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塵墟：博士回大唐，解三界謎題
盛唐壁壘｜長安｜大雁塔。，是一個沉浸在幸福之中，得償所愿的“天選之子”。，他登上了巍峨的大雁塔，憑欄遠眺，整座長安城盡收眼底，一幅只存在史家文字的宏偉畫卷在他腳下徐徐展開。、氣魄、真實、可感。，貫穿南北，隱約可見車馬如龍，行人如蟻，卻聽不見絲毫嘈雜，只感到一種宏大而沉穩(wěn)的律動。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樓宇，東市西市如兩顆璀璨明珠，一百零八坊構成縱橫棋盤，整齊劃一，鋪陳開來。順著玉帶，遠處的龍首原上，大明宮的殿宇群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飛檐翹角，金碧輝煌，那是帝國的權力中樞，是整個天下的仰望所在。站在這千年之前的人間至盛之景前，陳默總是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數(shù)字博物館里僵硬的模型，化作了輕柔的風、沁人的煙火氣，以及腳下磚石的堅實觸感。他貪婪地呼**，貪婪地閱讀著，貪婪地體會著。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窮困潦倒的博士，而是一個真正活在這黃金時代里的唐人。，帶著一絲涼意，也帶來了這座偉大城市的呼吸。這座城，容納了萬國的來朝，也安放了萬千百姓的日常。白墻黛瓦的坊墻勾勒出清晰的脈絡，市井喧囂，生活寧靜，均得妥帖，各自安好。
他像個最虔誠的香客，每一步都在朝圣。
在東市，他擠在人群中，看蜀錦的絢爛與邢州白瓷的溫潤，趨光而進；他聽著商販們那帶著各地口音的叫賣聲，那鮮活的熱鬧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在西市，他方便著空氣中彌漫著香料、烤馕和駱駝的混合氣息，循香而行；他甚至在一家胡商酒肆里，鼓起勇氣用幾句蹩腳的波斯語點了一杯葡萄酒，換來老板爽朗的大笑和鄰座胡姬善意的調侃。那杯酒，是他喝過最醇美的瓊漿。
長安｜忘憂茶館
5天前，陳默在一條幽靜的小巷里發(fā)現(xiàn)了“忘憂茶館”。
幽巷深深，青瓦白墻，推門而進，豁然開朗。
茶館不大，格外雅致。梁柱皆是原木本色，只刷了層清油，透著溫潤的光。地面是尺方青磚，歲月打磨，光潤圓滑，灑掃清凈，纖塵不染。窗欞極多，用的是細竹篾編成的簾，日光濾進來，便成了鋪滿一室的、晃動的淡金色格子。
堂中散置著四五張方桌，均是結實的榆木，桌沿已有手掌摩挲出的圓潤包漿。凳是藤編的鼓凳，坐著透氣又舒坦。每張桌上，都有一只素白陶瓶，隨意插著應季的野花或修竹。
最里處設一略高的木臺，是主人煎茶待客的“茶席”。
席的左側放著一把琴；琴師端坐，琴聲悠揚。
陳默被那琴聲吸引，駐足聆聽。
那琴聲里有大漠的風沙，有南國的煙雨，有金戈鐵**豪情，也有兒女情長的婉轉。他聽得癡了，直到一曲終了，才如夢初醒，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小二，來一壺茶。”他學著話本里的樣子，用著唐韻的腔調，有些笨拙地喊道。
柜臺后的阿鼠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沒多問，麻利地上了茶。
陳默坐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位正在調弦的琴師?？梢姷纳习肷恚碜诵揲L，如竹亭亭，身著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衣料是素凈的杭綢，不繡繁復花紋，只在領口和袖緣用銀線勾勒了幾片疏朗的竹葉。
他心中激動萬分，這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歷史”。
他忍不住走了過去，恭敬地作了個揖。
“在下陳默，見過姑娘。姑**琴技，真乃天籟。”
陳默看著眼前的琴師，姑娘眉形如遠山，不畫而黛，明眸映月，皓齒不顯；肌膚是常年居于室內的皎白。
靈昭抬起眼簾，靜靜地看著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這無聲的鼓勵讓陳默膽子大了起來。他那張書**的嘴一旦打開，就有些收不住了。他從古琴的形制講到“宮商角徵羽”，從嵇康的《廣陵散》講到這首曲子里的“胡漢交融”。他完全忘了自已只是個“游客”，而是把自已當成了一個來與同道交流的學者。
“……姑娘，您這首曲子，看似是傳統(tǒng)的宮調，但其中幾處轉音，卻帶著明顯的龜茲樂風格，尤其是這里……”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在桌上劃出音階，“這種變徵音的運用，在開元年間之后才逐漸流行，您卻用得如此自然，可見是對樂理研究極深。而且，曲中描繪的，似乎是一場發(fā)生在玉門關外的戰(zhàn)役，那種黃沙漫天、金戈鐵**蒼涼感，簡直……簡直就像是從史書里走出來的一樣！”
他滔滔不絕，雙眼放光，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遠處柜臺后的阿鼠本來在擦杯子，聽到這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探出頭，對著陳默擠眉弄眼：“我說這位客官，你這是來喝茶的，還是來考校姐姐的？一口一個‘開元年間’，一口一個‘史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國子監(jiān)里的博士官跑出來了?！?br>
他端著茶壺，走過來給陳默續(xù)上水，笑嘻嘻地說道：“我看啊，你這掉書袋的勁兒，叫你一聲‘大學士’都屈才了！”
陳默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這才意識到自已的失態(tài)。他窘迫地撓了撓頭：“抱歉，抱歉……我……我只是太喜歡歷史了?！?br>
靈昭看著他窘迫的樣子，那一張古井無波的臉上，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一朵雪蓮，在冰面上悄然綻放的。
“歷史，不過是別人的故事。”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但你的故事，倒是有趣?！?br>
她重新低下頭，撥動琴弦。
一段新的旋律緩緩流出，潺潺流水回應著他的滔滔不絕。
從那天起，“大學士”這個半是調侃半是佩服的昵稱，就成了阿鼠對陳默的專屬稱呼。而陳默，也把無憂茶館當成了自已在長安的“家”，每天都要來報到，聽一曲琴，和阿鼠斗斗嘴，和靈昭聊上幾句。
他從未想過，幾天后，這個“家”會成為他的避難所。
現(xiàn)在｜西市巷弄
巷子外，那規(guī)律的、死神的鼓點聲，停下了。
陳默的心跳也幾乎停止。他透過堆積物的縫隙，用僅存的余光看去：
金吾衛(wèi)追捕者緩緩地、以一種非人的流暢度轉過身，它那片光滑的紅色鏡面臉，精準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了他藏身的這條巷子。
它知道我在這里。
它一直都知道。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沒過他的頭頂，讓他無法呼吸。
//目標已被重新定位?！畠艋瘏f(xié)議’繼續(xù)執(zhí)行。//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沖擊陳默的大腦，將他從回憶中拽回。
幽巷入口，金吾衛(wèi)停住腳步，將臉轉向巷子，它已經(jīng)鎖定了他！
陳默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知道茶館是否還安全，不知道靈昭和阿鼠是否還平安，但是他突然就很想過去。
他猛地轉身后竄，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記憶中茶館的方向，發(fā)起了最后的沖刺。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到那里去！
閃回-1天前｜長安｜平康坊｜酒樓
彼時。
陳默坐在二樓臨窗的雅座，桌上溫著一壺新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炭火的微光中輕輕晃動。窗外是車水馬龍，喧囂的人聲與駝鈴聲交織成一片盛世的交響；樓內則是另一番天地，紅氍毹上，舞姬廣袖舒展，賓客觥籌交錯，暖意融融。
一位身著綠羅裙的歌女，正抱著琵琶，唱著李白新填的詞。歌聲清麗婉轉，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溫潤的珍珠，滾落在他心上。他癡癡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跟著節(jié)拍輕叩。這不是冰冷的文字，不是后世學者的考據(jù)，而是帶著溫度、帶著呼吸的、活生生的藝術。他甚至能聞到歌女發(fā)間淡淡的蘭麝香氣，看到她撥動琴弦時，指尖上蔻丹的鮮亮；能看清歌女額間那朵用金箔和魚鰾膠精心描畫的花鈿，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能看清她因歌唱而微微開啟的唇瓣上，未來得及細細打理的、幾近透明的纖毛。
他淺醉，亂花迷人眼；他激昂，沉醉于絕美畫卷之中。
他醉眼，是因為酒；他蒙眬，是因為這如夢似幻的場景。
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他想哭。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已的掌背，那里有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倒計時面板。
// 剩余時間：23:59:59。//
說實話，他挺是滿足。有這么七天，此生無憾。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琵琶聲，歌聲，樓下街市的喧嘩聲，酒客的談笑聲……所有聲音，在一瞬間，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整個世界，仿佛一幀靜止的畫面。
陳默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驚愕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空，那片被完美復刻的、湛藍高遠的唐代天空，像一塊被巨力砸碎的巨大玻璃，在一陣無聲的震動中，轟然崩裂。
//警告：檢測到未知邏輯污染（Source: UNKNOWN）。//
一個聲音，一個比他聽過的任何聲音都更古老、更浩瀚、更冰冷的聲音，如同宇宙本身在對他說話，直接在他靈魂的最深處響起。
//警告：時間同步模塊（Module: TimeSync_7A）損壞。//
他驚恐地看著自已的倒計時面板。那平穩(wěn)跳動的數(shù)字開始瘋狂地閃爍、扭曲，變成了一串他無法理解的、亂碼般的符號。
//用戶身份：MO_CHENG。狀態(tài)：永久滯留。//
//警告：此世界為不穩(wěn)定狀態(tài)。生存，是您的第一優(yōu)先級。//
“啪?！?br>
倒計時“滅了”。
像一塊被敲碎的玻璃，化作無數(shù)光點，徹底消失。
那一刻，陳默感覺自已的靈魂也跟著一起碎了。
現(xiàn)在｜西市巷弄
陳默感覺到：追殺似乎要到盡頭了。
因為他跑不動了。
他死死咬著牙，直到嘴里嘗到了更多的血腥味。
他想起了自已那間狹小的出租屋里，書架上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長安志》，想起了自已曾為書中的一字一句、一幅地圖而徹夜不眠的日日夜夜。
他更想到了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的妹妹，想到了給予她的承諾。
還有天機集團的承諾。是否還有效？
此刻，他覺得自已不是來體驗盛世的，而是一只被精心挑選、投入牢籠的小白鼠。
隨著靠近巷子的深處，那股模糊的茶香，為成了清幽琴聲。
起初只是簡單的音符，而后錚錚然有韻、鏗鏗然有骨，穿透了這片陰霾。
悠揚的、溫暖的琴聲，輕輕柔柔卻無比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的雨聲和絕望的心跳，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感覺到，自已那因恐懼而狂跳的心，竟然奇跡般地平復了一絲。
那琴聲中蘊**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讓波動變緩，讓崩潰變慢，讓喧囂變靜。
巷口，金吾衛(wèi)的紅色鏡面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無數(shù)光影在它表面瘋狂閃過。
陳默回頭時，剛好看到金吾衛(wèi)的動作出現(xiàn)了短暫的遲滯。
“似乎，這琴聲是有效的?！?br>
陳默猛地抬起頭，向著琴聲的方向望去。
在巷子的盡頭，有間茶館。
大門上，懸掛著三盞燈籠，燈壁是半透明的素紗。
燈芯里跳躍的，是豆大的燭火，光暈被燈籠柔化，暈染開來，將門前那片青石板地照得溫潤如玉。
茶館里的燈光，透過窗欞上的韌皮紙，投射著室內的剪影。
陳默看到那個模糊的身影，他知道：伊人此時應該正端坐于古琴之后。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陳默不再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持續(xù)沖向巷子盡頭的茶館。
當他一頭撞開那扇虛掩的木門時，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溫暖的薄膜；身后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減輕了。
站在茶館內，他回頭看去。
金吾衛(wèi)停在茶館外三米的地方，不再前進。它那紅色的鏡面臉正對著茶館，上面的亂碼已經(jīng)平息，但似乎在進行某種復雜的分析。
陳默喘著粗氣，轉過頭，打量著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所在。
“忘憂茶”。
門楣上掛著三個古樸的篆字。
那么熟悉，那么美好。
他像個最虔誠的香客，每一步都在朝圣。
在東市，他擠在人群中，看蜀錦的絢爛與邢州白瓷的溫潤，趨光而進；他聽著商販們那帶著各地口音的叫賣聲，那鮮活的熱鬧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在西市，他方便著空氣中彌漫著香料、烤馕和駱駝的混合氣息，循香而行；他甚至在一家胡商酒肆里，鼓起勇氣用幾句蹩腳的波斯語點了一杯葡萄酒，換來老板爽朗的大笑和鄰座胡姬善意的調侃。那杯酒，是他喝過最醇美的瓊漿。
長安｜忘憂茶館
5天前，陳默在一條幽靜的小巷里發(fā)現(xiàn)了“忘憂茶館”。
幽巷深深，青瓦白墻，推門而進，豁然開朗。
茶館不大，格外雅致。梁柱皆是原木本色，只刷了層清油，透著溫潤的光。地面是尺方青磚，歲月打磨，光潤圓滑，灑掃清凈，纖塵不染。窗欞極多，用的是細竹篾編成的簾，日光濾進來，便成了鋪滿一室的、晃動的淡金色格子。
堂中散置著四五張方桌，均是結實的榆木，桌沿已有手掌摩挲出的圓潤包漿。凳是藤編的鼓凳，坐著透氣又舒坦。每張桌上，都有一只素白陶瓶，隨意插著應季的野花或修竹。
最里處設一略高的木臺，是主人煎茶待客的“茶席”。
席的左側放著一把琴；琴師端坐，琴聲悠揚。
陳默被那琴聲吸引，駐足聆聽。
那琴聲里有大漠的風沙，有南國的煙雨，有金戈鐵**豪情，也有兒女情長的婉轉。他聽得癡了，直到一曲終了，才如夢初醒，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小二，來一壺茶。”他學著話本里的樣子，用著唐韻的腔調，有些笨拙地喊道。
柜臺后的阿鼠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沒多問，麻利地上了茶。
陳默坐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位正在調弦的琴師?？梢姷纳习肷恚碜诵揲L，如竹亭亭，身著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衣料是素凈的杭綢，不繡繁復花紋，只在領口和袖緣用銀線勾勒了幾片疏朗的竹葉。
他心中激動萬分，這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歷史”。
他忍不住走了過去，恭敬地作了個揖。
“在下陳默，見過姑娘。姑**琴技，真乃天籟。”
陳默看著眼前的琴師，姑娘眉形如遠山，不畫而黛，明眸映月，皓齒不顯；肌膚是常年居于室內的皎白。
靈昭抬起眼簾，靜靜地看著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這無聲的鼓勵讓陳默膽子大了起來。他那張書**的嘴一旦打開，就有些收不住了。他從古琴的形制講到“宮商角徵羽”，從嵇康的《廣陵散》講到這首曲子里的“胡漢交融”。他完全忘了自已只是個“游客”，而是把自已當成了一個來與同道交流的學者。
“……姑娘，您這首曲子，看似是傳統(tǒng)的宮調，但其中幾處轉音，卻帶著明顯的龜茲樂風格，尤其是這里……”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在桌上劃出音階，“這種變徵音的運用，在開元年間之后才逐漸流行，您卻用得如此自然，可見是對樂理研究極深。而且，曲中描繪的，似乎是一場發(fā)生在玉門關外的戰(zhàn)役，那種黃沙漫天、金戈鐵**蒼涼感，簡直……簡直就像是從史書里走出來的一樣！”
他滔滔不絕，雙眼放光，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遠處柜臺后的阿鼠本來在擦杯子，聽到這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探出頭，對著陳默擠眉弄眼：“我說這位客官，你這是來喝茶的，還是來考校姐姐的？一口一個‘開元年間’，一口一個‘史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國子監(jiān)里的博士官跑出來了?！?br>
他端著茶壺，走過來給陳默續(xù)上水，笑嘻嘻地說道：“我看啊，你這掉書袋的勁兒，叫你一聲‘大學士’都屈才了！”
陳默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這才意識到自已的失態(tài)。他窘迫地撓了撓頭：“抱歉，抱歉……我……我只是太喜歡歷史了?！?br>
靈昭看著他窘迫的樣子，那一張古井無波的臉上，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一朵雪蓮，在冰面上悄然綻放的。
“歷史，不過是別人的故事。”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但你的故事，倒是有趣?！?br>
她重新低下頭，撥動琴弦。
一段新的旋律緩緩流出，潺潺流水回應著他的滔滔不絕。
從那天起，“大學士”這個半是調侃半是佩服的昵稱，就成了阿鼠對陳默的專屬稱呼。而陳默，也把無憂茶館當成了自已在長安的“家”，每天都要來報到，聽一曲琴，和阿鼠斗斗嘴，和靈昭聊上幾句。
他從未想過，幾天后，這個“家”會成為他的避難所。
現(xiàn)在｜西市巷弄
巷子外，那規(guī)律的、死神的鼓點聲，停下了。
陳默的心跳也幾乎停止。他透過堆積物的縫隙，用僅存的余光看去：
金吾衛(wèi)追捕者緩緩地、以一種非人的流暢度轉過身，它那片光滑的紅色鏡面臉，精準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了他藏身的這條巷子。
它知道我在這里。
它一直都知道。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沒過他的頭頂，讓他無法呼吸。
//目標已被重新定位?！畠艋瘏f(xié)議’繼續(xù)執(zhí)行。//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沖擊陳默的大腦，將他從回憶中拽回。
幽巷入口，金吾衛(wèi)停住腳步，將臉轉向巷子，它已經(jīng)鎖定了他！
陳默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知道茶館是否還安全，不知道靈昭和阿鼠是否還平安，但是他突然就很想過去。
他猛地轉身后竄，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記憶中茶館的方向，發(fā)起了最后的沖刺。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到那里去！
閃回-1天前｜長安｜平康坊｜酒樓
彼時。
陳默坐在二樓臨窗的雅座，桌上溫著一壺新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炭火的微光中輕輕晃動。窗外是車水馬龍，喧囂的人聲與駝鈴聲交織成一片盛世的交響；樓內則是另一番天地，紅氍毹上，舞姬廣袖舒展，賓客觥籌交錯，暖意融融。
一位身著綠羅裙的歌女，正抱著琵琶，唱著李白新填的詞。歌聲清麗婉轉，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溫潤的珍珠，滾落在他心上。他癡癡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跟著節(jié)拍輕叩。這不是冰冷的文字，不是后世學者的考據(jù)，而是帶著溫度、帶著呼吸的、活生生的藝術。他甚至能聞到歌女發(fā)間淡淡的蘭麝香氣，看到她撥動琴弦時，指尖上蔻丹的鮮亮；能看清歌女額間那朵用金箔和魚鰾膠精心描畫的花鈿，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能看清她因歌唱而微微開啟的唇瓣上，未來得及細細打理的、幾近透明的纖毛。
他淺醉，亂花迷人眼；他激昂，沉醉于絕美畫卷之中。
他醉眼，是因為酒；他蒙眬，是因為這如夢似幻的場景。
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他想哭。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已的掌背，那里有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倒計時面板。
// 剩余時間：23:59:59。//
說實話，他挺是滿足。有這么七天，此生無憾。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琵琶聲，歌聲，樓下街市的喧嘩聲，酒客的談笑聲……所有聲音，在一瞬間，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整個世界，仿佛一幀靜止的畫面。
陳默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驚愕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空，那片被完美復刻的、湛藍高遠的唐代天空，像一塊被巨力砸碎的巨大玻璃，在一陣無聲的震動中，轟然崩裂。
//警告：檢測到未知邏輯污染（Source: UNKNOWN）。//
一個聲音，一個比他聽過的任何聲音都更古老、更浩瀚、更冰冷的聲音，如同宇宙本身在對他說話，直接在他靈魂的最深處響起。
//警告：時間同步模塊（Module: TimeSync_7A）損壞。//
他驚恐地看著自已的倒計時面板。那平穩(wěn)跳動的數(shù)字開始瘋狂地閃爍、扭曲，變成了一串他無法理解的、亂碼般的符號。
//用戶身份：MO_CHENG。狀態(tài)：永久滯留。//
//警告：此世界為不穩(wěn)定狀態(tài)。生存，是您的第一優(yōu)先級。//
“啪?！?br>
倒計時“滅了”。
像一塊被敲碎的玻璃，化作無數(shù)光點，徹底消失。
那一刻，陳默感覺自已的靈魂也跟著一起碎了。
現(xiàn)在｜西市巷弄
陳默感覺到：追殺似乎要到盡頭了。
因為他跑不動了。
他死死咬著牙，直到嘴里嘗到了更多的血腥味。
他想起了自已那間狹小的出租屋里，書架上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長安志》，想起了自已曾為書中的一字一句、一幅地圖而徹夜不眠的日日夜夜。
他更想到了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的妹妹，想到了給予她的承諾。
還有天機集團的承諾。是否還有效？
此刻，他覺得自已不是來體驗盛世的，而是一只被精心挑選、投入牢籠的小白鼠。
隨著靠近巷子的深處，那股模糊的茶香，為成了清幽琴聲。
起初只是簡單的音符，而后錚錚然有韻、鏗鏗然有骨，穿透了這片陰霾。
悠揚的、溫暖的琴聲，輕輕柔柔卻無比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的雨聲和絕望的心跳，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感覺到，自已那因恐懼而狂跳的心，竟然奇跡般地平復了一絲。
那琴聲中蘊**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讓波動變緩，讓崩潰變慢，讓喧囂變靜。
巷口，金吾衛(wèi)的紅色鏡面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無數(shù)光影在它表面瘋狂閃過。
陳默回頭時，剛好看到金吾衛(wèi)的動作出現(xiàn)了短暫的遲滯。
“似乎，這琴聲是有效的?！?br>
陳默猛地抬起頭，向著琴聲的方向望去。
在巷子的盡頭，有間茶館。
大門上，懸掛著三盞燈籠，燈壁是半透明的素紗。
燈芯里跳躍的，是豆大的燭火，光暈被燈籠柔化，暈染開來，將門前那片青石板地照得溫潤如玉。
茶館里的燈光，透過窗欞上的韌皮紙，投射著室內的剪影。
陳默看到那個模糊的身影，他知道：伊人此時應該正端坐于古琴之后。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陳默不再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持續(xù)沖向巷子盡頭的茶館。
當他一頭撞開那扇虛掩的木門時，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溫暖的薄膜；身后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減輕了。
站在茶館內，他回頭看去。
金吾衛(wèi)停在茶館外三米的地方，不再前進。它那紅色的鏡面臉正對著茶館，上面的亂碼已經(jīng)平息，但似乎在進行某種復雜的分析。
陳默喘著粗氣，轉過頭，打量著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所在。
“忘憂茶”。
門楣上掛著三個古樸的篆字。
那么熟悉，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