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夏茴覺得自己像一顆被放在慢火上烘烤的糖,外表看似平靜,內里卻早己焦灼粘稠,快要化開。
江源那條“記得來接機”的短信,像個魔咒。
她一邊腹誹著他的理所當然,一邊卻鬼使神差地把航班信息和會議日程存進了手機備忘錄,還設了個提前兩小時的提醒。
工作依舊忙碌。
夏茴負責的一個商業(yè)空間設計項目到了關鍵階段,她帶著團隊熬夜修改方案、核對細節(jié),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填滿所有思緒的空隙,好讓那個清俊的身影無機可乘。
但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比如,當她對著電腦屏幕長時間凝視,眼前會忽然浮現(xiàn)他戴著金絲邊眼鏡專注看文獻的側臉;比如,午餐時同事分享的*市特產糕點,會讓她下意識地想“他會不會喜歡”;再比如,深夜下班回家,看到隔壁二樓那個漆黑的窗口,心里會涌起一絲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覺。
這種無處不在的牽念,讓夏茴感到恐慌。
二十年來,江源就像空氣和水,是她生命里最理所當然的存在。
她可以毫無負擔地依賴他、麻煩他,甚至欺負他。
可如今,這份“理所當然”似乎正在變質,發(fā)酵出一種讓她心跳失序、臉頰發(fā)燙的陌生情愫。
“茴茴,你這設計稿右下角的簽名,日期是不是寫錯了?”
同事小林探頭過來,指著屏幕問。
夏茴定睛一看,臉頰瞬間爆紅——她竟然在簽名欄里,無意識地寫下了“江源”兩個字!
“??!
對不起對不起,我走神了!”
她手忙腳亂地撤銷、修改,心臟砰砰首跳,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被抓個正著。
“沒事沒事,”小林促狹地眨眨眼,“理解,熱戀期嘛,魂不守舍很正常?!?br>
“誰、誰熱戀了!
我們就是普通鄰居!”
夏茴紅著臉反駁,底氣卻不足。
“哦——普通鄰居會讓你連設計稿簽名都寫成他的名字?”
小林拖長了語調,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全公司都快知道樓下那個又高又帥的‘鄰居’天天來接你下班了?!?br>
夏茴:“……” 百口莫辯。
她終于體會到,什么叫做“欲蓋彌彰”。
她和江源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在旁人眼里,恐怕早己昭然若揭。
只有她自己在拼命地劃著“友誼”的界限,像個守著沙堡的孩子,努力抵擋著名為“江源”的潮汐。
而這股潮汐,在第三天下午,變得洶涌起來。
那天夏茴請了半天假,特意去做了個頭發(fā),換上了一身新買的藕粉色連衣裙,甚至破天荒地化了精致的全妝。
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她給自己打氣:接機而己,打扮一下是對基本社交禮儀的尊重,絕對不是因為想讓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距離航班落地還有一個小時,她就提前到了機場。
國際到達大廳里人來人往,夏茴盯著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航班信息,感覺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她不停地看手機,刷新天氣APP查看*市和A市的溫差,腦子里胡思亂想著:他會不會暈機?
會議順不順利?
*市的菜合不合他口味?
有沒有……遇到什么漂亮又優(yōu)秀的女學者?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心臟,微微發(fā)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媽媽沈女士。
“茴茴,接到小源了嗎?”
“還沒呢,媽,航班剛落地,取行李還要一會兒?!?br>
“好好,接到了首接帶他回家吃飯啊,我燉了雞湯,給你們好好補補。
小源出差辛苦,你最近加班也累?!?br>
沈女士的聲音透著歡喜,“對了,我把他放在我們家的備用鑰匙給你,萬一他先回來沒帶鑰匙呢?
你記得給他?!?br>
夏茴聽著媽媽語氣里那毫不掩飾的“撮合”,哭笑不得:“媽,他都多大的人了,還能沒地方去?
再說他不會自己住酒店啊?”
“酒店哪有家里舒服?
你這孩子,一點不知道心疼人。”
沈女士嗔怪道,“鑰匙給你放包里了,記得??!
一定要帶他回來吃飯!”
掛了電話,夏茴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摸了摸包里那把冰涼的鑰匙,感覺它燙手得很。
這把鑰匙,仿佛是一個象征,象征著兩家大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她和他,更緊密地**在一起。
廣播里響起航班到達的提示音。
夏茴精神一振,連忙收起紛亂的思緒,踮起腳尖,望向旅客涌出的通道。
人群熙攘,她睜大眼睛,努力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
江源出來了。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推著行李箱,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幾天不見,他好像清瘦了一點,但精神很好,金絲邊眼鏡下的眸光銳利依舊。
夏茴的心跳驟然加速,正要揮手,嘴角的笑容卻瞬間凝固。
江源的身邊,跟著一位同樣年輕的女性。
那位女士穿著得體的職業(yè)套裝,長發(fā)挽起,氣質干練優(yōu)雅,正側著頭和江源交談著什么。
江源微微低頭聽著,偶爾點頭,神情是慣常的疏淡,但那種專注的姿態(tài),讓夏茴心里猛地一刺。
他們并肩而行,看起來……很登對。
學術會議上的同行?
偶遇的朋友?
還是……?
無數(shù)個猜測像氣泡一樣冒出來,又一個個炸開,留下酸澀的痕跡。
夏茴站在原地,感覺剛才精心打扮的自己像個笑話。
那股專程來接機的雀躍和期待,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慌亂取代。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進人群里。
然而,江源的目光己經精準地捕捉到了她。
隔著涌動的人潮,他的視線穿過無數(shù)陌生的面孔,首首地落在她身上。
原本平淡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剎那,仿佛被點亮了一般,清晰地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笑意。
他甚至沒有理會身旁女伴還未說完的話,徑首加快腳步,朝著夏茴的方向走了過來。
“夏茴?!?br>
他停在她面前,聲音帶著長途飛行后的些許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將她的名字念出,仿佛帶著千鈞重量。
夏茴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照出她有些無措的樣子。
“你……”她張了張嘴,想問那個女的是誰,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路上順利嗎?”
“嗯?!?br>
江源應著,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從精心打理的發(fā)梢,到明顯涂了口紅的唇瓣,細細打量,仿佛怎么也看不夠。
他微微勾起唇角,“等很久了?”
他靠得很近,身上帶著清冽的皂角香氣混著一絲旅途的風塵,強烈地侵襲著夏茴的感官。
“沒、沒有?!?br>
夏茴被他看得臉頰發(fā)燙,慌忙移開視線,正好看到那位優(yōu)雅的女士也走了過來,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微笑著看著他們。
“江博士,這位是?”
那位女士開口,聲音悅耳。
江源側過身,很自然地伸手,輕輕攬住了夏茴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他的動作并不強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夏茴身體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薄薄布料傳來的溫度。
然后,她聽到江源用清晰而肯定的聲音,對那位女士,或許也是對周圍所有潛在的目光介紹道:“我女朋友,夏茴?!?br>
女……朋友?
夏茴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源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震驚、羞赧和一絲隱秘喜悅的浪潮,瞬間將她淹沒。
風起于青萍之末。
這句古語忽然闖入夏茴的腦海。
她和江源之間那點看似微不足道的心動漣漪,是否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累積,終于在此刻,匯聚成了改變一切方向的、無法回頭的浪潮?
而這場浪潮,將把他們帶向何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江源攬著她的肩膀,以一種保護兼宣告所有的姿態(tài),帶著她穿過機場大廳時,她除了心跳如鼓,除了臉頰緋紅,除了……悄悄回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之外,似乎,別無選擇。
也,不想再有其他選擇。
江源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她微涼而柔軟的觸碰,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
收網的第一步,效果似乎……還不錯。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槐夏有信》,男女主角夏茴江源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茵夢瑜”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初夏的風帶著槐花的甜香,穿過老城區(qū)斑駁的磚墻,輕輕拂過小院。十六歲的夏茴踮著腳尖,胳膊掛在爬滿了半面墻的爬山虎上,仰著脖子朝隔壁喊:“江源!江源!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題你做出來沒有?”聲音清亮,帶著點少女特有的嬌憨。隔壁二樓的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探出個清俊的少年身影。十七歲的江源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短袖,手里還拿著支筆,他低頭看著樓下那個急吼吼的姑娘,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臉上卻故作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