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中初見1962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十一月初，***小縣城的街道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十六歲的文榮裹緊母親改小的棉襖，踩著吱呀作響的雪地往家走。

縣中學放學鈴剛響過不久，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她身邊經過，偶爾有人好奇地打量這個不是本校卻總來借書的女孩。

文榮低著頭，懷里抱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青春之歌》。

這本書她已經等了兩個月，今天終于排到了。

她六年級畢業(yè)后就再沒機會上學，但讀書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圖書館的王阿姨看她愛讀書，破例給她辦了借書證。

“文榮！”

一個清脆的聲音叫住她。

是同院的劉家閨女劉芳，正和幾個女同學走在一起。

“又去借書啦？

我媽說女孩子讀太多書不好，會嫁不出去的?！?br>
文榮抿嘴笑了笑，沒接話。

她知道劉芳沒有惡意，只是重復大人的話罷了。

自從父親去世后，這樣的話她聽得多了。

**家小妾的女兒，識幾個字就夠了，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寒風卷著雪粒刮在臉上，文榮把書往懷里藏了藏，加快腳步。

轉過供銷社的拐角，再走兩條街就到家了。

母親今天應該從紡織廠下班早，或許能做頓熱乎的酸菜白肉。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騷動。

回頭一看，幾個半大孩子正圍著一個高個子青年起哄。

那青年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拎著個布袋子，背挺得筆直。

“殘廢！

殘廢！

你大拇指是不是被狗啃了？”

領頭的男孩怪叫著，伸手要去抓青年的左手。

文榮皺起眉頭。

她認識那個男孩，是街上出了名的搗蛋鬼。

青年沒有理會挑釁，只是側了側身想繞過去，卻不小心撞到了路邊的雪堆，布袋掉在地上，幾個土豆?jié)L了出來。

幾乎是本能反應，文榮快步走過去，彎腰幫青年撿土豆。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感覺到對方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凍的，而是一種克制著的憤怒。

“謝謝?！?br>
青年的聲音很低，卻意外地好聽。

文榮抬頭，對上一雙黑得發(fā)亮的眼睛。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毛很濃，鼻梁高挺，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亮，但洗得很干凈。

文榮把最后一個土豆放進布袋，輕輕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