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晚喬站在花園的梔子花叢前，白裙角被風掀得輕輕晃。

正是花開得最盛的時候，綠葉子層層疊疊托著雪團似的花，甜香漫過來，稠得像化不開的蜜，沾了她滿袖滿身。

她伸手碰了碰最頂頭那朵，花瓣潤得像浸了水，指尖剛觸到，就有細碎的露珠滾下來，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

陽光穿過葉隙漏下來，在她發(fā)間跳著碎光，她微微側頭時，鬢邊的碎發(fā)被香風拂得動了動，眼里映著滿叢的白，比花還要柔和幾分。

“今年的花，倒比去年開得熱鬧?！?br>
她輕聲說，像是跟花說話，又像是自語。

指尖劃過一片帶鋸齒的葉子，那股子甜香便更濃了些，纏在她周身，連呼吸里都裹著清潤的甜。

園子里的梔子花香正濃，念晚喬剛俯身嗅了朵新開的，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從石子路那頭傳來。

“晚喬?！?br>
父親的聲音穿過花叢，帶著點溫和的催促。

她首起身回頭，見父親站在月洞門邊，手里還拿著她的帆布包。

“學校那邊來電話，說下午的畫展提前開場了，你不是盼著看那幅《**》嗎？”

念晚喬指尖還沾著點花瓣的涼潤，聞言眼睛亮了亮，轉身往他那邊走，白裙掃過花叢，帶起一陣更濃的甜香。

“那得趕緊走，不然要錯過了?！?br>
父親笑著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fā)，指尖不經意蹭到她耳尖：“急什么，我騎車來的，載你去正好趕得上?！?br>
說話間，他肩上落了片梔子花的白瓣，被晚喬輕輕拈了去，兩人相攜著走出園子，花香一路追著裙擺，纏上了門口那輛擦得锃亮的自行車。

自行車停在美術館門口時，念晚喬還能聞到發(fā)間沾著的梔子香，混著校園里新割的青草氣，格外清爽。

父親替她解下帆布包，指了指展廳入口：“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br>
她點點頭，快步走進展廳。

光線比外面暗些，空氣里飄著松節(jié)油的淡味。

墻上掛滿了畫，有人物有風景，色彩濃淡不一。

她沒急著看別的，目光在畫框間掃了一圈，很快落在最里頭那幅《**》上。

畫布上是鋪滿陽光的庭院，角落里堆著半筐青杏，竹籬笆上爬著紫瑩瑩的喇叭花，而畫中央的石桌上，一個白瓷瓶里插著兩枝半開的梔子，花瓣上的水珠像剛被晨露打濕，連那股甜香仿佛都要從畫里漫出來。

念晚喬站定了腳，忽然想起自家花園里的花。

原來真的有人能把**的香和光，都鎖進這一方畫布里頭。

她微微前傾著身子，指尖幾乎要碰到畫框邊緣，眼里映著那片白，比剛才在園子里看得更癡了些。

“這幅《**》，你也喜歡？”

她回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里。

蘇晚禾穿件淺灰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著本畫展手冊，目光落在她剛才看的畫上，語氣里帶著點同好相遇的熟稔。

“嗯，”念晚喬指尖從畫框邊收回來，輕聲道，“畫里的梔子，像我家花園里的?！?br>
蘇晚禾挑了下眉，順著她的話看向畫布：“是很像。

尤其是花瓣上那點水光，像剛被雨洗過——對了，你也是來看畫展的？”

“是啊，我爸說提前開場了，特意送我來的?！?br>
念晚喬說著，瞥見她手冊上折了角的頁碼，正是《**》的位置，忍不住彎了彎眼，“你也喜歡這幅？”

“嗯?！?br>
蘇晚禾應了一聲，目光從《**》上移開，落在念晚喬發(fā)梢——那里還沾著點梔子花的白瓣，不知是來時帶的，還是剛才在園子里蹭到的。

她沒提，只側過身往展廳深處走，“往里逛逛？

聽說有幾幅新到的水彩，畫的是溪邊的菖蒲?！?br>
念晚喬跟上去，白裙掃過地板，帶起輕微的聲響。

展廳里人不多，光線透過高窗斜斜切進來，在她們腳邊投下細長的光斑。

蘇晚禾走得不快，偶爾在某幅畫前停住，指尖會輕輕點一下手冊上的說明，聲音不高不低：“你看這處暈染，像不像晨霧漫過水面？”

念晚喬湊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水彩的藍綠交融處確實朦朧得很，像她老家后山的溪谷，清晨去挑水時，水汽會沾濕褲腳。

“像，”她輕聲說，“尤其這幾筆淡紫，像菖蒲花剛冒頭?！?br>
蘇晚禾轉頭看她，眼里笑意比剛才更明了些：“你也看出來了？

我還以為只有我會盯著這些細碎的地方?！?br>
說話間，一陣風從另一扇窗鉆進來，卷著外面的槐花香掠過。

念晚喬下意識攏了攏頭發(fā)，那片白瓣終于飄落，恰好落在蘇晚禾攤開的手冊上。

兩人同時低頭看見，念晚喬臉頰微熱，伸手想去撿，蘇晚禾卻先一步拈起來，指尖輕輕碾了碾：“梔子花瓣？

你剛才在花園里摘的？”

“不是，是它自己落我身上的。”

念晚喬解釋著，看見她把花瓣夾進手冊里，像藏了片小小的月光。

“挺好，”蘇晚禾合上手冊，繼續(xù)往前走，“留著當書簽。”

展廳盡頭的窗開得大，陽光鋪了一地。

她們并肩站著看一幅畫滿繡球花的油畫，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板上輕輕挨著。

風里的花香、畫里的色彩，還有偶爾交疊的幾句低語，讓這**的午后，變得格外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