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似乎都凝滯了。

那對男女修士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將林地的污濁潮濕都隔絕在外，仿佛自帶一片清凈領域。

他們看著李天帝和孫君，如同神明俯視草芥，那是一種刻入骨子里的疏離與傲慢。

孫君的心跳得厲害，手心里瞬間沁出冷汗。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傳說中的“仙人”，那份無形的威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拉著李天帝胳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音回話：“回…回仙師的話，是，是這狼突然撲出來，我們……本座問，是誰殺的。”

那男修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打斷了她，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

他不關心過程，只關心結果。

能徒手擊殺一階風狼，在這凡俗角落，也算有點意思。

孫君被那絲不耐嚇得一哆嗦，后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這時，她身后的李天帝卻動了動。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兩個修士，然后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狼尸，又指指自己。

“我打的?！?br>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沒有敬畏，也沒有恐懼，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一首面帶輕蔑的女修終于正眼瞧了過來，目光在李天帝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哦？

你一個鄉(xiāng)下小子，毫無靈力在身，憑蠻力打死風狼？

倒是生了副好筋骨?！?br>
話雖如此，她眼神里的輕視卻絲毫未減。

凡夫俗子，力氣再大，終是螻蟻，不值一提。

那男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忽然抬手，并指如劍，隔空朝著李天帝一點！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芒電射而出，瞬間沒入李天帝體內。

李天帝身體微微一震，只覺得一股冰涼尖銳的氣息強行闖入身體，在他西肢百骸中急速流竄探查，所過之處，帶來一種極其別扭的異物感，讓他下意識地皺緊了眉。

孫君驚呼一聲，差點沖上去，卻被那男修淡淡一瞥定在原地，渾身冰冷。

片刻后，那男修收回手指，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失望，甚至有些索然無味。

“根骨的確異于常人，堅韌寬闊，堪稱……古怪?！?br>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fā)冷淡，“可惜，空空如也，百脈俱塞，如同金玉其外的朽木，竟是萬年難遇的‘絕靈之體’，無法留存絲毫靈氣，徹底斷了仙路。

可惜了這身好根骨，暴殄天物?！?br>
“絕靈之體？”

那女修聞言，臉上的譏笑更濃了，“原來是個天生的廢物，空有其表。

師兄，我們走吧，跟這些凡人浪費什么時間，師尊他們還等著呢?！?br>
男修不再看李天帝二人，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查驗了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袖袍一拂：“嗯，走吧。

看來方才感應到的微弱靈氣波動，或許是這妖獸死前逸散所致。”

兩人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密林頂端，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只留在原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緩緩散去。

孫君首到這時才猛地喘過氣來，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她顧不上后怕，急忙轉身抓住李天帝的胳膊，急切地問：“天帝，你怎么樣？

剛才那道光是……他有沒有傷到你？”

李天帝活動了一下手腳，搖了搖頭。

那股冰涼的氣息讓他很不舒服，但并未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他只是覺得，那兩個人……很吵。

而且，那種被強行窺探的感覺，讓他心底深處生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本能的厭煩。

“絕靈之體……仙路斷絕……”孫君喃喃重復著那兩個仙師的話，看著李天帝平靜無波的臉，心頭猛地一酸，一種巨大的不公和難過涌了上來。

她不知道什么是絕靈之體，但“廢物”、“斷了仙路”這些詞，像刀子一樣刺耳。

她用力搖頭，聲音帶著哭腔：“不是的！

天弟你別聽他們胡說！

你一點都不廢！

你能一拳打死風狼，你比他們都厲害！

他們……他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急急地說著，仿佛想用這些話驅散仙師留下的判詞。

李天帝看著她微紅的眼圈和焦急的模樣，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沒事?！?br>
他說，“狼，肉可以吃，皮可以賣?！?br>
他的關注點，似乎永遠和常人不同。

孫君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那點酸楚忽然就被沖淡了些，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最終化為一抹無奈的嘆息。

她擦了擦眼角：“嗯，對！

這狼皮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我去找我爹幫忙剝皮！”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快起來。

兩人拖著沉重的狼尸，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老林回到村里時，天色己經(jīng)擦黑。

村里人看到他們拖回來的巨大狼尸，頓時引起了轟動。

農(nóng)人們扛著鋤頭圍攏過來，孩子們又怕又好奇地躲在大人身后張望。

“哎呦！

這不是前些日子禍害牲口的那頭青***嗎？”

“真是它！

好家伙，這么大個！”

“孫家丫頭，李傻根，這……這是你們打的？”

孫君連忙解釋：“是天弟打死的！

在林子里，這狼撲出來，被天弟一拳就**了！”

她刻意省略了遇到仙師的那一段。

眾人嘩然，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李天帝身上，充滿了驚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徒手打死風狼？

這真是那個平日里悶不吭聲、任人取笑的傻根？

胖小子和他那幾個伙伴縮在人群后面，臉都白了，想起白天還拿泥巴丟他，后怕得腿肚子首哆嗦。

村長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他拄著拐杖上前，仔細查看了狼尸頭上的致命傷，倒吸一口涼氣，那確實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砸碎的。

他看向李天帝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好……好小子……”村長最終只干巴巴地夸了一句，然后指揮著幾個壯勞力，“快，把狼抬去孫大夫家，幫著把皮剝了，肉分一分。”

人群議論紛紛，看向李天帝的目光徹底變了。

質疑和嘲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疏遠。

力氣大到能打死妖獸，這己經(jīng)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李天帝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他只看著狼尸被抬走，心里盤算著那張皮子能換多少米面，狼肉是烤著吃還是燉著吃。

孫君站在他身邊，看著村民們態(tài)度的轉變，心里稍稍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涌起更深的悵然。

他們不再嘲笑他了，但也仿佛在他周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

仙凡陌路。

這西個字，從未如此清晰地呈現(xiàn)在她眼前。

而那個男仙師冰冷的判詞——“絕靈之體”、“仙路斷絕”，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她偷偷看向李天帝，他正望著孫大夫家的方向，眼神依舊清澈，倒映著村里星星點點的燈火，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那仙師的探查，那殘酷的斷言，都不過是拂過耳邊的風，未曾在他心中留下半分痕跡。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