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邂逅晚上十點十七分，暴雨砸在"墨白設計工作室"的落地窗上，像無數(shù)根銀線織成的簾幕。

林墨盯著電腦屏幕上反復修改的軟裝方案，第17版深藍色窗簾效果圖在冷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被甲方的"再改改"三個字凍結成霜。

手機在桌面震動起來，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囡囡，張阿姨介紹的男孩明天有空，見一面？

"林墨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只回了個"加班"的表情包。

三年前那場失敗的戀情教會她，比起應付充滿期待的相親局，還是和CAD圖紙獨處更安全。

她合上筆記本電腦，抓起駝色大衣走向電梯。

地下**里，她的白色SUV倒映著頂燈昏黃的光，副駕座位上扔著沒拆封的便利店三明治——這是她今天的第二頓飯。

雨刮器徒勞地在玻璃上左右擺動，雨勢大得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車子剛駛出**入口，一道金色的影子突然從路邊冬青叢里竄出來。

"吱——！

"急剎車的輪胎摩擦聲刺破雨幕。

林墨的心臟撞在胸腔上，她死死攥著方向盤，看見車頭前方三米處，一只濕漉漉的大狗蜷縮在積水中，右后腿不自然地扭曲著。

是金毛尋回犬，毛色在暴雨中褪成了淺棕色，像一團被丟棄的毛線。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車燈照射下閃著水光，沒有吠叫，只是安靜地望著她，尾巴在泥水里微弱地掃了兩下。

林墨咬著下唇猶豫了三秒鐘。

后備箱里有備用的毯子和急救包——那是她為應對工地突發(fā)狀況準備的。

她打開雙閃，撐著傘沖進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褲腳。

"別怕，我不是壞人。

"她蹲下身，放緩語速，像安撫受驚的客戶，"能站起來嗎？

"大狗嘗試撐起身體，右后腿剛一著地就痛得嗚咽一聲，又跌坐回去。

林墨注意到它腿上有明顯的傷口，血混著雨水在柏油路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她脫下大衣裹住狗身，摸到它肋骨處突出的骨骼——這是一只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流浪狗。

"得送你去醫(yī)院。

"她小心翼翼地將狗抱起來，出乎意料的輕盈。

大狗溫順地將下巴擱在她肩上，溫熱的呼吸透過濕透的襯衫熨貼著她的脖頸，像一句無聲的安慰。

寵物醫(yī)院·分院全市24小時營業(yè)的寵物醫(yī)院只有三家，最近的一家在大學城附近。

林墨打開導航，副駕座位上的大狗己經(jīng)用體溫烘干了一小塊毯子，它安靜地趴在那里，偶爾發(fā)出細碎的哼唧聲。

"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林墨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它濕漉漉的耳朵，"我叫林墨，你...暫時叫暖陽好不好？

等雨停了，太陽就出來了。

"寵物醫(yī)院的玻璃門映著"營業(yè)中"的暖黃燈光。

林墨抱著暖陽沖進去時，前臺護士正在給一只打噴嚏的布偶貓量體溫。

看見渾身濕透的一人一狗，護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需要幫忙嗎？

""它的腿受傷了，好像骨折了。

"林墨將暖陽放在診療臺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大衣沾滿了泥水和血跡。

"汪。

"暖陽輕輕叫了一聲，尾巴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診療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藍色手術服的年輕男人走出來，口罩上方露出一雙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像精確的掃描儀。

他手里拿著平板電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剛接到急診通知，我是今晚的值班醫(yī)生..."話音在看到林墨時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胸前的姓名牌——那是她忘摘的工作室工牌。

"林墨？

"男人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是陳默，我們高中同班過。

"林墨愣住了。

記憶里那個總是縮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拉鏈拉到頂?shù)哪猩?，和眼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獸醫(yī)漸漸重合。

她記得他數(shù)學競賽拿獎時，班主任讓他分享經(jīng)驗，他只說了句"多做題"就紅著臉坐下。

"好久不見。

"陳默的視線落在診療臺上的暖陽，專業(yè)模式立刻啟動，"我先檢查傷口。

"他戴上手套，動作輕柔地觸摸暖陽的傷腿，"右后肢脛骨骨裂，需要拍X光確認錯位情況。

另外有幾處擦傷，沒有內(nèi)出血跡象。

""需要手術嗎？

費用多少？

"林墨立刻問。

她打開手機銀行APP，準備動用那筆原本計劃用來換相機鏡頭的"自由基金"。

陳默調(diào)出價目表："手術費大概三千，加上后續(xù)治療和住院...""用最好的方案。

"林墨打斷他，"進口鋼板和消炎藥，我不差錢。

"這是她作為獨立設計師最后的倔強——可以委屈自己吃便利店，但不能委屈這條在雨夜里信任她的生命。

陳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其實國產(chǎn)鋼板的生物相容性...""我要最好的。

"林墨語氣堅定，指尖無意識地**手機殼邊緣。

三年前那個男人就是嫌她"養(yǎng)寵物費錢""心思都在狗身上"，最終選擇了更"務實"的伴侶。

她不想再讓任何生命因為"性價比"而妥協(xié)。

診療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暖陽偶爾的哼唧聲。

陳默摘下眼鏡，從抽屜里拿出酒精棉片擦了擦鏡片："林墨，你還是和高中時一樣。

""什么？

""總是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殼里。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落在暖陽身上，"但你看它，明明那么痛，還在對你搖尾巴。

有時候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他頓了頓，補充道，"國產(chǎn)鋼板的臨床成功率是98.7%，和進口的只差0.3個百分點，價格卻能省一半。

省下的錢可以給它買三個月的營養(yǎng)膏，或者捐給流浪動物救助站。

"林墨的手指停在轉賬按鈕上。

她看著暖陽，大狗正用腦袋蹭著陳默的手背，仿佛在替她做出選擇。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些，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窗，在陳默的白大褂上投下淡淡的暖黃。

"那就聽醫(yī)生的。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柔和。

黎明·約定X光片顯示骨頭錯位不嚴重，陳默決定連夜進行外固定手術。

林墨坐在候診區(qū)的長椅上，看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把濕漉漉的大衣鋪在旁邊的空位上——那是留給陳默的，他剛才跑著去取手術器械時，后背全淋濕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紅燈熄滅。

陳默走出來，摘下口罩，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手術很成功，兩周后來復查。

"他手里拿著一張?zhí)幏絾危?這是消炎藥和營養(yǎng)補充劑，我寫了喂食說明。

""謝謝你，陳默。

"林墨接過單子，發(fā)現(xiàn)他的字跡和高中時一樣工整，像打印出來的代碼。

"不用謝我，該謝你救了它。

"陳默笑了笑，這是林墨第一次見他笑，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對了，我在社區(qū)救助站做志愿者，周末有空可以來看看。

"林墨抱著暫時安置在航空箱里的暖陽，站在寵物醫(yī)院門口。

雨己經(jīng)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她回頭望了一眼，陳默正在前臺填寫病歷，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林墨突然想起，高中運動會他替同學撿跑道上的標槍時被劃傷過。

"暖陽，"她低頭戳了戳航空箱里的狗鼻子，"我們好像遇到了有趣的人。

"車子駛離醫(yī)院時，林墨打開車窗，清晨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甜。

她給母親發(fā)了條新微信："媽，周末我想帶個新朋友回家吃飯。

"后視鏡里，寵物醫(yī)院的招牌漸漸變小。

林墨調(diào)整了一下車載音樂，隨機播放到孫燕姿的《遇見》。

她看著副駕座位上熟睡的暖陽，突然覺得那些反復修改的設計圖、應付不完的相親局，或許都只是為了讓她在這個雨夜，遇見這只琥珀色眼睛的金毛，和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憨厚的程序員獸醫(yī)。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