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藏在辣條里的秘密
江城三中周五下午西點十七分，距離值日檢查還剩十三分鐘。
許知夏正蹲在美術(shù)器材室的儲物柜后頭，膝蓋硌著地，手指死死掐住畫板邊緣。
她剛畫到一半的素描還攤在桌上，顏料盤里鈷藍和赭石混在一起，像塊結(jié)了痂的傷口。
門沒鎖，走廊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猛地合上畫板，順手扯過一塊舊布蓋住顏料盤，整個人縮進陰影里。
她本不該在這兒。
按輪值表，她今天負責(zé)掃高二三班教室后門那條走廊。
但她看見人就煩，尤其是剛轉(zhuǎn)學(xué)過來的這半個月，誰跟她說話她都覺得是客套，是試探，是想挖她過去的事。
于是她溜了，躲進這間沒人用的器材室，畫了快兩個小時。
現(xiàn)在完了。
門被推開，燈亮了。
值日老師穿著灰藍色夾克，拎著記錄本，一眼就看見桌上的畫具。
“又是你？”
老師皺眉，“許知夏？
這都第三次了，美術(shù)室不是你個人畫室。”
她站起身，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沒說話。
“畫具沒收，去三樓東側(cè)走廊，和程野一起補值日。
現(xiàn)在?！?br>
她想爭辯，掏出皺巴巴的值日記錄本想證明自己原本有任務(wù)，可老師根本不看。
“別廢話，再逃一次，下周全校通報。”
她默默背上畫板包，走出門時聽見老師嘀咕：“轉(zhuǎn)學(xué)生就這規(guī)矩？”
走廊空蕩，陽光斜劈進來，把地磚切成一塊塊亮斑。
她貼著墻走，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特別響。
三樓東側(cè)，程野正抱著籃球蹲在窗臺邊，校服外套搭在鐵欄上，手里捏著一包辣條，咔哧咔哧嚼得響。
他剛打完球，額頭上還掛著汗，球衣領(lǐng)口歪著，一邊鞋帶松了也沒系。
班主任臨走前甩下一句：“再遲到一次，下周比賽別上了。”
他沖老師背影翻了個白眼，嘴里吹起口哨，調(diào)子跑得離譜。
然后他看見許知夏站在走廊盡頭，像根釘子似的杵著，背個舊畫板包，頭發(fā)扎得低，整個人縮在寬大衛(wèi)衣里。
“喲？”
他站起身，單手把籃球轉(zhuǎn)在指尖，“你就是那個逃值專業(yè)戶？”
她沒理他，徑首走過去，從墻角拿起掃帚，開始掃角落的紙團和粉筆灰。
“哎，別這么冷吧？”
他咧嘴一笑，單邊酒窩跳了下，“咱倆現(xiàn)在可是命運共同體，搞不好還得一起寫檢討。”
她依舊不說話，掃帚劃過地磚，發(fā)出沙沙聲。
程野聳聳肩，把辣條撕開，遞過去一半：“分你一半，算開工紅包?！?br>
她搖頭，視線卻沒落在他臉上，而是停在他手腕上——護腕滑下去一截，露出一道斜長的疤，從手背一首延伸到小臂內(nèi)側(cè)，顏色發(fā)白，邊緣不規(guī)則，像是摔過玻璃。
她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接過掃帚，往角落挪了半步。
程野沒再說話，把辣條全塞進嘴里，拎起拖把桶走到窗邊。
窗戶高，得踮腳擦。
他脫下外套甩上窗臺，踩上椅子，伸手往上夠。
陽光正好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浮著。
他手臂抬高，護腕徹底滑落，那道疤完全露了出來，在光線下像一條干涸的河床。
許知夏停下動作。
她想起自己畫本角落那張沒頭沒尾的速寫——一個背影，躍起投籃的瞬間，肩膀繃緊，手臂伸展。
她畫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是誰，只是手隨心動。
可現(xiàn)在，那輪廓和眼前這個人，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悄悄把畫板包往前挪了半寸，借著金屬包角的反光，偷看他的側(cè)臉。
鼻梁挺，下頜線利落，汗?jié)竦陌l(fā)尾貼在脖子上。
他吹著口哨，一邊擦玻璃一邊晃腳，像在打節(jié)拍。
突然，他回頭。
她猛地低頭，假裝整理掃帚上的布條。
“這疤？”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打球摔的，老古董了?！?br>
她沒應(yīng)。
他也沒指望她回答，繼續(xù)擦窗，只是動作慢了下來，手肘微彎，像是在避開某個角度。
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
那道疤的位置，她記住了——從手腕內(nèi)側(cè)開始，斜向上，三厘米左右，末端有個小分叉。
她不知道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
程野擦完最后一塊玻璃，跳下椅子，順手把護腕拉回去。
他拎起桶要倒水，路過她時頓了頓。
“喂?！?br>
她抬眼，只看到他下巴。
“下次想躲，別挑美術(shù)室?！?br>
他咧嘴，“那屋門鎖壞了兩個月，監(jiān)控死角，但老師查得勤。
要躲，去天臺，或者實驗樓后頭那排自行車棚——我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掃地挺認真，不像裝的?！?br>
她沒笑，也沒反駁。
他聳肩，轉(zhuǎn)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對了，你叫什么？”
她盯著地磚縫：“許知夏。”
“哦?！?br>
他點頭，“我叫程野。
野的，不是爺?！?br>
她嗯了聲。
他笑了笑，拎著桶往樓梯口走，背影被陽光拉得修長。
走到拐角，他忽然回頭。
“喂，許知夏。”
她抬頭。
“你掃的這邊，剛才有片樹葉，被你掃進墻角了?！?br>
他指了指，“我看見了?！?br>
她順著看去，果然，一片枯黃的梧桐葉卡在墻縫里，一半己經(jīng)被掃進去。
她走過去，蹲下，伸手摳出來。
程野站在樓梯口沒動，看著她把葉子扔進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
他說，“今天值日，算過?！?br>
她點頭，背起畫板包，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
他叫住她。
她停住。
“你畫畫的？”
程野問。
許知夏回頭，眼神有點冷。
“我看見你包上有鉛筆印?！?br>
他指了指，“還有，你剛才偷看我胳膊的時候，手一首在抖——不是害怕，是像……想畫下來?！?br>
她沒否認，也沒承認。
程野笑了笑，沒再追問，轉(zhuǎn)身下樓。
許知夏站在原地，風(fēng)吹過走廊，掀起她衛(wèi)衣的角。
她低頭，發(fā)現(xiàn)剛才摩挲包帶的右手食指，正無意識地在空中輕輕劃動——一道斜線，向上，末端帶個小分叉。
她停住動作，把手指攥進掌心。
樓梯口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一下，兩下，漸行漸遠。
許知夏轉(zhuǎn)身走向美術(shù)室，想拿回畫具。
推開門，燈還亮著，桌上的畫具不見了，只剩那塊蓋顏料盤的舊布，被揉成一團，丟在椅子上。
她走過去，撿起來，準備帶走。
布攤開時，她看見角落用記號筆畫了顆歪歪扭扭的籃球，下面寫著一行小字：“下次，帶我看看你畫的我?！?br>
許知夏盯著那行字，呼吸頓了半秒。
窗外，夕陽把教學(xué)樓染成橘紅色，一片梧桐葉從枝頭松脫，飄過三樓走廊，輕輕貼在玻璃上。
許知夏的手指再次抬起，在布角邊緣，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斜線。
許知夏正蹲在美術(shù)器材室的儲物柜后頭，膝蓋硌著地，手指死死掐住畫板邊緣。
她剛畫到一半的素描還攤在桌上，顏料盤里鈷藍和赭石混在一起，像塊結(jié)了痂的傷口。
門沒鎖，走廊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猛地合上畫板，順手扯過一塊舊布蓋住顏料盤，整個人縮進陰影里。
她本不該在這兒。
按輪值表，她今天負責(zé)掃高二三班教室后門那條走廊。
但她看見人就煩，尤其是剛轉(zhuǎn)學(xué)過來的這半個月，誰跟她說話她都覺得是客套，是試探，是想挖她過去的事。
于是她溜了，躲進這間沒人用的器材室，畫了快兩個小時。
現(xiàn)在完了。
門被推開，燈亮了。
值日老師穿著灰藍色夾克，拎著記錄本，一眼就看見桌上的畫具。
“又是你？”
老師皺眉，“許知夏？
這都第三次了，美術(shù)室不是你個人畫室。”
她站起身，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沒說話。
“畫具沒收，去三樓東側(cè)走廊，和程野一起補值日。
現(xiàn)在?！?br>
她想爭辯，掏出皺巴巴的值日記錄本想證明自己原本有任務(wù)，可老師根本不看。
“別廢話，再逃一次，下周全校通報。”
她默默背上畫板包，走出門時聽見老師嘀咕：“轉(zhuǎn)學(xué)生就這規(guī)矩？”
走廊空蕩，陽光斜劈進來，把地磚切成一塊塊亮斑。
她貼著墻走，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特別響。
三樓東側(cè)，程野正抱著籃球蹲在窗臺邊，校服外套搭在鐵欄上，手里捏著一包辣條，咔哧咔哧嚼得響。
他剛打完球，額頭上還掛著汗，球衣領(lǐng)口歪著，一邊鞋帶松了也沒系。
班主任臨走前甩下一句：“再遲到一次，下周比賽別上了。”
他沖老師背影翻了個白眼，嘴里吹起口哨，調(diào)子跑得離譜。
然后他看見許知夏站在走廊盡頭，像根釘子似的杵著，背個舊畫板包，頭發(fā)扎得低，整個人縮在寬大衛(wèi)衣里。
“喲？”
他站起身，單手把籃球轉(zhuǎn)在指尖，“你就是那個逃值專業(yè)戶？”
她沒理他，徑首走過去，從墻角拿起掃帚，開始掃角落的紙團和粉筆灰。
“哎，別這么冷吧？”
他咧嘴一笑，單邊酒窩跳了下，“咱倆現(xiàn)在可是命運共同體，搞不好還得一起寫檢討。”
她依舊不說話，掃帚劃過地磚，發(fā)出沙沙聲。
程野聳聳肩，把辣條撕開，遞過去一半：“分你一半，算開工紅包?！?br>
她搖頭，視線卻沒落在他臉上，而是停在他手腕上——護腕滑下去一截，露出一道斜長的疤，從手背一首延伸到小臂內(nèi)側(cè)，顏色發(fā)白，邊緣不規(guī)則，像是摔過玻璃。
她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接過掃帚，往角落挪了半步。
程野沒再說話，把辣條全塞進嘴里，拎起拖把桶走到窗邊。
窗戶高，得踮腳擦。
他脫下外套甩上窗臺，踩上椅子，伸手往上夠。
陽光正好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浮著。
他手臂抬高，護腕徹底滑落，那道疤完全露了出來，在光線下像一條干涸的河床。
許知夏停下動作。
她想起自己畫本角落那張沒頭沒尾的速寫——一個背影，躍起投籃的瞬間，肩膀繃緊，手臂伸展。
她畫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是誰，只是手隨心動。
可現(xiàn)在，那輪廓和眼前這個人，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悄悄把畫板包往前挪了半寸，借著金屬包角的反光，偷看他的側(cè)臉。
鼻梁挺，下頜線利落，汗?jié)竦陌l(fā)尾貼在脖子上。
他吹著口哨，一邊擦玻璃一邊晃腳，像在打節(jié)拍。
突然，他回頭。
她猛地低頭，假裝整理掃帚上的布條。
“這疤？”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打球摔的，老古董了?！?br>
她沒應(yīng)。
他也沒指望她回答，繼續(xù)擦窗，只是動作慢了下來，手肘微彎，像是在避開某個角度。
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
那道疤的位置，她記住了——從手腕內(nèi)側(cè)開始，斜向上，三厘米左右，末端有個小分叉。
她不知道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
程野擦完最后一塊玻璃，跳下椅子，順手把護腕拉回去。
他拎起桶要倒水，路過她時頓了頓。
“喂?！?br>
她抬眼，只看到他下巴。
“下次想躲，別挑美術(shù)室?！?br>
他咧嘴，“那屋門鎖壞了兩個月，監(jiān)控死角，但老師查得勤。
要躲，去天臺，或者實驗樓后頭那排自行車棚——我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掃地挺認真，不像裝的?！?br>
她沒笑，也沒反駁。
他聳肩，轉(zhuǎn)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對了，你叫什么？”
她盯著地磚縫：“許知夏。”
“哦?！?br>
他點頭，“我叫程野。
野的，不是爺?！?br>
她嗯了聲。
他笑了笑，拎著桶往樓梯口走，背影被陽光拉得修長。
走到拐角，他忽然回頭。
“喂，許知夏。”
她抬頭。
“你掃的這邊，剛才有片樹葉，被你掃進墻角了?！?br>
他指了指，“我看見了?！?br>
她順著看去，果然，一片枯黃的梧桐葉卡在墻縫里，一半己經(jīng)被掃進去。
她走過去，蹲下，伸手摳出來。
程野站在樓梯口沒動，看著她把葉子扔進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
他說，“今天值日，算過?！?br>
她點頭，背起畫板包，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
他叫住她。
她停住。
“你畫畫的？”
程野問。
許知夏回頭，眼神有點冷。
“我看見你包上有鉛筆印?！?br>
他指了指，“還有，你剛才偷看我胳膊的時候，手一首在抖——不是害怕，是像……想畫下來?！?br>
她沒否認，也沒承認。
程野笑了笑，沒再追問，轉(zhuǎn)身下樓。
許知夏站在原地，風(fēng)吹過走廊，掀起她衛(wèi)衣的角。
她低頭，發(fā)現(xiàn)剛才摩挲包帶的右手食指，正無意識地在空中輕輕劃動——一道斜線，向上，末端帶個小分叉。
她停住動作，把手指攥進掌心。
樓梯口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一下，兩下，漸行漸遠。
許知夏轉(zhuǎn)身走向美術(shù)室，想拿回畫具。
推開門，燈還亮著，桌上的畫具不見了，只剩那塊蓋顏料盤的舊布，被揉成一團，丟在椅子上。
她走過去，撿起來，準備帶走。
布攤開時，她看見角落用記號筆畫了顆歪歪扭扭的籃球，下面寫著一行小字：“下次，帶我看看你畫的我?！?br>
許知夏盯著那行字，呼吸頓了半秒。
窗外，夕陽把教學(xué)樓染成橘紅色，一片梧桐葉從枝頭松脫，飄過三樓走廊，輕輕貼在玻璃上。
許知夏的手指再次抬起，在布角邊緣，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斜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