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迅速坐進駕駛室，反手鎖死了車門。

這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做完之后他才微微一怔，自嘲地笑了笑。

怕什么？

不過是運送一位特殊的逝者罷了。

他試圖說服自己，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女尸張安詳?shù)眠^分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發(fā)動了引擎。

老舊的依維柯低吼一聲，沖進黑暗。

李雁努力將注意力放在開車上，盡量不胡思亂想。

可能是他的自我暗示起到了作用，他感覺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驚悚感，在心底蔓延。

擱在過去，他在運送**時，會習(xí)慣性的打開收音機，聽音樂，用此緩解夜班的孤寂。

但這次，他好幾次想打開收音機，卻鬼使神差的沒行動。

有一種莫名的首覺阻止了他。

他害怕后面的**出現(xiàn)異常，還是保持安靜為妙，有點風(fēng)吹草動，也能聽到。

車平穩(wěn)地行駛著，儀表盤發(fā)出幽暗的光。

李雁的目光，看了看后視鏡，一切都正常。

他移開視線，自嘲道：“夜班上多了，開始疑神疑鬼了?！?br>
幾分鐘過去，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時，嘎吱一聲響起，像是手指甲在硬物上刮擦了一下。

李雁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踩了腳剎車，車速驟降。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xì)聆聽。

沒有動靜。

是錯覺？

李雁緩緩松開剎車，繼續(xù)前行，但心跳己經(jīng)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后視鏡，那片黑暗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能透過隔板的小窗，看到覆蓋遺體的銀色遮光布的一角。

“草，什么時候我變得這么膽小了。”

李雁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試圖用粗口驅(qū)散不安。

然而，一股寒意卻在車廂內(nèi)升起，不是空調(diào)冷風(fēng)，是一種能滲透骨髓的冰冷。

李雁手臂上汗毛，開始一根根豎起。

為了確認(rèn)這股寒冷。

他伸手調(diào)整了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將風(fēng)向調(diào)開，溫度也調(diào)高了些。

但那股陰冷沒有絲毫減弱。

就在這時——“滋啦……滋……”車載收音機，突然自己響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任何頻率數(shù)字，只有一片雪花，發(fā)出雜音。

李雁嚇了一跳，差點沒握住方向盤。

他立刻伸手去關(guān)收音機，手指按在開關(guān)上。

雜音沒有停止。

反而，在那片滋啦聲中，夾雜進一些別的聲音。

斷斷續(xù)續(xù)，扭曲變形。

像是一個女人在極遠(yuǎn)的地方哼歌。

調(diào)子很古怪，不成旋律，時高時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怨和冰冷。

李雁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

他用力拍打著收音機的開關(guān)，甚至去拔中控臺的保險絲。

但毫無用處。

那詭異的哼唱聲，依舊頑強地從揚聲器里鉆出來，越來越清晰。

仿佛那個哼歌的女人，正從遙遠(yuǎn)的河邊，一步步靠近靈車。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雁后背。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后視鏡。

隔板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不！

不是似乎！

他清晰地看到，隔板那個小窗口后面，覆蓋遺體的銀色遮光布，無聲地滑落了一角。

而就在那露出的縫隙里，一只眼睛，正空洞地透過小窗，凝視著駕駛室。

那只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那道目光冰冷，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怨毒……“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黑夜。

李雁幾乎是本能地一腳將剎車踩到了底！

靈車停住。

李雁死死盯住后視鏡。

小窗口后面，那只灰白的眼睛消失了。

銀色遮光布，好端端地蓋著，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在極度緊張下產(chǎn)生的幻覺。

收音機的雜音和哼唱聲也戛然而止，車內(nèi)恢復(fù)了死寂，只剩下他粗重得喘息聲。

是幻覺嗎？

還是因為老張的話先入為主，因為女尸的異常，因為雨夜的孤寂，自己嚇自己？

李雁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無法確定是不是幻覺，但是那種冰冷的觸感，以及被注視的感覺，太***真實了。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過肺，帶來一絲短暫的鎮(zhèn)定。

不能停在這里。

他看了一眼導(dǎo)航，距離殯儀館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

這條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停留越久，心里越發(fā)毛。

必須盡快回去！

李雁掐滅只吸了幾口的煙，重新掛檔，雙手緊握方向盤，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啟動了靈車。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去看后視鏡。

他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道路上，將油門稍稍踩深，只求能快點結(jié)束這趟令人毛骨悚然的旅程。

車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比之前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