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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陽光,穿透故宮博物院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中醫(yī)藥文物特展區(qū)。

林微立在清代針灸銅人前,目光緊鎖銅人身上細密的穴位標記。

“這做工,穴位精準度真高?!?br>
她輕聲呢喃,指尖己從白大褂口袋摸出筆記本。

作為家傳中醫(yī)第五代傳人,她是這次故宮中醫(yī)藥文物鑒定的特聘專家。

“林醫(yī)生,又有新發(fā)現(xiàn)?”

同事張研究員笑著走近。

林微指向銅人足部涌泉穴:“這尊明代仿宋銅人,鑄造工藝很特別。

你看,這里的穴位深度比清代那尊淺,更貼合早期針灸理論……”話音戛然而止。

她眉頭微蹙——銅人背部藏著一道不起眼的裂紋,像是近期修補過的痕跡。

職業(yè)習慣驅使下,她戴上手套,指尖輕觸那處修補處。

“聽說這銅人是最近才從庫房調出來的,之前……”張研究員的話沒說完,展廳燈光突然劇烈閃爍。

指尖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裂紋處竟透出微光。

林微下意識想收回手,手指卻像被吸附般紋絲不動。

“燈光怎么回事?”

張研究員抬頭,滿臉驚訝。

心臟驟然狂跳,溫熱感順著指尖蔓延全身。

天旋地轉間,無數(shù)模糊聲響涌入耳畔——金屬碰撞聲、女子啜泣聲、古老鐘聲,攪成一團亂麻。

“林醫(yī)生?

你臉色好差!”

張研究員急忙上前。

銅人光芒驟然暴漲,一股強大的力量拽著林微向前。

失去意識前,她眼中只剩張研究員驚恐的臉,和那尊裹在耀眼白光里的針灸銅人。

刺鼻的熏香先鉆入鼻腔。

林微費力睜開眼,精致的雕花木床頂、淡粉色紗帳映入眼簾。

頭痛欲裂,她忍不住低吟出聲。

“小姐醒了!

小姐醒了!”

床邊傳來帶哭腔的少女聲。

林微轉頭,見一個梳雙髻、穿古裝的少女撲到床前,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珠。

少女約莫十西五歲,顯然哭了許久。

這是哪兒?

影視基地?

她掙扎著想坐起,渾身卻軟得無力。

少女連忙扶她,還在她背后墊了個軟枕。

“小姐,您總算醒了!

都昏睡兩天了,嚇死翠兒了……”名叫翠兒的丫鬟一邊抹淚,一邊絮叨。

林微環(huán)顧房間。

黃花梨木梳妝臺、刺繡屏風、紙糊窗戶……一切都太過真實,不像拍戲場景。

她低頭看手——那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明顯屬于旁人。

不是她那雙因常年搗藥、針灸,帶著薄繭的手。

“鏡子……”她開口,聲音陌生又虛弱。

翠兒立刻從梳妝臺取來銅鏡。

林微接過,心猛地一沉。

鏡中是張完全陌生的少女臉,十七八歲的模樣,面色蒼白,柳眉杏眼,是標準的古典美人,卻透著病態(tài)的憔悴。

這不是她的臉。

混亂的記憶碎片突然涌來——一個也叫“微微”的少女,一個嚴厲的中年婦人,一場激烈的爭吵,一杯被打翻的茶……“我是誰?”

她下意識問。

翠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小姐您別嚇我!

您是沈家嫡長女靜姝??!

是不是撞到頭,把事兒都忘了?”

沈靜姝……林微在涌入的記憶里搜尋。

京城沈家,禮部侍郎的女兒,生母早逝,繼母掌家……這時,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絳紫色纏枝蓮紋褙子的中年婦人,在丫鬟簇擁下走進來。

婦人約莫西十歲,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眉眼間卻帶著刻薄。

“喲,總算肯醒了?”

婦人聲音尖利,“裝病裝了兩天,真把自己當金枝玉葉了?”

林微——現(xiàn)在該叫沈靜姝了——從記憶里認出,這是她的繼母陳氏。

零散的記憶漸漸連貫:前日,原主沈靜姝不滿繼母安排的婚事,和陳氏爭執(zhí),被推搡著撞在桌角,昏了過去。

“母親?!?br>
她低聲開口,語氣里不自覺地帶著疏離。

陳氏冷哼:“別叫我母親,我擔不起。

既然醒了,就趕緊準備。

三日后,燕王府的花轎就到了。”

燕王府?

花轎?

更多記憶涌來——原來陳氏要把沈靜姝,嫁給年近五十的燕王做續(xù)弦。

原主正是因為拼死反對,才和繼母起了沖突。

“我不嫁。”

沈靜姝脫口而出,語氣堅定得連自己都意外。

陳氏像聽到了笑話:“不嫁?

你說了算嗎?

你父親都應下這門親了!

燕王府是什么門第?

能看**,是你的福氣!”

“要是真這么好的福氣,怎么不讓妹妹去享?”

沈靜姝冷靜反問。

她記得,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沈靜瑤,只比她小一歲。

陳氏臉色瞬間難看:“瑤兒才十六,哪像你,十八了還沒許人家?

燕王殿下指名要沈家嫡女,你就是嫡女!”

沈靜姝敏銳捕捉到陳氏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要是好事,母親不會這么急著把我推出去?!?br>
她首視陳氏的眼睛,“這門親事,到底有什么貓膩?”

陳氏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一向懦弱的繼女,會這么首白地質問。

隨即惱羞成怒:“放肆!

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tài)度?

看來是真病糊涂了!

翠兒,看好你家小姐,沒我的允許,不準她踏出房門一步!”

說完,陳氏拂袖而去,還留下兩個粗壯的婆子守在門外。

翠兒嚇得臉色發(fā)白:“小姐,您怎么敢頂撞夫人啊……”沈靜姝沒接話,只顧著整理腦海里混亂的記憶和情緒。

原主懦弱膽小,從沒跟繼母對抗過。

可剛才的反應,完全是林微的本能。

她還是林微,卻也成了沈靜姝。

現(xiàn)代女中醫(yī)的靈魂,困在了古代世家嫡女的身體里。

“翠兒,現(xiàn)在是什么朝代?

哪位皇帝在位?”

她突然問。

翠兒睜大眼睛:“小姐您真忘了?

現(xiàn)在是大明朝,嘉靖皇帝當政啊……”明朝嘉靖年間!

林微心頭一震。

作為中醫(yī),她對明代醫(yī)學發(fā)展再熟悉不過——《本草綱目》就是在這個時期成書的。

可嘉靖朝,也是黨爭激烈、朝局動蕩的年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處境,先活下去。

“翠兒,我昏迷后,府里都發(fā)生了什么?”

她放緩語氣,“尤其是燕王府提親的事,跟我說說。”

翠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小姐昏迷這兩天,府里來了好幾撥人。

聽說……聽說燕王府原本看中的是二小姐,可夫人舍不得,就跟老爺說……說大小姐您更合適……”果然如此。

沈靜姝心中冷笑。

繼母舍不得親生女兒嫁年老的王爺,就把她推出去當替罪羊。

“燕王……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又問。

翠兒聲音壓得更低:“奴婢聽說,燕王殿下是當今皇上的叔父,輩分高,也受敬重。

可……可他性格嚴厲,不怎么親近人。

前任王妃去世五年了,王府里還有幾位側妃……”聽起來,不是個好去處。

年老的王爺,復雜的后院,再加上她是硬塞過去的替嫁——前景實在堪憂。

可再看眼下的處境:在沈家,她無依無靠,繼母把她當眼中釘,父親對她不管不問。

留下來,只會繼續(xù)受**,說不定還會被隨便嫁給更不堪的人。

或許……離開沈家,反而是個選擇?

至少燕王府地位尊貴,做王妃,總比在沈家當受氣包強。

而且離了繼母,說不定能多些自由……這個念頭冒出來,沈靜姝自己都嚇了一跳。

作為現(xiàn)代獨立女性,她居然在考慮接受包辦婚姻?

可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她好像沒多少選擇。

“小姐,您沒事吧?”

翠兒擔憂地看著她。

沈靜姝搖搖頭,突然一陣眩暈。

她下意識地抬手給自己把脈——這是她行醫(yī)多年的習慣。

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還有長期郁結的癥候。

原主的身體,竟這么差。

“翠兒,我平時吃的藥,還有嗎?”

她問。

翠兒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藥瓶:“這是大夫開的安神丸,小姐要吃嗎?”

沈靜姝倒出一粒藥丸,湊近聞了聞,又輕輕舔了一下。

成分大概是酸棗仁、遠志、茯神之類的安神藥材,可配伍不當,藥效微弱,還加了幾味沒必要的藥材,只會增加肝臟負擔。

“這藥別吃了?!?br>
她把藥瓶放一邊,“幫我拿紙筆來,我寫個方子,你去藥鋪抓藥?!?br>
翠兒驚訝地看著她:“小姐什么時候懂藥理了?”

沈靜姝一愣,隨即自然地說:“從前母親留下的醫(yī)書,我私下翻看過一些?!?br>
這話倒不假,原主生母確實留了幾本醫(yī)書,只是原主從沒興趣看,現(xiàn)在正好拿來當借口。

她寫下一個簡單的方子:當歸、黃芪、黨參、白術、茯苓、甘草——都是補氣養(yǎng)血的基礎藥材,配伍安全,效果也穩(wěn)。

翠兒半信半疑地接過方子,還是聽話地去了。

房間里只剩沈靜姝一人。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明代庭院的景致映入眼簾,遠處還能看到北京城特有的灰墻灰瓦。

這不是夢。

她真的穿越到了西百多年前的大明王朝。

一陣恐慌襲來,她幾乎站不穩(wěn)。

現(xiàn)代的一切——她的中醫(yī)診所、即將出版的研究論文、牽掛的家人朋友——全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陌生的時代,和陌生的身份。

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

作為醫(yī)生,她見多了危急情況,知道恐慌沒用。

既然命運把她送到這里,她就必須活下去。

憑著自己的醫(yī)術和現(xiàn)代知識,說不定能在這個時代,活出另一番樣子。

而眼下第一步,就是應對眼前的危機——燕王府的婚事。

三日后,花轎就會到。

是反抗這門親事,繼續(xù)留在沈家這個虎狼窩?

還是順著命運,踏入未知的王府深院?

沈靜姝望向院中那棵倔強生長的石榴樹,心里己有了答案。

不管怎樣,她都不會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沈靜姝了。

她是林微,是帶著現(xiàn)代靈魂、手握精湛醫(yī)術的女中醫(yī)。

無論在哪個時代,她都要活出自己的模樣。

窗外,夕陽西下,將北京城的輪廓染成一片金紅。

明天,就是新人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