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身體被百靈鳥盜用了
啾咪！您的嘴臭室友上線啦
顧嶼覺得自己的腦袋里仿佛塞滿了浸水的棉花，沉甸甸，濕漉漉，每一次轉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滯澀感。
電腦屏幕的光線像無數(shù)根細小的針，頑強地刺穿著他勉強撐開的眼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表格扭曲、蠕動，如同某種令人眩暈的抽象畫。
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濃得化不開的睡意，后頸的骨頭隨之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嶼哥，又夢周公啦？”
鄰座的同事小李探過頭，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壓低了聲音，“嘖嘖，這頻率，快趕上打卡了。
老實交代，晚上干啥‘體力活’去了？
拯救世界？”
顧嶼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沒…沒什么，可能…最近有點沒睡好?！?br>
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小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讓顧嶼本就搖晃的身體又晃了晃。
“懂，都懂！
注意身體啊嶼哥，身體是**的本錢嘛！”
那擠眉弄眼的模樣，分明是把“體力活”三個字釘在了顧嶼的腦門上。
顧嶼只能繼續(xù)維持著那尷尬的假笑，感覺臉頰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默默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那片扭曲的數(shù)據(jù)海洋，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腦子里一片混沌，思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怎么也抓不住重點。
連續(xù)三天了，一到下午，這種身體被徹底掏空、靈魂隨時要飄走的疲憊感就準時降臨，兇猛得如同海嘯，將他死死按在工位的礁石上，動彈不得。
他努力回憶昨晚入睡時的情景。
關燈，躺下，閉上眼……記憶清晰而平淡，標準得如同教科書上的流程。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噩夢驚擾。
可為什么？
為什么身體像是剛跑完一場耗盡生命的馬拉松？
沉重的西肢，昏沉的頭腦，還有那揮之不去的、仿佛整個城市都在嗡嗡作響的耳鳴，都真實得可怕。
終于熬到下班打卡的電子音響起，顧嶼幾乎是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挪出了辦公室大樓。
城市的霓虹初上，車流喧囂，但這熱鬧與他無關。
他只想一頭栽進那張熟悉的單人床，讓黑暗徹底吞噬自己。
地鐵車廂里搖晃的光影掠過他蒼白的臉，映出一雙空洞失焦的眼睛。
他甚至沒留意到旁邊座位上，一個打扮新潮的年輕人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回到那個小小的、收拾得一絲不茍的出租屋，顧嶼習慣性地將公文包放在玄關固定的矮凳上。
換拖鞋時，腳下一滑，膝蓋差點磕到鞋柜角。
他扶著墻站穩(wěn)，心里那點煩躁像小火苗一樣竄了起來。
不對勁，這具身體似乎連最基本的協(xié)調性都在和他作對。
他拖著腳步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想找點東西墊墊肚子。
冷藏室熟悉的格局映入眼簾——幾盒排列整齊的牛奶，幾顆孤零零的雞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等等！
顧嶼的目光猛地頓住，像被什么東西蜇了一下。
在一排擺放有序的牛奶盒后面，突兀地探出一個深色的玻璃瓶頸。
他皺著眉，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瓶子抽了出來。
一瓶紅酒。
標簽花里胡哨，印著夸張的葡萄串圖案和幾個不認識的洋文，瓶身上還沾著些可疑的、己經干涸的暗紅色污漬。
更關鍵的是，瓶子只剩下小半瓶了。
廉價紅酒特有的、帶著點微酸發(fā)酵感的甜膩氣息，隨著瓶蓋的松動，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
顧嶼捏著冰冷的瓶身，愣住了。
他從不喝酒。
酒精過敏，外加對那種失去控制的眩暈感有著本能的排斥。
這瓶來歷不明、喝掉大半的廉價紅酒，像一枚冰冷的鐵釘，狠狠楔進了他規(guī)律得如同齒輪運轉的生活里。
冰箱里微弱的冷氣拂過他的手背，卻讓他莫名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眼角的余光掃到了玄關柜子表面。
剛才放公文包的地方，一張原本空蕩蕩的柜面上，此刻多了一張對折起來的、邊緣有些毛糙的便簽紙。
心臟毫無征兆地重重一跳。
他放下那瓶詭異的紅酒，幾步走回玄關，幾乎是屏住呼吸，兩根手指拈起了那張紙。
劣質的紙張，帶著點廉價復印紙?zhí)赜械拇植诟小?br>
他慢慢展開。
紙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字跡潦草、張揚，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暴躁和不耐煩，仿佛是用盡全力把筆尖戳進紙里劃拉出來的：＞ **這身體真是道德標兵開的養(yǎng)老院，無聊透頂！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顧嶼的臉上。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的邊緣被他捏得皺起，發(fā)出輕微的“嘶啦”聲。
道德標兵？
養(yǎng)老院？
無聊透頂？
一股混雜著荒謬、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猛地沖上頭頂。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小小的玄關，掃過緊閉的房門，仿佛那個寫下這行字的人就藏在某個角落，正用嘲弄的眼神看著他。
誰？
到底是誰？！
惡作??？
哪個同事？
小李？
還是……隔壁那個總是半夜放搖滾樂的租客？
這簡首低級又惡劣！
“***！”
顧嶼從齒縫里擠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的顫抖。
他猛地將那張紙條攥成一團，手臂帶著發(fā)泄般的力道狠狠一揮。
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啪嗒”一聲，精準地落入了墻角的垃圾桶里。
眼不見為凈！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張紙條和那瓶紅酒帶來的不適感統(tǒng)統(tǒng)甩掉。
一定是太累了，精神恍惚，加上哪個**的惡作劇。
對，一定是這樣。
晚飯吃得味同嚼蠟。
他機械地咀嚼著微波爐加熱的速食盒飯，視線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垃圾桶，仿佛那張皺巴巴的紙團會自己跳出來。
那股廉價紅酒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似乎也頑固地彌漫在狹小的廚房里，揮之不去。
疲憊感像一層厚厚的濕棉被，沉甸甸地壓下來。
草草收拾了碗筷，顧嶼只想趕緊洗個熱水澡，然后立刻、馬上、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浴室里水汽氤氳，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稍稍驅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疲憊感。
顧嶼閉著眼，任由水流打在臉上，緊繃的神經在水聲中一點點松弛。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夠掛在墻上的沐浴露瓶子。
就在他側身去拿沐浴露時，光滑的瓷磚墻壁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背部輪廓。
水流在肌膚上蜿蜒流淌。
顧嶼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目光凝固在墻壁鏡面反射出的那片光潔的背部皮膚上。
就在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似乎……多了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不是污垢。
顏色很深，邊緣在蒸騰的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輪廓異常清晰。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盥洗盆上方那塊更大的鏡子，使勁扭過頭，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后背上那個突然多出來的東西。
水珠不斷地從濕漉漉的發(fā)梢滴落，滑過脖頸，有些流進了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
他瞇起眼，不顧頸椎發(fā)出的**，死死盯著鏡中那塊扭曲變形的倒影。
幾秒鐘死寂般的僵持后，他終于勉強辨認清楚了。
那不是污垢。
那是一個紋身。
線條極其粗獷，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隨意感，像是用最廉價的墨水、最粗糙的針頭狠狠扎出來的。
圖案由兩部分組成：上方是幾個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別扭勁兒的中文字：百靈鳥啾咪~那個“啾咪~”的波浪線，甚至帶著一種強行賣萌的刻意感。
更離譜的是，在這行字的下面，赫然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線條都抖得不行的——粉色愛心！
廉價紅酒瓶殘留的甜膩氣味，垃圾桶里那張揉皺的紙條上潦草的嘲諷，還有此刻，后背皮膚上這粗糲、詭異、帶著強烈違和感的圖案——“百靈鳥啾咪~”和一個粉色的愛心？！
這簡首太毛骨悚然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倏地從尾椎骨竄起，沿著脊椎一路瘋狂向上攀爬，瞬間凍結了西肢百骸，連帶著血**奔流的血液似乎都凝固成了冰碴子。
他猛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所有零碎的、被強行壓抑的詭異碎片——消失的精力、來歷不明的酒瓶、充滿惡意的紙條，還有這個風格割裂到極致的紋身——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揉碎，然后狠狠地拍在了他的眼前！
這絕對不是惡作??！
這簡首……是精神污染！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荒謬、恐懼和強烈惡心感的寒意像深海巨獸張開的巨口，瞬間將他吞沒。
他死死地盯著鏡中那個刺眼又詭異的圖案，后背緊貼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濕滑的觸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那個名字——“百靈鳥”——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帶著荒誕的惡意，狠狠鋸進了他的腦海深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百……百靈鳥？”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fā)出一點破碎、嘶啞的氣音，在嘩嘩的水聲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身體里的每一根骨頭似乎都在咯咯作響，那不是憤怒，是純粹的、被未知的、荒誕的恐怖侵入后，那種頭皮發(fā)麻、胃部翻攪的驚悚感，正瘋狂地啃噬著他僅存的理智。
電腦屏幕的光線像無數(shù)根細小的針，頑強地刺穿著他勉強撐開的眼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表格扭曲、蠕動，如同某種令人眩暈的抽象畫。
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濃得化不開的睡意，后頸的骨頭隨之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嶼哥，又夢周公啦？”
鄰座的同事小李探過頭，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壓低了聲音，“嘖嘖，這頻率，快趕上打卡了。
老實交代，晚上干啥‘體力活’去了？
拯救世界？”
顧嶼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沒…沒什么，可能…最近有點沒睡好?！?br>
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小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讓顧嶼本就搖晃的身體又晃了晃。
“懂，都懂！
注意身體啊嶼哥，身體是**的本錢嘛！”
那擠眉弄眼的模樣，分明是把“體力活”三個字釘在了顧嶼的腦門上。
顧嶼只能繼續(xù)維持著那尷尬的假笑，感覺臉頰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默默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那片扭曲的數(shù)據(jù)海洋，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腦子里一片混沌，思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怎么也抓不住重點。
連續(xù)三天了，一到下午，這種身體被徹底掏空、靈魂隨時要飄走的疲憊感就準時降臨，兇猛得如同海嘯，將他死死按在工位的礁石上，動彈不得。
他努力回憶昨晚入睡時的情景。
關燈，躺下，閉上眼……記憶清晰而平淡，標準得如同教科書上的流程。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噩夢驚擾。
可為什么？
為什么身體像是剛跑完一場耗盡生命的馬拉松？
沉重的西肢，昏沉的頭腦，還有那揮之不去的、仿佛整個城市都在嗡嗡作響的耳鳴，都真實得可怕。
終于熬到下班打卡的電子音響起，顧嶼幾乎是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挪出了辦公室大樓。
城市的霓虹初上，車流喧囂，但這熱鬧與他無關。
他只想一頭栽進那張熟悉的單人床，讓黑暗徹底吞噬自己。
地鐵車廂里搖晃的光影掠過他蒼白的臉，映出一雙空洞失焦的眼睛。
他甚至沒留意到旁邊座位上，一個打扮新潮的年輕人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回到那個小小的、收拾得一絲不茍的出租屋，顧嶼習慣性地將公文包放在玄關固定的矮凳上。
換拖鞋時，腳下一滑，膝蓋差點磕到鞋柜角。
他扶著墻站穩(wěn)，心里那點煩躁像小火苗一樣竄了起來。
不對勁，這具身體似乎連最基本的協(xié)調性都在和他作對。
他拖著腳步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想找點東西墊墊肚子。
冷藏室熟悉的格局映入眼簾——幾盒排列整齊的牛奶，幾顆孤零零的雞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等等！
顧嶼的目光猛地頓住，像被什么東西蜇了一下。
在一排擺放有序的牛奶盒后面，突兀地探出一個深色的玻璃瓶頸。
他皺著眉，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瓶子抽了出來。
一瓶紅酒。
標簽花里胡哨，印著夸張的葡萄串圖案和幾個不認識的洋文，瓶身上還沾著些可疑的、己經干涸的暗紅色污漬。
更關鍵的是，瓶子只剩下小半瓶了。
廉價紅酒特有的、帶著點微酸發(fā)酵感的甜膩氣息，隨著瓶蓋的松動，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
顧嶼捏著冰冷的瓶身，愣住了。
他從不喝酒。
酒精過敏，外加對那種失去控制的眩暈感有著本能的排斥。
這瓶來歷不明、喝掉大半的廉價紅酒，像一枚冰冷的鐵釘，狠狠楔進了他規(guī)律得如同齒輪運轉的生活里。
冰箱里微弱的冷氣拂過他的手背，卻讓他莫名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眼角的余光掃到了玄關柜子表面。
剛才放公文包的地方，一張原本空蕩蕩的柜面上，此刻多了一張對折起來的、邊緣有些毛糙的便簽紙。
心臟毫無征兆地重重一跳。
他放下那瓶詭異的紅酒，幾步走回玄關，幾乎是屏住呼吸，兩根手指拈起了那張紙。
劣質的紙張，帶著點廉價復印紙?zhí)赜械拇植诟小?br>
他慢慢展開。
紙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字跡潦草、張揚，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暴躁和不耐煩，仿佛是用盡全力把筆尖戳進紙里劃拉出來的：＞ **這身體真是道德標兵開的養(yǎng)老院，無聊透頂！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顧嶼的臉上。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的邊緣被他捏得皺起，發(fā)出輕微的“嘶啦”聲。
道德標兵？
養(yǎng)老院？
無聊透頂？
一股混雜著荒謬、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猛地沖上頭頂。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小小的玄關，掃過緊閉的房門，仿佛那個寫下這行字的人就藏在某個角落，正用嘲弄的眼神看著他。
誰？
到底是誰？！
惡作??？
哪個同事？
小李？
還是……隔壁那個總是半夜放搖滾樂的租客？
這簡首低級又惡劣！
“***！”
顧嶼從齒縫里擠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的顫抖。
他猛地將那張紙條攥成一團，手臂帶著發(fā)泄般的力道狠狠一揮。
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啪嗒”一聲，精準地落入了墻角的垃圾桶里。
眼不見為凈！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張紙條和那瓶紅酒帶來的不適感統(tǒng)統(tǒng)甩掉。
一定是太累了，精神恍惚，加上哪個**的惡作劇。
對，一定是這樣。
晚飯吃得味同嚼蠟。
他機械地咀嚼著微波爐加熱的速食盒飯，視線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垃圾桶，仿佛那張皺巴巴的紙團會自己跳出來。
那股廉價紅酒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似乎也頑固地彌漫在狹小的廚房里，揮之不去。
疲憊感像一層厚厚的濕棉被，沉甸甸地壓下來。
草草收拾了碗筷，顧嶼只想趕緊洗個熱水澡，然后立刻、馬上、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浴室里水汽氤氳，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稍稍驅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疲憊感。
顧嶼閉著眼，任由水流打在臉上，緊繃的神經在水聲中一點點松弛。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夠掛在墻上的沐浴露瓶子。
就在他側身去拿沐浴露時，光滑的瓷磚墻壁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背部輪廓。
水流在肌膚上蜿蜒流淌。
顧嶼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目光凝固在墻壁鏡面反射出的那片光潔的背部皮膚上。
就在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似乎……多了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不是污垢。
顏色很深，邊緣在蒸騰的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輪廓異常清晰。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盥洗盆上方那塊更大的鏡子，使勁扭過頭，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后背上那個突然多出來的東西。
水珠不斷地從濕漉漉的發(fā)梢滴落，滑過脖頸，有些流進了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
他瞇起眼，不顧頸椎發(fā)出的**，死死盯著鏡中那塊扭曲變形的倒影。
幾秒鐘死寂般的僵持后，他終于勉強辨認清楚了。
那不是污垢。
那是一個紋身。
線條極其粗獷，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隨意感，像是用最廉價的墨水、最粗糙的針頭狠狠扎出來的。
圖案由兩部分組成：上方是幾個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別扭勁兒的中文字：百靈鳥啾咪~那個“啾咪~”的波浪線，甚至帶著一種強行賣萌的刻意感。
更離譜的是，在這行字的下面，赫然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線條都抖得不行的——粉色愛心！
廉價紅酒瓶殘留的甜膩氣味，垃圾桶里那張揉皺的紙條上潦草的嘲諷，還有此刻，后背皮膚上這粗糲、詭異、帶著強烈違和感的圖案——“百靈鳥啾咪~”和一個粉色的愛心？！
這簡首太毛骨悚然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倏地從尾椎骨竄起，沿著脊椎一路瘋狂向上攀爬，瞬間凍結了西肢百骸，連帶著血**奔流的血液似乎都凝固成了冰碴子。
他猛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所有零碎的、被強行壓抑的詭異碎片——消失的精力、來歷不明的酒瓶、充滿惡意的紙條，還有這個風格割裂到極致的紋身——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揉碎，然后狠狠地拍在了他的眼前！
這絕對不是惡作??！
這簡首……是精神污染！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荒謬、恐懼和強烈惡心感的寒意像深海巨獸張開的巨口，瞬間將他吞沒。
他死死地盯著鏡中那個刺眼又詭異的圖案，后背緊貼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濕滑的觸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那個名字——“百靈鳥”——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帶著荒誕的惡意，狠狠鋸進了他的腦海深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百……百靈鳥？”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fā)出一點破碎、嘶啞的氣音，在嘩嘩的水聲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身體里的每一根骨頭似乎都在咯咯作響，那不是憤怒，是純粹的、被未知的、荒誕的恐怖侵入后，那種頭皮發(fā)麻、胃部翻攪的驚悚感，正瘋狂地啃噬著他僅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