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疲憊的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他關掉發(fā)動機，坐在駕駛位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

車內(nèi)還殘留著李娜喜歡的薄荷味香薰的氣息，這是他去年特意為她換上的，她說這味道提神醒腦，能沖散他一天工作的疲乏。

他揉了揉眉心，推門下車。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車廂里那點虛假的溫馨。

誠信建材貿(mào)易公司今天的運營數(shù)據(jù)不算理想，一個老客戶拖了半個月的尾款終于到賬，卻又壓了下個季度的訂單量。

他腦子里還在盤算著明天的調(diào)度會和怎么跟安居裝修公司的陳兵再磨一磨價格，人己經(jīng)走到了家門口。

鑰匙**鎖孔，轉動，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門開了，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暈。

屋里很安靜，只有客廳魚缸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李娜大概己經(jīng)睡下了。

他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動作放得很輕。

經(jīng)過客廳時，他看到沙發(fā)上隨意扔著李娜今天背的那只LV老花包，旁邊還散落著幾本時裝雜志。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把雜志收攏，放到茶幾下層，那只包也拿起來，掛到旁邊的衣帽架上。

指尖觸碰到皮質的瞬間，他莫名地頓了頓，似乎想從中感知到什么，隨即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浴室里還彌漫著濕熱的水汽，帶著一股濃郁的、甜膩的花香。

**皺了皺眉，這味道有點陌生。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架子上那瓶用了大半的薄荷沐浴露，卻摸了個空。

他愣了一下，視線在架子上掃過。

那瓶熟悉的綠色瓶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全新的、粉紅色的沐浴露，瓶身上畫著簇簇櫻花。

甜膩的香氣正是從這里散發(fā)出來的。

**拿著那瓶櫻花沐浴露，有些錯愕。

他清楚地記得，大概就在半個月前，周末他和李娜一起去超市采購。

路過洗護區(qū)時，促銷員極力推薦這款新出的櫻花味，李娜當時拿起來聞了一下，立刻就皺著臉塞回他手里，語氣里滿是嫌棄：“快拿走快拿走，甜得發(fā)膩，聞著都惡心，還是薄荷的清爽?！?br>
那現(xiàn)在這瓶她“惡心”的沐浴露，怎么會出現(xiàn)在家里的浴室？

還替換了她一首用的那款？

熱水兜頭淋下，試圖沖散一身的疲憊和腦子里那點突兀的疑問。

但那股甜膩的櫻花香氣卻頑固地彌漫在狹小的空間里，無孔不入，甚至蓋過了熱水本身的水汽味。

**洗得比平時快了些，總覺得這香味黏膩得讓人有點透不過氣。

關掉水龍頭，他用毛巾擦著頭發(fā)，目光又落在那瓶粉紅色的沐浴露上。

超市打折？

可家里那瓶薄荷的明明還剩大半瓶。

而且，以李娜對這款香味的厭惡程度，就算白送，她大概率也不會要。

他帶著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床頭燈還亮著，調(diào)到了最暗的模式。

李娜側身躺著，背對著門，呼吸均勻，似乎己經(jīng)睡熟了。

**放輕動作躺下，盡量不驚動她。

但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后，他還是忍不住看向妻子的背影。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低聲運作的微響。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低聲開了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有些突兀：“老婆？”

李娜的呼吸頓了一下，沒有轉身，只是含糊地“嗯？”

了一聲，帶著濃重的睡意。

“浴室里的沐浴露，”**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怎么換味道了？

那瓶薄荷的呢？”

他清晰地看到，李娜搭在被子外的肩膀幾不**地僵了一下。

她仍然沒有轉身，只是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聲音透過布料傳出來，悶悶的，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哦……你說那個啊……白天去超市，看那個在打折，就買了瓶試試……”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為了增加說服力，又含糊地補充道：“促銷員說……說這個味道賣得挺好……”這個解釋并沒有讓**心中的那點異樣消失，反而像是投入靜水的小石子，蕩開了更細微的漣漪。

他記得她上次嫌棄的表情和語氣。

“快睡吧……”李娜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催促，“好困……嗯，睡吧。”

**最終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伸手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臥室徹底陷入黑暗。

那股甜膩的櫻花香氣仿佛從浴室追了過來，隱隱約約地縈繞在鼻尖。

他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白天處理過的各種數(shù)據(jù)和合同條款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翻騰，最后都模糊成一片，只剩下那瓶突兀的粉色沐浴露，和妻子背對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

夜還很長，他卻清晰地感覺到，某種一首以來習以為常的平穩(wěn)，似乎隨著那瓶消失的薄荷沐浴露，悄悄裂開了一道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