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暮色四合。

陳義勒住馬韁，濕透的*頭緊貼在額角。

遠(yuǎn)處悶雷碾過終南山脊，驚起群鴉撲棱棱掠過麥田。

他抹了把臉上雨水，青布直裰早被澆得透濕，肩頭箭囊里的白翎箭浸了水，沉甸甸壓著三年前龜茲戰(zhàn)場上留下的舊傷。

破廟就杵在官道拐角處，飛檐上蹲著的鴟吻缺了半邊腦袋。

陳義剛把棗紅馬拴在歪脖槐樹下，豆大的雨點(diǎn)已噼里啪啦砸在龜裂的石階上。

他護(hù)著火折子撞進(jìn)廟門，腐朽的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驚得梁上老鼠簌簌竄過蛛網(wǎng)。

供桌早被劈成柴火，半截韋陀像歪在墻角，金漆剝落的降魔杵正指著后殿方向。

陳義抖開包袱想尋件干衣，忽聽得瓦片"咔"地輕響——像是有人踩碎了屋頂?shù)乃榍嗤摺?br>
"哪位朋友在此？

"他拇指頂開劍鞘三寸，劍刃映著忽明忽暗的火折子，在布滿裂縫的觀音面上投下蛇形的光。

回應(yīng)他的只有穿堂風(fēng)卷著雨腥味。

陳義貓腰貼著墻根往后殿摸去，靴底碾過碎陶片時(shí)刻意放輕了力道。

三年前在安西軍斥候營學(xué)的潛行術(shù)，此刻在濕滑的磚地上顯了功夫。

后殿門簾早爛成布條，風(fēng)一吹便露出半截青灰色的靴尖——是上等吳綾面，金線繡著卷云紋。

火折子"噗"地爆了個(gè)燈花。

**仰面倒在斷頭菩薩像前，二十出頭的面相，圓領(lǐng)袍上濺滿泥漿也蓋不住蜀錦的暗紋。

最瘆人的是那張臉——嘴角咧到耳根，眼尾卻因極度驚恐?jǐn)D出三道深紋。

陳義蹲下身時(shí)，嗅到死者領(lǐng)口殘留的龍涎香混著曼陀羅花的甜膩。

"耳后三道抓痕..."他翻過**頭顱，指甲縫里的皮肉碎屑還沾著血，"自己撓的？

"正要掰開死者緊攥的右手，后頸汗毛突然炸起。

陳義旋身后撤的剎那，白衣女子已貼面而立，濕發(fā)下的眸子黑得瘆人。

她足尖點(diǎn)地飄然后退，裙裾掠過供桌竟未碰倒半根殘燭。

"站住！

"陳義縱身欲追，門外炸響的馬嘶卻逼得他急轉(zhuǎn)劍鋒。

金吾衛(wèi)的火把光刺破雨幕，他反手將火折子甩向積灰的經(jīng)幡，騰起的煙塵恰好遮住尸身。

校尉的鐵靴踏碎門框時(shí)，陳義正抱著半截?cái)嗔鹤鲃萦蓿?晚生不過想修葺寶剎，怎料這柱子..."話音未落，后窗猛地灌進(jìn)一陣陰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