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在一個窮山溝，山水遙遙，想去最近的縣城都要走上大半天。

土地是你的一輩子，大山困住你?！?br>
“你還沒出生，你的父母就為你撿來一個哥哥，為他起名—水杉?！?br>
“你知道，他不只是‘哥哥’，是家庭里的替代勞動力，更是你未來的妻子?！?br>
“你愛他，你對不起他?！?br>
“你幼時貪玩落下后山崖，你的哥哥救了你，所以你瞎了，他瘸了。”

“你的父親在拉貨路上失足死了，你的母親沒一兩年也過勞去世?！?br>
“你的哥哥將要嫁給你，在***去世的一月后，承她囑托?！?br>
“你不是一個壞蛋，你只是被土地和大山困住的**。

只是金鱗豈非池中物，你的哥哥終究要離開這里的，離開養(yǎng)他到青年的大山，離開貧窮的大山，離開愚昧的大山。”

“你無法控制自己復(fù)雜的情感，你把你的妻子趕去縣城做工。

你在他做完工往回趕的一個夜晚去世了?！?br>
“你的哥哥離開了大山，他獲得了新生。

也遇到了他的真愛，他們在一起了……嗎？”

系統(tǒng)一板一眼的機械聲播報著，它念完長長的劇情任務(wù)生平簡介后發(fā)布了任務(wù)。

“請宿主扮演人物：水云（角色性質(zhì)—炮灰）并執(zhí)行劇情任務(wù)。

期盼您能順利歸來。”

“正在載入劇情節(jié)點：水母之死?！?br>
…………水云攥著母親常穿的藍布衫，跪在地上，失神的雙眼緊緊望向老柜上的菩薩像。

月光穿過大門灑在水云眼前，像是地上的一層薄霜。

他的耳朵始終豎著，拼命想捕捉著院外的每一點聲響。

晌午時分，村里人急匆匆跑來報信，說水母在田里暈倒了。

水杉二話不說背起母親就往縣城跑，水云慌忙得坐起身想跟去，卻被哥哥又按回椅子上。

水杉看見水云臉上的驚慌，緊緊擁住他：“阿寶聽話，阿寶在家等著，哥很快就帶媽回來。”

水云也知曉的，自己是**，跟上去反而添亂，村子里的人家連車子都沒有。

水杉甚至要自己一個人把水母背上縣城。

所以水云只能跪在堂屋的觀音像前，雙手合十，一遍遍祈禱。

這一祈禱就是大半天。

香爐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他的膝蓋己經(jīng)跪得發(fā)麻，卻不愿起來。

“菩薩保佑，媽一定要平安回來。”

水云的嘴唇干裂，聲音沙啞。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jié)發(fā)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蟬鳴聲此起彼伏。

夜色漸深，水云想要再點一炷香，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早己麻木。

他剛站起身，膝蓋就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手肘撞翻了香爐，滾燙的香灰灑在手臂上。

“啊！”

水云痛呼一聲，連忙用袖子擦去香灰。

手臂上己經(jīng)紅了一片，**辣的疼。

他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摸索著重新點燃一炷香。

終于，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水云踉蹌著站起身，膝蓋還在發(fā)軟。

他的手指微微發(fā)抖，摸索著向門口走去。

半掩的院門吱呀一聲，水杉的身影出現(xiàn)在月光下。

他的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結(jié)實的胸膛上，右腿微微發(fā)顫。

水云聞到了濃重的汗味和消毒水的氣味，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哥……”水云的聲音在發(fā)抖，“媽呢？”

水杉沒有說話，只是大步上前，一把將弟弟摟進懷里。

水云感覺到哥哥的手臂在微微顫抖，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臉貼在哥哥汗?jié)竦囊陆笊?，聞到了泥土和草藥的氣息?br>
水杉的沉默讓他說不出話來。

良久。

“媽走了?！?br>
水杉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水云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前一黑，整個人終于軟了下去。

像被什么東西抽走了脊梁骨。

水杉一怔，連忙收緊手臂，兩人一起跌坐在門檻上。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長的，重疊在一起。

水云把臉完全埋在哥哥胸前，淚水很快浸透了的水云的麻布衣服。

他的手指攀上去，指尖緊緊扣在水杉的后背上。

水杉的下巴抵在弟弟頭頂，只能感覺到懷里的人在劇烈顫抖。

水杉想環(huán)抱住弟弟，他的手卻無意間碰到水云被燙傷的手臂，眸色一沉。

他的手指輕輕地顫抖著撫過那片紅腫，喉結(jié)滾動，卻說不出話來。

終于，水杉的眼淚也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他們沉默著相擁。

竹簾被夜風(fēng)吹得簌簌作響，水杉的聲音也飄忽得像風(fēng)聲一樣：“媽臨走前說……”水杉的聲音哽住了，“要我們成親?！?br>
他從布包里拿出母親一周前給他們倆買的新衣服，兩套一模一樣的的棉布襯衫。

水云愣住了，他摸向那嶄新的布料，突然崩潰大哭：“媽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要走了？

她為什么不告訴我？

為什么這樣突然？”

水杉的手臂越收越緊，幾乎要將弟弟揉進骨血里。

看著崩潰的水云，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水云的后頸。

水云愣了一下，哭聲卻漸漸低了下去。

他的手指攀上哥哥的后背，輕輕抓住那汗?jié)竦牟剂稀?br>
月光下，兩個身影緊緊相擁。

水杉的臉頰貼著弟弟的額頭輕輕蹭著，感覺到他漸漸平靜下來。

水云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身子因為抽泣而微微發(fā)抖。

竹簾被夜風(fēng)吹得輕輕搖晃，水云蜷縮在鋪著粗麻床單的竹床上。

月光像把生銹的銀梳子，細細梳著他披散在枕上的烏發(fā)。

眼淚順著鼻梁滑進唇角。

“阿寶。”

帶著厚繭的指腹忽然覆上他的眼尾。

水杉不知何時起身，也不知在床沿坐了多久，粗布衣襟沾著灶灰，掌心卻滾燙。

水云別過臉，聽見搪瓷缸擱在竹幾上的輕響，當(dāng)歸混著黨參的苦香在帳中漫開。

“他們走的時候……”水云喉嚨里卡著碎瓷片，“說要把你變成我的……”他說不下去，青竹杖撞在床柱上，骨瓷般的腕子從的襯衫袖口掙出來，指尖在虛空里不安地抓撓。

水杉握住那只冰涼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右膝。

隔著麻布的面料，水云摸到凹凸不平的傷疤。

那是八年前那場意外留下的，水云的眼睛和哥哥的腿，都在那天永遠改變了。

“水寶，阿寶……”水杉用小時候哄他喝藥的語氣喚著，沾濕的粗麻帕子擦過他哭紅的眼瞼。

日光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灰墻上，搖搖晃晃疊在一起。

水云突然劇烈顫抖：“哥該娶個能生養(yǎng)的姑娘……”他摸索著去推水杉的胸膛，卻像被那溫?zé)釥C到一樣，指尖只是抖著。

“阿寶眼睛看不見，總得有人劈柴挑水。”

水杉將搪瓷缸遞到他唇邊，當(dāng)歸的苦澀在水云舌尖化開，“阿寶身體也不好，總得有人伺候著?！?br>
“這是哥應(yīng)該的，等開春后山桃花開了，我還得背你去看?！?br>
水杉握住水云的手，靜靜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