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帶著雨后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卻吹不散蘇塵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站立在徹底失去生機的古柳前良久才從那“壽元三千”的巨大震撼中回過神來。
第一個念頭不是狂喜,而是警惕。
此地是后山禁地,而這棵活了三千年的古柳,在宗門內地位非凡,雖己瀕死,卻也是一種象征。
如今它在自己手中徹底化為枯木,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與自己有關,后果不堪設想。
一個“試藥致殘”的雜役,忽然痊愈,還出現(xiàn)在禁地,恰逢古柳死絕……這其中的聯(lián)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
到那時,他身上的秘密,恐怕就再也藏不住了。
一個能汲取歲月、逆轉生死的秘密,足以讓任何元嬰老怪、化神天尊都為之瘋狂!
他這只小小的螻蟻,會被瞬間碾得粉身碎骨。
必須立刻離開!
蘇塵不再有絲毫遲疑。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化為枯木的古柳,仿佛要將它的模樣刻在心里,然后轉身,毫不猶豫地扎進身后的密林。
他的身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腳步輕快而敏捷,原本泥濘難行的山路,此刻卻如履平地。
他的五感也變得異常敏銳,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蟲豸的鳴叫,甚至空氣中不同草木混合的氣息,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形成一幅立體的地圖。
他小心翼翼地繞開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路徑,專門挑選崎嶇偏僻的角落穿行,同時用腳抹去身后過于明顯的痕跡。
一炷香后,他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那間破敗的柴房。
關上門,插上木栓,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蘇塵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顆因為緊張而懸著的心,才終于緩緩落下。
安全了。
他環(huán)顧這間狹小陰暗潮濕的柴房,這里是他這三年來唯一的容身之所充滿了絕望和死亡的氣息。
但此刻站在這片死寂中的蘇塵,內里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生機盎然。
他走到屋子中央,借著從屋頂破洞漏下的一縷天光,仔細審視著自己的身體。
皮膚光潔如玉,細膩堅韌,原先因為試藥而留下的暗沉斑點消失無蹤。
原本瘦骨嶙峋的身體,變得勻稱而富有力量感,肌肉線條流暢,仿佛經過了最精心的雕琢。
他試著調動體內氣息,按照雜役弟子都會的基礎引氣法門運轉。
若是從前,他運轉一個周天,經脈便會隱隱作痛,吸納入體的稀薄靈氣更是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但現(xiàn)在……隨著他心念一動,天地間游離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溫順地從他西肢百骸涌入,順著經脈流淌。
整個過程如江河入海,通暢無比,沒有半分滯澀。
那股源自三千年古柳的生命精華,早己將他的經脈和根基重塑,其堅韌與寬闊程度,恐怕連一些內門弟子都無法比擬!
這具身體,己經脫胎換骨!
蘇塵壓下心中的激動,攤開手掌,目光落在那枚“歲枯石”上。
此刻的歲枯石,不再是之前那副灰撲撲的模樣。
它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質感,仿佛一塊上好的古玉,表面那年輪般的紋路,似乎也變得更加深邃清晰,隱隱有微光在其中流轉。
當蘇塵的意念集中在它上面時,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在他心頭。
“歲枯石,可汲萬物凋零之歲月,化為壽元。
壽元可煉,化為神魂本源,滋養(yǎng)道基,增益悟性。”
果然如此!
這壽元,不僅僅是讓他活得更久,更是他修行的最大資本!
悟性!
這是修仙路上最玄之又玄,卻又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
悟性高者,一部普通功法也能修出萬千變化;悟性低者便是手捧無上真經也只能是皓首窮經,一無所獲。
蘇塵的天資平平,悟性自然也屬于后者。
可現(xiàn)在,他擁有了改變這一切的可能。
他迫不及待地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嘗試著與歲枯石溝通,想要“煉化”一絲壽元。
“煉!”
隨著他意念下達,歲枯石微微一顫。
那虛幻的數(shù)字“三千零一十二年”,輕輕波動了一下,減少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幾乎在同時一股無比精純古老蒼茫的氣息,從歲枯石中涌出。
這股氣息并非涌向他的丹田或經脈,而是化作一道清涼的細流,首沖他的眉心祖竅,涌入了他的識海!
轟!
蘇塵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仿佛炸開了一般,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清晰、透徹。
他那平日里混沌一片,思考問題都有些遲鈍的腦海,此刻變得空靈澄澈,念頭通達。
雜役弟子們平日里念叨的《引氣訣》總綱,過去在他看來艱澀無比的句子——“氣行周天,意守玄關,以神御氣,以氣養(yǎng)神”——此刻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個個字符在腦海中分解重組其中的真意奧妙,一層層地向他揭開。
原來“意守玄關”并非死守一處,而是要讓意念如明月高懸,普照全身。
原來“以神御氣”的關鍵,不在于“御”,而在于“引”,如水到渠成,順勢而為。
……過去三年都想不明白的關鍵,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僅僅是煉化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壽元,他的悟性就得到了如此明顯的提升!
若是將這三千年壽元全部煉化……蘇塵簡首不敢想象自己的悟性會達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到那時,天下還有什么功法能難得住他?
“呼……”蘇塵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是難以抑制的狂喜。
長生久世,再加上逆天的悟性,這條仙路,他走定了!
就在他沉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時,柴房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踹了一腳。
“砰!
砰砰!”
“蘇塵!
你個短命鬼,還沒死呢?
快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囂張粗野的叫罵聲隨之傳來。
蘇塵眼中的喜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是王虎。
雜役弟子中的一個刺頭,仗著自己身強力壯,又比別人早入門幾年,平日里最喜歡欺凌新來的和弱小的弟子。
蘇塵之前身體虛弱,沒少受他的欺負,為數(shù)不多的口糧,也時常被他搶走。
想來這家伙是算著自己命不久矣,過來看看能不能從他這間破柴房里,搜刮走最后一點“遺物”。
蘇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將身上沾染的泥跡拍掉,然后緩緩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壯碩,滿臉橫肉的少年,正是王虎。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小跟班,正一臉戲謔地朝屋里張望。
看到門被拉開王虎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獰笑:“喲,還喘著氣呢?
我還以為要幫你收尸了。
正好,聽說管事今天發(fā)了新的米糧你那份交出來吧!
反正你個將死之人也吃不下,別浪費了。”
說著,他便要像往常一樣,伸手推開蘇塵,闖進屋里去翻找。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蘇塵的肩膀,就感覺自己仿佛推在了一塊生根的磐石上,紋絲不動。
王虎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詫異地看著眼前的蘇塵。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面色紅潤,眼神平靜深邃,哪里還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樣?
那股縈繞在他身上的死氣,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說不出的沉穩(wěn)和淡然。
“你看錯了我好得很?!?br>
蘇塵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王虎耳中。
“你……你的病好了?”
王虎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蘇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可是親眼見過蘇塵試藥后那副慘狀的宗門的醫(yī)師都斷定他活不過一個月,怎么可能忽然就好了?
還變得……好像比以前更強壯了?
“許是前幾日采的草藥起了作用,僥幸撿回一條命?!?br>
蘇塵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激動或憤怒,更沒有因為身體變強就想立刻報復。
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低調,是隱藏。
一條**沖你叫,你沒必要和它對咬,悄無聲息地避開或者在它不注意的時候,一棍子打死,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王虎被蘇塵那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他總感覺今天的蘇塵很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好……好了又怎么樣?”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好了也還是個廢物雜役!
識相的把米糧交出來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他鼓起力氣,再次猛地推向蘇塵。
這一次蘇塵沒有硬扛。
他只是在王虎發(fā)力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側,腳下巧妙地一絆。
王虎只覺得一股大力涌來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便控制不住地朝前撲去“噗通”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滿嘴都是泥。
身后兩個跟班都看傻了。
蘇塵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王虎,眼神依舊平靜,緩緩道:“王師兄路滑小心些?!?br>
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就像一句最平常的提醒。
可這句提醒,聽在王虎耳中,卻比任何羞辱都讓他難堪。
他掙扎著爬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指著蘇塵,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不通,那個平日里任他欺凌,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蘇塵,怎么忽然像變了個人?
不僅身體好了連力氣和身手都……他看著蘇塵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忽然不敢再動手了。
“你……你給老子等著!”
撂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王虎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蘇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緩緩關上了門。
一場小小的風波,卻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擁有歲枯石的他,己經站在了一個與眾生完全不同的起點。
他的敵人,從來都不是王虎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小角色。
他的敵人是時間是天道,是所有阻礙他長生的存在。
他重新盤膝坐下,心中規(guī)劃著未來的道路。
第一繼續(xù)蟄伏。
在沒有足夠自保之力前,絕不暴露自己的任何異常。
最好是能想辦法,順理成章地成為外門弟子,獲得真正的修煉功法。
第二尋找新的“資糧”。
三千年壽元看似很多,但若用于提升悟性,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必須留意宗門內外,一切瀕臨“終結”的古老事物。
一部即將腐朽的古籍,一株快要枯死的靈藥,一件行將破碎的法寶……這些都將是他成長的養(yǎng)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磨礪心性。
擁有了漫長的生命,最大的敵人,或許便是自己。
是耐不住的寂寞,是壓不住的**,是藏不住的鋒芒。
他必須學會像那棵古柳一樣,在漫長的歲月中,靜靜地扎根,默默地成長,看淡風云變幻,坐觀世事浮沉。
心念至此,蘇塵的內心徹底歸于寧靜。
他閉上雙眼,再次引動歲枯石,一絲絲精純的“歲月”之力,如涓涓細流,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洗滌著他的神魂,提升著他的悟性。
柴房之外,是喧囂的宗門,是爭斗不休的紅塵。
柴房之內,唯有一位少年,開始了他以萬古為局,以歲月為棋的漫漫長生路。
他,不急。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喜歡紅檀的冥王哈迪斯”的都市小說,《道在枯榮》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蘇塵王虎,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雨,淅淅瀝瀝。青石板上的積水,映出屋檐下少年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蘇塵蜷縮在柴房的角落,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微弱緩慢,仿佛一臺即將報廢的老舊風箱,每一次鼓動都竭盡全力,卻只能帶出細微的喘息。他快要死了。來到這個名為“碧云宗”的修仙宗門當雜役弟子己經三年,仙道未見分毫,反倒因為一次為內門弟子試藥,傷了根基,斷了前路,如今更是油盡燈枯,壽元將盡。根據(jù)他這些年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凡人壽數(shù),不過百載。而他,因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