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流星雨來得毫無征兆。

灰城上空的結(jié)界光網(wǎng)突然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流星碎片劃破幽藍警戒線，墜向城市各處。

圖書館頂樓，一個瘦高少年仰著頭，校服被風掀得獵獵作響，左手腕上纏著一圈發(fā)黃的布條——那是用舊稿紙撕成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舍不得扔。

一道流星徑首撞入他胸口。

沒有爆炸，沒有火焰，只有一聲悶響，像是筆尖戳破稿紙。

少年身體一僵，瞳孔驟縮，隨即整個人軟倒下去。

同一瞬間，岑光醒了。

他記得自己死在極夜流星雨那天。

三十二歲，剛寫完第七本小說的結(jié)尾，窗外突然紫黑一片。

他沖到陽臺，看見天空裂開，文字般的光流在云層中穿梭。

他抓起未完成的手稿想記錄，可筆還沒落下，一道光就貫穿了心臟。

現(xiàn)在他又活了。

可這不是他的身體。

十七歲，瘦得像根晾衣桿，校服洗得發(fā)白，胸口還殘留著被流星擊中的灼痕。

他躺在圖書館頂樓，耳邊是無人機巡邏的嗡鳴，遠處廢墟邊緣有黑影竄動，看不清是什么。

他撐著地面坐起，腦袋像被重錘砸過。

記憶斷成碎片：掌聲、簽售會、讀者留言……還有那本沒寫完的小說。

其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這具身體的過往，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

他低頭看手。

手指修長，關(guān)節(jié)突出，指甲邊緣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

他下意識摸向書包，翻出一本舊筆記本。

封面寫著“末日笑談錄”，字跡潦草，是他自己的。

他翻開一頁，想寫點什么。

筆尖剛觸紙，腦子里蹦出一句冷笑話：“這學校比墳場還安靜?！?br>
他沒寫下去。

因為那一瞬，他感覺紙面微微發(fā)燙，仿佛有東西在回應這句話。

他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合上本子，塞回書包。

第二天，灰城第三中學異能班開學。

教室在五樓，靠窗最后一排。

桌椅積著薄灰，沒人坐過。

他走進去時，幾個學生交換眼神，低頭不語。

有人小聲說：“又是他?！?br>
語氣像在提一個禁忌。

他坐下，把筆記本放在腿上。

異能班？

他不懂。

但看別人手腕上纏符咒、脖子掛晶石，大概明白了——這是個能覺醒特殊能力的地方。

而他，除了寫作本能，什么都沒有。

課上講的是基礎(chǔ)靈能識別。

老師點名讓他回答問題，他站起來，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不是啞，是卡住了，像有句話堵在喉嚨里，偏偏說不出來。

全班哄笑。

他坐下，低頭盯著筆記本，心想：要是在前世，這種橋段我早就寫成段子賣錢了。

下課鈴響，沒人靠近他。

首到一個胖子端著泡面晃過來，T恤上印著“喪尸別吃我”，書包掛滿符咒U盤。

“岑光？”

胖子咧嘴，“我是阿鐵，你室友?！?br>
他點頭。

阿鐵把U盤遞過來：“給，防尸咬的。

別笑，真有用。

上周*棟三樓就爬上來一只，咬了宿管老李的腳后跟，現(xiàn)在還在隔離病房打吊瓶?！?br>
他接過U盤，看見上面刻著“防尸咬”三個字，還畫了個骷髏頭。

他差點笑出來。

但臉上依舊冷著。

身體的本能壓住了內(nèi)心的跳脫。

他想說句“那你豈不是自帶防尸嘴”，可話到嘴邊，只變成一聲輕哼。

阿鐵也不在意，一**坐旁邊，叭叭講個不停：“你知道為啥叫異能班嗎？

因為咱們這群人，要么覺醒了，要么快覺醒了。

你呢？

有感覺沒？”

他搖頭。

“別急，”阿鐵拍他肩膀，“我上周才覺醒的，讀謊。

現(xiàn)在一聽假話就耳朵*，特煩。

不過也好，至少知道誰在背后罵我胖子?！?br>
他看著阿鐵，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愛。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自己寫不出冷笑話的窘境。

明明腦子里一堆梗，可一開口，就像被什么規(guī)則鎖住了。

晚上回宿舍。

六人間，其他五個室友打游戲的打游戲，念咒的念咒，沒人理他。

他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紙頁泛黃，邊角卷起，像被火燎過。

他寫下一句：“喪尸在走廊爬行。”

字落下的瞬間，筆尖似有微光一閃，像電流竄過紙面。

他眨了眨眼，以為是眼花。

他合上本子，塞進枕頭下，躺下睡覺。

三小時后，警報響了。

尖銳的紅光在走廊閃爍，廣播重復：“D級威脅突破防線，請立即封鎖區(qū)域。”

他被吵醒，坐起身。

門外傳來刮擦聲，金屬被指甲撓動的刺耳噪音。

他推門一看，走廊盡頭，三具腐尸正從廢棄通風管爬出，皮膚灰綠，眼窩空洞，嘴里滴著黑液。

宿管室門被撞得哐哐響。

他愣在原地。

這不是夢。

更不是幻覺。

他轉(zhuǎn)身抓起筆記本，翻到剛才那頁——字還在，墨跡未干。

“我寫的？”

他喃喃。

腳步聲由遠及近。

阿鐵穿著睡衣沖過來，手里攥著那個“防尸咬”U盤，臉色發(fā)白。

“封門系統(tǒng)失靈了！”

他吼著撲向控制面板，插上U盤。

藍光一閃，合金閘門轟然落下，剛好卡住一只腐尸的胳膊。

腐尸慘叫，斷臂抽搐。

阿鐵喘著粗氣，轉(zhuǎn)身看見岑光站在宿舍門口，眼神渙散。

“你瘋了嗎？！”

他沖過來一把揪住岑光衣領(lǐng)，聲音發(fā)抖，“那本子上寫的……怎么就真的來了？！”

岑光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左手腕。

那圈布條正在無風自動，輕輕顫著，像在呼應某種頻率。

他忽然想起什么。

流星墜落時，胸口那一下，不就像筆尖戳破稿紙的聲音嗎？

他翻開筆記本，盯著那句“喪尸在走廊爬行”。

字跡普通，墨水普通，可就在他注視的瞬間，紙面又閃過一絲微光。

他猛地合上本子。

不是巧合。

是他寫的。

他寫的，變成了真的。

可他不明白為什么。

也不懂這算什么能力。

他只知道，自己剛才寫下的，不過是一句自嘲的玩笑。

就像前世寫段子一樣。

但現(xiàn)在，段子成真了。

走廊里，腐尸的斷臂還在**。

警報聲沒停。

遠處傳來教官的腳步聲。

阿鐵盯著他，眼神變了：“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岑光搖頭。

“那你怎么會寫這個？！”

“我只是……”他頓了頓，終于擠出一句，“覺得這地方確實挺像墳場。”

阿鐵愣住，隨即破音：“現(xiàn)在不是講冷笑話的時候??！”

岑光沒笑。

他看著地上的斷臂，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可能不是重生。

他可能是，重新開始寫一個故事。

而這個世界，正在按他的文字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