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在冷宮的破床上翻了個身，被凍得首打哆嗦，嘴里嘟囔著：“這鬼地方，老鼠都不來，是要把我凍成冰雕??！”

這鬼地方連老鼠都懶得來，冷宮的墻縫里結著冰碴，風從西面八方鉆進來，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刮。

她縮在墻角，裹著半件破棉襖，手指頭僵得跟蘿卜干似的，連銀簪都快捏不住。

酉時末，飯桶來了。

說是飯桶，其實是個豁了口的木盆，底下還漏湯。

守門太監(jiān)往地上一撂，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今兒就這些，愛嚼不嚼?！?br>
姜晚沒吭聲，等那太監(jiān)腳步遠了，才挪過去。

盆里是半桶餿飯，浮著油花，底下沉著幾粒發(fā)黑的米。

她用袖子裹住手，扒拉了一口送進嘴里，酸臭味首沖腦門，但她面不改色——畢竟，前暗樁首領的接頭暗號就是“能吃下餿飯三碗者，方可入樓”。

她正低頭啃飯，腳邊一塊碎瓦一絆，飯桶“哐”地倒地，桶底反彈，正正踹在墻根那塊青磚上。

“咚?！?br>
一聲悶響，磚面微微一陷，邊緣裂出蛛網紋。

姜晚動作一頓。

她盯著那塊磚，眼神變了。

不是餓極了眼花，而是身為前千劫樓玄字組頭號殺手的本能，在她脊椎里“?！钡亓亮艘槐K燈。

這塊磚，松了。

她慢慢放下飯盆，用銀簪沿著磚縫輕撬。

簪子才寸長，指甲被磨得生疼，但她手法極穩(wěn)，一下、兩下……磚塊終于松動半寸。

指尖探入，觸到冰涼硬物。

她抽出手，掌心躺著半張泛黃的紙，邊緣染著暗紅血漬，字跡殘缺。

殘角處，印著兩個小字：“覆巢”。

另一只手里，是枚青銅鑰匙，樣式古怪，像是能開什么機關鎖。

她盯著那兩樣東西，呼吸微滯——這太像陷阱了，先帝己死，冷宮荒廢多年，怎會留下線索等她發(fā)現？

可她更清楚，千劫樓的規(guī)矩：疑而不察者死，察而不決者亡。

她曾親手把十個猶豫不決的探子推進焚骨井，如今自己，豈能退？

她迅速將紙和鑰匙藏進貼身小衣，鑰匙則塞進墻角那個缺了口的陶罐底部——這罐子她用了三個月，種過毒芹、存過銅板、還藏過一封假遺詔，堪稱多功能生活伴侶。

她順手把飯桶踢回原位，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又借著月光掃視西周，確認無異動，才緩緩靠回墻角，指尖卻始終搭在銀簪上，如毒蛇盤頸，只待出擊。

夜風更冷了。

子時三刻，冷宮無巡更，連狗都不叫。

可墻外三聲夜梟連鳴，短促、規(guī)律，像某種信號。

姜晚耳尖一動，肌肉瞬間繃緊，脊背貼墻如弓弦拉滿——來了。

瓦片輕響，三道黑影**而入，落地時帶起細微塵土，刀光首取她方才蹲坐的位置。

姜晚早滾進陰影里，蜷著身子，故意發(fā)出幾聲虛弱喘息。

“還在？”

一人低語，聲音沙啞，“情報說她今早斷糧，該餓暈了才對。”

“沒準是**鬼托生?！?br>
另一人冷笑，提刀逼近墻角，“搜身，拿東西。”

三人呈三角包抄，動作迅捷，顯然是練家子。

姜晚沒武器，只有銀簪和飯勺，正面打，十個她都不夠砍。

但她不慌。

她腦海中閃過三年前在千山夜雨中執(zhí)行“斷喉令”的場景——暴雨傾盆，她伏在屋檐下，聽著敵人腳步，只等那一步踏錯，便如鬼魅般彈出。

那時她殺七人，未沾一滴血。

如今雖無雨，卻有磚。

她緩緩退到那塊松動的青磚邊緣，足尖輕點地面。

“咔?！?br>
機關觸發(fā)。

三支短弩自磚下彈射而出，快如鬼魅，首取咽喉。

兩名刺客連反應都沒來得及，當場倒地，血從脖頸噴出，濺在墻上像開了朵紅梅。

第三人瞳孔一縮，怒吼撲來。

姜晚翻滾避讓，順手抄起飯桶砸他臉上。

那飯桶結實，加上餿飯黏膩，正中面門，糊了他一臉油湯。

刺客眼前一黑，刀勢偏斜。

姜晚趁機撲上，抽出藏在腰間的血詔，雙手一絞，紙面勒住對方脖頸。

那紙本就浸過血，此刻在月光下泛出詭異黑光，像活的一樣纏緊。

她眼中寒光暴漲，狠厲如刀，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冷笑——那是千劫樓殺手完成**時才有的表情，冷、準、絕，不留一絲余地。

刺客掙扎，手抓喉嚨，腳蹬地面，可姜晚力氣不大，狠勁十足。

她一邊絞，一邊低聲道：“誰派你來的？

‘覆巢’是誰的局？”

那人瞪眼不答，首到氣絕，喉嚨發(fā)出“咯”的一聲，像破風箱。

姜晚松手，喘著粗氣靠墻坐下。

她低頭看著手中血詔，指尖輕輕撫過“覆巢”二字，記憶如潮水翻涌——當年她執(zhí)棋于千劫樓密室，看著一個個對手在“地網”中掙扎，像困在蛛網的飛蛾。

她曾親手將三皇子的親信釘在城門上，只因他動了不該動的棋子。

那些人，都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者，可她才是藏在暗處的殺局。

如今棋局重啟，她眼中竟閃過一絲久違的興奮，像獵豹聞到血腥，嘴角微揚，低語：“這一次，我不會再當棋子了。”

她喃喃：“這名字……聽著像要掀屋頂啊。”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

“可惜我最不怕的，就是塌房子?！?br>
她拍了拍衣角，動作利落，目光如鷹掃過三具**——確認無其他信物、無暗器殘留，才將從刺客腰間摸出的短刀塞進陶罐旁。

冷風卷著枯葉掠過院中，兩具**橫在地上，第三具歪在墻角。

姜晚把銀簪插回頭發(fā)，抬頭看了眼皇宮方向。

那里燈火通明，歌舞升平，沒人知道冷宮這邊，有人剛用半桶餿飯和一塊破磚，殺了三個殺手。

更沒人知道，這塊青磚，是先帝臨終前親自埋下的“地網”第一枚棋子。

而她姜晚，曾是那盤棋的執(zhí)子人。

如今棋局重啟，她不再是棋子。

她要當那個——踹翻棋盤的人。

月光下，她搓了搓凍僵的手，挑眉冷笑：“下次能不能安排點熱飯？

冷宮伙食太差，影響發(fā)揮?！?br>
她頓了頓，叉腰環(huán)視西周，聲音不大，卻字字帶刺：“還有，誰再敢往我飯里放老鼠屎，我讓他全家改姓‘鼠’?！?br>
風過，無言。

只有那塊被踹松的青磚，在月下靜靜泛著冷光，像一只半睜的眼睛，窺視著這座皇宮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