，閱覽室重新恢復(fù)寂靜。
窗外的籃球聲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大概訓(xùn)練己經(jīng)結(jié)束。
寧書遙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沉浸到舊書堆里。
她解開另一捆期刊的繩子，最上面一本藍色封面的冊子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未來瞭望塔：二十一世紀暢想》。
她好奇地翻開。
發(fā)脆的紙頁上，是鉛字打印的充滿憧憬的文章。
那些生于八十年代的學(xué)長學(xué)姐們，用熱情洋溢的筆觸描繪著他們對未來的想象：在家里就能看到全世界電影的“電視電話”，能代替人工作的智能機器，還有……在天上飛的汽車。
寧書遙忍不住彎起嘴角，為這種天真又大膽的設(shè)想感到有趣。
正看得入神，她聽到身后書架另一端傳來腳步聲和圖書***的聲音：“……對，就放在最里面那個房間，文學(xué)社的同學(xué)在整理?！?br>
似乎有人來還書。
寧書遙沒太在意，她抱著那本《未來瞭望塔》和另外幾本挑出來的期刊，打算拿到旁邊的桌子上仔細看。
轉(zhuǎn)身時，抱著的書摞得有些高，擋住了部分視線。
就在她快要走到桌邊時，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剛從書架拐角出來的人。
“哎呀！”
“唔！”
驚呼聲和悶哼聲同時響起。
寧書遙只覺得手上一輕，懷里的舊書刊嘩啦啦散落一地，紙張飄得到處都是。
她懵了一瞬，慌忙抬頭：“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看到……”道歉的話卡在喉嚨里。
站在她面前，同樣因為突發(fā)狀況而有些愣怔的男生，穿著被汗水浸濕的紅色籃球服，額發(fā)微濕，手里還拿著兩本看起來要還的編程書。
不是別人，正是她剛才還在偷偷望著、心里想著的顧言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夕陽最后的余暉恰好透過窗戶，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將他淺褐色的瞳仁照得清澈透亮，長長的睫毛投下小片陰影。
他看起來比球場上時少了幾分銳氣，多了些少年人的干凈。
寧書遙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顧言初先回過神來，立刻蹲下身幫她撿拾散落的期刊：“該我說對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沒注意到你過來。”
他的聲音比她想象中還要好聽，清朗中帶著一絲運動后的微啞，語氣誠懇。
“不，是我的問題，”寧書遙也趕緊蹲下，手忙腳亂地收拾，臉頰燙得厲害，根本不敢看他，“我抱得太高了，擋住了視線。”
兩人沉默而迅速地撿著滿地的紙頁。
顧言初的動作很小心，對待那些脆弱的舊紙張格外輕柔。
他拾起那本藍色封面的《未來瞭望塔》，好奇地看了看封面。
“《未來瞭望塔》？
這是什么？
看起來比我們的年紀都大。”
他抬起頭，看向?qū)帟b，眼神里帶著 genuine 的好奇。
寧書遙終于鼓起勇氣對上他的視線，心跳依舊如擂鼓：“是……是文學(xué)社以前的舊刊，我在幫忙整理?！?br>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期是八十年代他們對二十一世紀的想象。”
“想象？”
顧言初翻看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關(guān)于飛行汽車和智能機器的段落，唇角揚了起來，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容，“挺有意思的。
雖然飛車還沒實現(xiàn)，但有些別的倒是說得差不多。”
他居然會對這個感興趣？
寧書遙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像他這樣的籃球明星，只會關(guān)注賽場和運動之類的事情。
“你也看這些嗎？”
她小聲問，帶著一絲試探。
“偶爾吧，”顧言初把撿起的書整理好，遞還給她，語氣很自然，“感覺能看看以前的人在想什么，挺奇妙的。
以前從來沒注意過學(xué)校還有這么多老刊物?！?br>
他的態(tài)度很平常，沒有刻意炫耀，也沒有故作深沉，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這讓寧書遙的緊張緩解了不少。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鬼使神差地，她脫口而出，“可以……可以來看看。
這里還有很多別的。”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就后悔了。
太唐突了！
他那么忙，要訓(xùn)練要比賽，怎么會……然而，顧言初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笑容加深了些，點點頭：“好啊。
聽起來很有趣。
下次訓(xùn)練結(jié)束有空的話，我過來看看?！?br>
這時，窗外傳來隊友呼喊的聲音：“言初！
走了嗎？
吃飯去！”
“來了！”
顧言初應(yīng)了一聲，然后對寧書遙說，“那……我先走了。
這些書，抱歉啊。”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br>
寧書遙連忙搖頭。
看著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寧書遙還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懷里抱著那疊失而復(fù)得的舊期刊，心臟還在砰砰首跳，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不真實。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汗水和陽光的味道，混合著舊書的霉味，形成一種奇特而令人難忘的氣息。
窗外的天空漸漸染上橙粉色的霞光。
寧書遙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未來瞭望塔》，指尖輕輕拂過封面。
這個夏天，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