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拔出鋼筋，黑血順著銹蝕的凹槽滴落，在水泥路面蝕出細小的嘶嘶白煙。

空氣里彌漫著腐爛與汽油混合的辛辣味。

遠處，警笛與爆炸聲此起彼伏，像一場無人指揮的末日交響。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闔目凝神，再次內(nèi)視——靈海依舊干涸。

干裂的“海床”上，只剩下一枚黯淡無光的金丹虛影，懸在正中；丹體表面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隨時可能碎成粉塵。

元嬰抱著木盒，蜷成一團，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唯一還在運轉(zhuǎn)的，是筑基期淬煉過的筋骨。

林淵握了握拳，指節(jié)發(fā)出清脆的爆鳴。

“力量、速度、五感仍在，但一絲靈力都調(diào)不動……”他皺眉，迅速做出判斷：“先活下去，再找靈氣源頭?！?br>
……便利店外，卷簾門半塌，碎玻璃在腳下咯吱作響。

林淵反手扣上門栓，隔絕了街道此起彼伏的嘶吼。

昏黃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出滿地倒伏的貨架與飛濺的血跡。

他壓低呼吸，貼著貨架邊緣移動，目光迅速掃過還能入口的瓶裝水與高熱量食品。

忽然——“咻……咻……”極輕、卻急促的呼吸聲，夾雜在冷柜壓縮機殘余的嗡嗡里，像受驚的小獸。

林淵腳步一頓，側(cè)耳辨別方向。

聲音來自最里側(cè)那排立式冷柜——原本放速凍餃子的玻璃門己碎，白霧散盡，只剩冰霜凝成尖齒般的冰凌。

他無聲靠近，指尖撥開倒地的塑料貨籃，露出冷柜與墻面之間一條僅容瘦小身軀鉆入的縫隙。

縫隙深處，光線被冰凌折射成幽藍，一個小女孩蜷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臟兮兮的毛絨兔被死死按在口鼻上——她在用玩具堵住自己的抽泣。

藏身處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冷柜后板有個拳頭大的檢修口，被拆下的金屬蓋板墊在腳下；旁邊堆著兩包破開的速凍豌豆，早被體溫捂成濕冷的綠泥，散發(fā)出淡淡腥味。

女孩用它們堵住縫隙邊緣，隔絕氣味與視線。

一盞只剩最后一格電的兒童夜燈夾在冷柜散熱片間，投出微弱藍光，照著她左臂那道裂開的傷口，血跡己凝成黑紫的痂。

林淵蹲下，鋼筋輕輕敲了敲冷柜外殼，聲音低而穩(wěn)：“呼吸聲太大，會引來它們?！?br>
女孩猛地一抖，夜燈“啪”一聲摔進豌豆泥，光熄了。

黑暗里，她的抽氣聲像被掐斷的弦，只剩睫毛撲簌簌地掃過毛絨兔。

“我不傷你?！?br>
林淵把鋼筋橫放在腳邊，掌心向上，示意空無一物。

他從背包側(cè)面摸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推到縫隙口。

塑料輕響，女孩終于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淚水沖得斑駁的小臉，聲音帶著久藏的沙?。骸啊瓌e傷害我，我在等媽媽?！?br>
林淵點頭，目光落在她的傷口。

“能爬出來嗎？”

小滿先把毛絨兔遞出來——像某種試探。

見林淵沒有奪走，這才用沒受傷的右手扒住冷柜邊緣，瘦小的身體一點點蹭出縫隙。

碎冰碴在她膝蓋上劃出新的血痕，她卻一聲不吭。

林淵撕下一截干凈綁帶，給她扎緊左臂。

動作利落，卻讓孩子疼得首打顫。

“跟緊我?！?br>
他把毛絨兔塞回她懷里，順手將冷柜后那盞沒電的夜燈拔下，扔進口袋——塑料殼背面，貼著一個用圓珠筆寫的名字：小滿的夜燈，不要弄丟。

巷口，夕陽最后一縷光被高樓吞沒。

林淵牽著小滿，踏過滿地玻璃與血跡。

在他們身后，那道冷柜縫隙悄然被夜色合攏，仿佛從未藏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