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堅定地踏入那片由帳篷、破布和廢棄車輛圍成的嘈雜區(qū)域，拾荒者集市。污濁的空氣里混合著汗味、霉味和隱約的食物香氣，各種口音的討價還價聲、爭執(zhí)聲、孩子的哭鬧聲不絕于耳。陳默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警惕地掃視四周。陸辰卻目光如炬，仿佛早已鎖定目標，在擁擠的人流中穿梭，徑直朝著集市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走去。，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風霜的老者，正蹲在地上，面前隨意鋪著一塊臟布，上面散落著幾件銹蝕的金屬零件、幾本破書，以及一張邊緣磨損、顏色發(fā)黃的舊圖紙。。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袖口磨破的工裝外套，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污垢。他耷拉著眼皮，對來往的人流漠不關(guān)心，只是偶爾抬起渾濁的眼睛，掃一眼自已攤位上那點可憐的“貨物”，然后嘆口氣，繼續(xù)縮著脖子，像一尊風干的泥塑。，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那張舊圖紙上。圖紙大約有半張報紙大小，紙質(zhì)粗糙，邊緣已經(jīng)卷曲破損，上面用藍色和紅色的圓珠筆勾勒著模糊的線條和標注。最上方，幾個褪色的鋼筆字勉強可辨：“西山礦區(qū)局部勘探草圖（1987年）”。，看著那張破紙，又看了看攤位上其他銹跡斑斑的零件，眉頭微皺。他不明白陸辰為什么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沒有先去碰那張地圖，而是拿起旁邊一個銹蝕的齒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他的動作隨意，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攤位上每一件物品。“老爺子，這些東西怎么換？”陸辰開口，聲音平靜。，渾濁的眼睛看了陸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人高馬大、一臉戒備的陳默，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吃的，水，或者靈晶?！彼穆曇羯硢?，帶著長期缺水的干澀，“什么都行，看上的就拿走?！?br>陸辰點點頭，伸手拿起那張舊地圖，展開，圖紙上的線條確實模糊，許多標注的字跡已經(jīng)暈開，但陸辰前世在東?；氐馁Y料庫里見過更完整的版本，甚至親自帶隊探索過那個地方。他一眼就認出了幾個關(guān)鍵標記：一個用紅圈圈起來的廢棄豎井符號，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疑似滲水，封”；幾條代表礦道的藍色虛線，其中一條延伸向圖紙邊緣，旁邊有個小小的箭頭和幾乎看不清的“富集區(qū)？”字樣；還有幾個用鉛筆輕輕標注的、后來被人用指甲劃掉又勉強能辨認的深度數(shù)字。

就是它，陸辰的心臟微微加速跳動。前世，這張地圖在拾荒者集市躺了足足半個月，最后被一個不識貨的傭兵當引火紙燒了。直到三個月后，一支探索隊偶然在“西山廢礦”深處遭遇塌方，才意外發(fā)現(xiàn)了那條被遺忘的支脈，以及里面儲量雖然不大、但純度極高的靈晶礦。消息傳出，東?；睾蛶讉€傭兵團為此爆發(fā)了數(shù)次沖突，死了不少人。

而現(xiàn)在，這張地圖就在他手里，陸辰壓下心頭的波瀾，將地圖小心折好，又指了指攤位上散落的三塊拇指大小、色澤灰暗、表面布滿雜質(zhì)裂紋的石頭，那是劣質(zhì)靈晶，靈氣含量低得可憐，吸收效率差，還容易殘留雜質(zhì)，在覺醒者眼里幾乎等同于垃圾。

“這張紙，加上這三塊石頭，怎么換？”陸辰問。

老者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那三塊劣質(zhì)靈晶，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麻木的無奈：“小伙子，這紙是俺從西山那邊一個塌了一半的勘探隊帳篷里撿的，沒啥用。這幾塊石頭也是從那邊撿的，看著亮，但摸著不對勁，吸不動?！彼麚u搖頭，“你要真想要，給兩包壓縮餅干，或者一瓶干凈水就行?！?br>
他的要求低得讓人心酸，陳默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老人，在舊時代或許是某個工廠的技術(shù)員，或許是某個單位的退休職工，但在靈氣復蘇的第七天，秩序崩塌，親人離散，他們只能依靠撿拾廢墟里的“垃圾”，換取最基礎(chǔ)的食物和水，掙扎求生。

陸辰沉默了幾秒，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塊溫潤的鎮(zhèn)紙。

“我用這個換?！彼麑㈡?zhèn)紙放在老者面前的臟布上。

鎮(zhèn)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玉色光澤，上面雕刻的山水紋路古樸雅致，與周圍銹蝕的金屬、破舊的紙張形成鮮明對比。更特別的是，它表面似乎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土**光暈，讓靠近的人感到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老者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他顫抖著手，拿起鎮(zhèn)紙，仔細摩挲著表面的紋路，又湊到眼前看了看，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老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小伙子，這是好東西啊，你確定？這石頭，這地圖和這幾塊破石頭，不值這個。”

“值不值，我說了算?！标懗酱驍嗨?，語氣不容置疑，“我覺得值，就值。您老收著，找個安全地方，別讓人看見?！彼D了頓，補充道，“這石頭貼身放著，對身體有好處?！?br>
老者看著陸辰，又看看手里的鎮(zhèn)紙，眼眶突然紅了。他用力點點頭，將鎮(zhèn)紙緊緊攥在手心，貼在心口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塑料袋子，將地圖和三塊劣質(zhì)靈晶仔細包好，遞給陸辰。

“謝謝你，小伙子，俺老伴病了，需要藥，這石頭，俺去換藥?！崩险叩穆曇暨煅省?br>
陸辰接過塑料袋，沒再多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陳默跟上，走出十幾米后，才低聲問：“那塊石頭不是凡品吧？就這么換了？”他記得陸辰之前對這塊石頭的重視。

“是地脈靈氣的凝結(jié)物，對普通人溫養(yǎng)身體有奇效，對土系異能者更是寶貝。但對現(xiàn)在的我們來說，那張紙和這三塊‘垃圾’，更重要?！标懗狡届o地說

他停下腳步，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再次展開地圖，指著那個紅圈標注的廢棄豎井和那條指向邊緣的虛線。

“西山廢礦，舊時**采了三十多年的老礦區(qū)，***代末就因資源枯竭和事故頻發(fā)廢棄了。官方記錄里，那里什么都沒有?！标懗降氖种疙樦摼€移動，“但前世也就是大概三個月后，有人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一條被遺忘的支脈。里面，有靈晶?！?br>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滯，靈晶。靈氣復蘇后自然凝結(jié)的能量結(jié)晶，是覺醒者修煉、恢復、驅(qū)動某些特殊設(shè)備的核心資源。哪怕是最低級的靈晶，在基地里也是硬通貨。一條礦脈，哪怕是小型的，也意味著難以想象的財富和力量。

“你怎么知道？”陳默看著陸辰，眼神復雜。這個今天才剛認識的人，不僅一眼看出他異能的潛力，替他出頭，現(xiàn)在更是拿出一張破紙，言之鑿鑿地說那里有靈晶礦脈。這一切都透著詭異，但陸辰眼中的篤定和那份莫名的滄桑感，又讓他無法懷疑。

陸辰收起地圖，看向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信我嗎？”

陳默沉默，集市嘈雜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遠處傳來幾聲爭執(zhí)和推搡的動靜?？諝庵辛淤|(zhì)**和腐爛食物的氣味鉆進鼻腔。這是一個朝不保夕的世界，信任是奢侈品，背叛是常態(tài)。

但陳默想起陸辰擋在他身前時，那個后勤小頭目臉上驚惶的表情；想起陸辰將那塊明顯不凡的鎮(zhèn)紙塞進他手里時，掌心的溫度；想起陸辰說“有仇一起報”時，眼中一閃而逝的、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冰冷殺意。

那不是一個普通C級覺醒者該有的眼神。那眼神里，藏著故事，藏著血，也藏著力量。

“信。”陳默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陸辰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他將包著地圖和靈晶的塑料袋遞給陳默：“拿著。地圖收好，這三塊靈晶，雖然劣質(zhì)，但夠我們啟動一些東西了?！?br>
陳默接過，沉甸甸的。

“我們需要人手，需要工具，需要一輛能開去西山的車，還需要應付可能出現(xiàn)的麻煩，比如那個趙天豪?！标懗介_始盤算，語速很快，條理清晰，“礦脈的具**置和開采方式我知道，但光靠我們兩個人不夠。得找?guī)讉€靠得住、手腳利落、嘴巴嚴的?！?br>
“去哪找？”陳默問。他在基地底層混了七天，認識的人要么是同樣賣力氣的苦工，要么就是些偷奸?；⒁娎x的家伙。

陸辰目光掃過集市，最后落在幾個蹲在角落、衣衫襤褸但眼神警惕、身體精悍的年輕人身上。他們面前擺著幾件從廢墟里扒出來的、還算完好的小工具和零件，正低聲交談著，不時警惕地看向四周。

陸辰抬了抬下巴道，“那里拾荒者里，有明白人。他們熟悉廢墟，手腳快，最重要的是，他們比基地里那些已經(jīng)被官僚體系腐蝕的家伙，更知道活著需要什么?！?br>
他正要邁步過去，集市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