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超時了，差評還扣陰德意識是被一陣尖銳的、仿佛刻在靈魂里的“訂單即將超時”提示音給硬生生拽回來的。

秦風一個激靈，右手下意識就去摸車把，左腳往下猛蹬，試圖找那個并不存在的腳蹬子。

“電瓶呢？

我那么大一個電瓶車呢？”

他蹬了個空，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wěn)。

預想中風吹過耳邊的呼嘯感和城市尾氣的污濁味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陳年灰塵和劣質墨粉顆粒感的虛無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

沒有熟悉的十字路口紅綠燈，沒有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沒有手機上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蒙，霧氣濃得化不開，光線不知從何而來，慘淡地籠罩著一切。

他發(fā)現自己站在一條極其漫長的隊伍里，前后都是影影綽綽的人影。

腳下是光滑得能照出鬼影的黑石地面，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如果還有的話）往上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是那身醒目的、印著“飛毛腿速運”的**制服，頭盔歪戴著，只是胸口那個“五星好評王”的徽章變得有些模糊虛幻。

前后的人……或者說，魂，形態(tài)各異。

有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有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也有妝容精致卻一臉呆滯的女士，甚至還有個哥們穿著恐龍玩偶服，腦袋夾在腋下，露出里面空洞洞的脖頸。

大多數魂都安安靜靜，表情麻木地隨著隊伍一點點***，只有偶爾幾聲壓抑的嗚咽或莫名其妙的抱怨打破死寂。

“我房貸還沒還完……” “早知道不吃那頓菌子了……” “我王者還沒上榮耀啊……”秦風：“……”這地府主題的沉浸式體驗館？

哪個缺德公司開發(fā)的團建項目？

他下意識去掏手機想看看時間——摸了個空。

配送箱也不見了。

一股巨大的、冰涼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最后記憶里的畫面涌上來：暴雨天，搶時間闖了紅燈，側面而來的刺眼遠光燈，還有身體飛起來時，手機里那一聲無情的——“訂單己超時，扣款50元”。

所以……真·涼涼了？

隊伍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快排到頭了。

前方是一個老舊的、紅漆剝落嚴重的木制窗臺，上面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匾額，墨汁淋漓地寫著幾個大字：生死辦事處窗臺后面，坐著一個面色青灰、眼袋垂到顴骨、戴著一頂歪斜烏紗帽的“人”。

他正拿著一個禿了毛的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撣著桌上的灰，面前放著一本紙頁泛黃、邊角卷爛的厚簿子，封皮上隱約可見《生死簿（臨時手寫版·應急用）》的字樣。

“下一個！”

那青臉***頭也不抬，聲音平得像一條被壓路機反復碾過的馬路，“姓名，死因?！?br>
秦風飄到窗口，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秦風……送，送外賣，車禍……交通意外。

常見?！?br>
青臉鬼差在那破本子上劃了一下，筆尖刮得紙張刺啦作響，“嘖，‘團子外賣’的？

你們公司在我們這投訴率可不低啊?！?br>
秦風：“？？？”

地府還管這個？

青臉鬼差嘩啦啦地翻著本子，指甲劃過紙張，聲音讓人牙酸。

“秦風……找到了。”

他抬起眼皮，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掃過秦風，“親，你這邊的陽間KPI考核沒通過呢?！?br>
“啥……啥KPI？”

秦風懵了，死了還要考核？

“人生績效指標！”

鬼差用那禿毛撣子柄不耐煩地敲著簿子，“‘好評率’、‘準時率’、‘平均單價’、‘社會責任貢獻度’……看看，‘準時率’這項拉低太多總分了！

特別是最后這一單，超時不說，還給了我們地府交通管理部門額外增加了工作量！

差評！”

秦風感覺自己的魂兒都在發(fā)抖：“我……我那是在工作崗位上犧牲的！

不算因公殉職嗎？”

“因公殉職？”

鬼差扯出一個僵硬的、近乎嘲諷的笑容，“那你陽間的公司給你申報工傷了嗎？

給你撫恤金了嗎？”

秦風想起那個冷冰冰的HR和甩鍋的站長，一時語塞。

“所以，”鬼差的笑容“燦爛”了些，“按最新規(guī)定，您得先在我司實習，攢夠陰德積分，才能獲取投胎排隊資格哦。

放心，我司福利待遇優(yōu)厚，包教包會。

對面那門，進去報到。

工位第七區(qū)，找謝主管?！?br>
秦風順著那雞毛撣子指的方向看去，一扇看起來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鄉(xiāng)鎮(zhèn)府風格的木門，門上貼著一張復印了無數次、字跡模糊的A4紙：新魂入職通道→身后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秦風渾渾噩噩地飄向那扇門，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還在瘋狂刷屏：“**，死了都逃不過差評和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