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米色窗簾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蘇晚其實早就醒了，卻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陸燼懷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昨晚的記憶像默片一樣在腦海里循環(huán)播放——他灼熱的逼問，帶著瘋勁的威脅，還有那個幾乎要把她揉碎了的擁抱。

（他今天……應該恢復正常了吧？

是不是昨晚只是一時興起？

）她小心翼翼地、以毫米為單位試圖從他懷里挪出來，想要像往常一樣提前起床準備早餐。

嫁給他這一年，她己經(jīng)習慣了每天比他早起半小時，準備好一切，免得惹他不快。

就在她快要成功脫身時，頭頂傳來帶著睡意的沙啞聲音：“動什么？”

箍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又把她撈回原處，甚至比剛才貼得更緊。

蘇晚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

“我……我去做早飯?！?br>
她小聲解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

“急什么?！?br>
陸燼閉著眼，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柔軟的發(fā)頂，那發(fā)間有股淡淡的***香，是他前世后來再也沒聞到的味道，“再躺十分鐘。”

蘇晚徹底愣住了。

（再躺十分鐘？

他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有一次我感冒起晚了半小時，他首接摔門而出，一整天都沒理我。

今天這是怎么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他又在打什么別的主意？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被迫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震得她耳膜發(fā)麻，也震得她心慌意亂。

她像個木偶一樣僵硬地躺著，度秒如年。

十分鐘后，陸燼終于松開她，利落地起身。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

他隨手抓了抓頭發(fā)，看向還愣在床上的她：“今天早上我做飯?！?br>
“??？”

蘇晚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連忙擺手，“不、不用了，我來就好……很快的……”陸燼回頭瞥她一眼，眼神里帶著她看不懂的深意和一絲……調(diào)侃？

“讓你來？

然后繼續(xù)吃那些清淡得能喂兔子的東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子吃夠了?！?br>
蘇晚的臉瞬間紅了。

她的口味確實偏清淡，但記得剛結(jié)婚時做過一次自己愛吃的清炒時蔬，陸燼只嘗了一口就皺緊眉頭，說了句“沒味”。

從那以后，她做的每道菜都刻意加重了油鹽，遷就他的口味。

（他這是在抱怨嗎？

可是以前他從來沒說過不好吃啊……每次不都吃光了嗎？

難道其實他一首都不喜歡？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來到廚房，驚訝地發(fā)現(xiàn)陸燼真的系著她那條粉格子圍裙在煎蛋。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廚房里顯得有些突兀，但動作卻意外地熟練流暢，不像個常年不下廚的人。

兩個煎蛋出鍋，一個被特意用模具煎成了心形，另一個是普通的圓形，裝在同一只白瓷盤里，推到她面前。

“吃這個?！?br>
陸燼自己則懶洋洋地靠著料理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眼神像盯著獵物。

蘇晚習慣性地拿起筷子，避開他的視線，小聲囁嚅：“都可以……你先選吧，我吃剩下的就好。”

（選哪個都會麻煩他吧？

心形的好像有點幼稚，他會不會覺得我事多？

還是讓他先選最穩(wěn)妥……）陸燼嗤笑一聲，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那點小心翼翼的心思。

他首接伸手把盤子拉回來，身體前傾，將她困在餐桌和他的身體之間，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必須選一個?！?br>
蘇晚緊張地攥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你選剩下的給我就行，我真的都可以……聽不懂話？”

陸燼挑眉，手指敲了敲桌面，“心形的，代表你等下主動親我一下。

圓形的，代表我現(xiàn)在就親你十分鐘。

選?！?br>
蘇晚的臉“唰”地紅透了，連耳朵尖和脖子都染上一層緋色。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種混賬話是從陸燼嘴里說出來的。

（這算什么選擇？！

哪個都不要??！

大清早的怎么能這樣！

他是不是瘋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陸燼，卻對上他認真而執(zhí)拗的眼神，里面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反而暗沉沉的，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危險光芒。

“我……我不太餓……”她試圖逃避，聲音細若蚊蚋，身體下意識往后縮。

“不餓？”

陸燼挑眉，放下盤子，一步步逼近她，“那就是選擇讓我親十分鐘了？”

“不是！”

蘇晚嚇得驚呼一聲，后退時小腿撞到椅子，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卻也退無可退。

陸燼單手撐在她耳側(cè)的餐桌上，輕易地將她困在方寸之間，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蘇晚，我的耐心有限。

選A還是選*，或者……”他的視線極具侵略性地落在她微微發(fā)抖的唇上，“我?guī)湍氵x？

嗯？”

（瘋了瘋了！

這根本沒得選！

可是……選親一下總比親十分鐘要好點吧？

至少能拖延點時間……）在陸燼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蘇晚的心臟狂跳，手指顫抖地、極小幅度地、飛快地指了一下那個心形煎蛋，然后立刻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陸燼臉上瞬間陰轉(zhuǎn)晴，咧嘴一笑，得逞似的把盤子塞回她手里，指尖不經(jīng)意地劃過她的掌心，帶來一陣戰(zhàn)栗。

“成交。

先吃飯，”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利息晚上收。

連本帶利?！?br>
蘇晚頓時覺得手里的盤子燙手極了，碗里的白粥也瞬間失去了味道。

她小口小口地、味同嚼蠟地吃著那個心形煎蛋，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滿腦子都是“晚上怎么辦”、“利息是什么”、“連本帶利又是什么意思”的各種慌亂猜測。

陸燼倒是吃得很快，風卷殘云般解決掉自己那份，然后就那么抱著手臂，斜倚著料理臺，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每一根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渾身不自在。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選?！?br>
他突然宣布，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天天氣怎么樣。

蘇晚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又手忙腳亂地撿起來：“每、每天早上？”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怎么？

有意見？”

陸燼瞇起眼，慢條斯理地問，“有意見可以提，我這個人很**的。”

蘇晚眼中剛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就聽他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提一次意見，晚上就多加一次利息。

公平吧？”

蘇晚立刻死死閉上嘴，低頭猛喝粥，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碗里。

（太可怕了……這日子沒法過了……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等她終于煎熬地吃完早餐，準備收拾碗筷時，陸燼突然又開口，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等下給**打電話?！?br>
蘇晚動作一頓，碗沿差點從濕滑的手中滑落。

她想起昨晚自己被他逼問時，慌亂之下扯的“想家”的借口。

“不用了……”她垂下眼睫，盯著水池里泛起的泡沫，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真的沒什么事……可能就是……昨晚有點情緒敏感……”陸燼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廚房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度。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蘇晚，”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我昨天怎么說的？

長嘴是干什么用的？”

他抬起手，蘇晚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以為他要做什么。

那只手卻只是落在她頭頂，用力揉了揉，動作帶著點粗魯?shù)挠H昵，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頭皮發(fā)麻：“需要我再幫你回憶一下，該怎么正確使用這張小嘴嗎？”

蘇晚嚇得連連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冰箱門：“我打！

我現(xiàn)在就打！”

她手忙腳亂地摸出放在圍裙口袋里的舊手機，手指顫抖地在通訊錄里找到“媽媽”，在陸燼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母親刻意拔高、卻難掩疲憊的聲音：“晚晚啊，怎么這么早打電話？

沒事，家里都好，你弟弟也挺好的……”蘇晚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媽明明上次再三囑咐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能再拿家里的事麻煩陸燼，不然婆家會看不起……現(xiàn)在怎么辦……）陸燼突然伸手，不容拒絕地拿過她的手機，按下了免提鍵，沉穩(wěn)地開口：“媽，我是陸燼?！?br>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母親更加慌亂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小、小燼?。?br>
哎喲，怎么是你……沒事沒事，真沒事！

你別聽晚晚瞎說，她就是愛瞎想，家里好著呢……”蘇晚緊張地看著陸燼棱角分明的側(cè)臉，手心冒汗，己經(jīng)做好了被他不耐煩地打斷、然后訓斥她多事的準備。

誰知陸燼語氣異常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媽，我和晚晚是一家人，您有事不該瞞著我們。

是弟弟又需要錢了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然后傳來母親極力壓抑卻最終還是漏出來的細微啜泣聲，那強撐的堅強終于潰不成軍：“那個……那個不孝子……他又去賭了……欠了五萬塊……人家說不還錢就要……就要剁他的手……晚晚她爸高血壓都氣犯了……我實在是……”蘇晚的心猛地揪緊了，下意識地看向陸燼，臉色蒼白。

（五萬！

這么多！

他一定會生氣的……一定會覺得我家就是個無底洞，覺得我就是個麻煩……）陸燼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賬號發(fā)到我手機上，我來處理?！?br>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媽，以后這種事，首接找我。

別讓晚晚跟著擔心，她膽子小，禁不住嚇?！?br>
說完，他沒等那邊千恩萬謝的反應，首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回給她。

蘇晚愣愣地接住手機，己經(jīng)做好了被訓斥、被冷眼、甚至被嘲諷的準備，低著頭，像等待審判的囚徒。

（他一定會罵我瞞著他，罵我家的事總是麻煩他，罵我是個只會帶來麻煩的負擔……）誰知，預想中的****并沒有來臨。

陸燼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把她的頭發(fā)揉得亂糟糟的，動作略顯粗魯，語氣也帶著點兇巴巴的不耐煩：“下次再敢瞞著我一個人偷偷哭，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向書房，似乎要去處理剛才那五萬塊的事情。

蘇晚看著他那高大挺拔、卻因為系著可笑粉圍裙而顯得背影有些柔和的背影，鼻子突然一酸，眼前泛起一層模糊的水霧。

（他……真的就這么幫了忙？

沒有發(fā)脾氣？

沒有甩臉色？

還……還讓我以后首接找他？

）一種陌生的、酸澀又溫熱的暖流毫無預兆地沖垮了心房，在她心口蔓延開來，讓她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走到書房門口的陸燼突然毫無預兆地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帶著幾分邪氣和壞心眼的笑，沖散了剛才那片刻的溫情。

“對了，”他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的嘴唇，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晚上記得主動點。

我記賬了，小本本都快寫不下了。”

蘇晚的臉“轟”地一下再次紅透，那點剛剛升起的感動和酸澀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羞憤和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極細微的嬌嗔。

（**！

果然還是那個**！

狗改不了**！

）她氣得跺了下腳，轉(zhuǎn)身用力地刷著盤子，把碗碟弄得叮當響，借此發(fā)泄內(nèi)心翻騰的、復雜難言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