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饑腸轆轆見農(nóng)殤**晨光如刀，劈開了籠罩在茅草屋頂?shù)谋§F。

林晚星是被腹中火燒般的絞痛驚醒的。

她蜷縮在土炕一角，雙臂死死抵住胃部，仿佛這樣就能壓制住那令人窒息的饑餓感。

喉嚨深處泛起鐵銹般的苦澀，舌尖不自覺地**著干裂的嘴唇——那里己經(jīng)起了一層細密的皮屑。

"第三日了..."她盯著屋頂漏光的縫隙喃喃道。

屋外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雞鳴，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破舊風箱里擠出來的。

林晚星撐起身子，粗麻布衣***皮膚，帶來一陣刺*。

她摸索著穿上草鞋，鞋底己經(jīng)磨得只剩薄薄一層，能清晰感受到地面尖銳的砂礫。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撲面而來的是比屋內(nèi)更加濃烈的腐朽氣息。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耷拉著枯黃的葉子，樹下散落著幾粒干癟的棗子——那是昨夜被風吹落的最后存糧。

林晚星蹲下身，指尖剛觸到一顆棗子，就聽見身后傳來沙啞的嗓音："丫頭，別撿了。

"王婆婆拄著榆木拐杖站在籬笆外，深陷的眼窩里嵌著兩顆渾濁的眼珠。

老人枯瘦如柴的手從懷里掏出半塊黑褐色的餅子，隔著籬笆遞過來："拿去，摻了麩皮的。

"那餅子硬得像塊石頭，表面布滿霉點。

林晚星的胃卻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婆婆，這...""吃吧。

"老人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你爹娘走前托我照看你...雖然現(xiàn)在..."她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林晚星接過餅子，掰下一小塊含在嘴里。

粗糙的麩皮立刻劃破了口腔黏膜，血腥味混著發(fā)霉的酸苦在舌尖蔓延。

她強忍著嘔吐的沖動，硬是將那一小塊食物咽了下去。

"田里...還是不行？

"她輕聲問道。

王婆婆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干枯的手指緊緊攥住拐杖："神使大人說了，今年再交不上誠心貢，全村都要遭殃！

"她神經(jīng)質(zhì)地左右張望，壓低聲音："昨兒個老李頭家的閨女被帶走了，說是去伺候老祖..."林晚星心頭一緊。

遠處田埂上，幾個佝僂的身影正在稀疏的莊稼間緩慢移動，像一群行將就木的幽靈。

"我去看看。

"她突然說道。

王婆婆想阻攔，但林晚星己經(jīng)大步走向村外的田地。

晨露打濕了她的褲腳，冰冷的觸感順著小腿爬上來。

隨著距離拉近，田間的慘狀逐漸清晰——龜裂的土壤像一張張干渴的嘴，無力地張著。

稀稀拉拉的麥苗不足半尺高，葉片枯黃蜷曲，穗子空癟得能數(shù)清顆粒。

幾個面黃肌瘦的農(nóng)夫跪在田里，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干枯的麥稈，眼神空洞得可怕。

"這土..."林晚星蹲下身，指尖**裂縫。

土壤粉末般從指縫流瀉，沒有一絲**。

她捻起一撮放在鼻前，除了塵土味，竟嗅不到半點腐殖質(zhì)的氣息。

"沒用的。

"身后傳來沙啞的男聲。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農(nóng)站在她身后，渾濁的眼睛里盛滿絕望："澆多少水都滲下去，糞肥撒下去也不見起色...就像...就像地力被抽干了..."林晚星的目光掃過整片田野。

在現(xiàn)代農(nóng)學知識里，這種狀況只有一種解釋——土壤有機質(zhì)嚴重流失，微生物群落崩潰，完全失去了保水保肥的能力。

"大叔，往年收成如何？

""三年前還能畝產(chǎn)一石半..."老農(nóng)的喉結(jié)滾動著，"去年不到五斗...今年怕是..."他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那里己經(jīng)磨出了破洞。

遠處突然傳來嘈雜聲。

田里的人們像受驚的鳥雀般慌亂起來。

"神使來了！

"有人驚呼。

林晚星瞇起眼睛。

村口塵土飛揚，幾個身著黑袍的身影正策馬而來。

最前面的那人舉著一面血紅色的三角旗，旗面上用金線繡著個詭異的符號——一只盤繞在彎月上的蛇。

"快低頭！

"老農(nóng)猛地按下她的肩膀。

馬蹄聲如雷，轉(zhuǎn)瞬即至。

黑袍人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田里跪伏的村民。

林晚星借著低頭的機會偷眼觀察——來人共五個，都戴著慘白的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為首者腰間別著把造型古怪的**，刀柄上嵌著顆幽綠色的石頭。

"誠心貢準備得如何了？

"為首的使者開口，聲音像是用砂紙磨過般嘶啞。

無人敢應。

田野里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凝滯了。

使者的目光掃過枯萎的莊稼，突然冷笑一聲："看來，你們還是不夠虔誠啊。

"他從馬鞍上取下一個陶罐，隨手擲向田埂。

罐子碎裂，暗紅色的液體滲入干涸的土壤，立刻騰起一縷詭異的青煙。

"這是上個月西村獻祭的貢品。

"使者俯下身，面具幾乎貼到最近一個農(nóng)夫的臉上，"他們交足了二十石糧食，兩個童男...還有村長家的閨女。

"林晚星感到身旁的老農(nóng)開始發(fā)抖。

"現(xiàn)在，他們田里的莊稼..."使者首起身，張開雙臂，"綠得發(fā)亮！

"人群發(fā)出壓抑的抽氣聲。

使者滿意地看著效果，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三日后，每戶交糧五斗，銀錢二十文。

沒有的..."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可以用勞力抵債。

"當黑袍騎士的馬蹄聲遠去后，田里爆發(fā)出壓抑的啜泣聲。

一個農(nóng)婦癱坐在田埂上，手指深深**紅褐色的泥土："這哪是土...這是要人命的刀子啊..."林晚星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饑餓所致，而是憤怒——那些所謂的"神使"分明是在利用災情敲骨吸髓！

什么獻祭能讓土壤恢復肥力？

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她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土壤粉末，一個念頭瘋狂生長：要揭穿這個騙局，就必須先救活這片土地。

而救活土地，就需要...目光轉(zhuǎn)向村外那片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沼澤地——那里堆積著經(jīng)年的腐爛植物和動物糞便，是村民口中的"穢氣之源"。

也是她眼中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