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的鬼市總在三更天準時蘇醒。

青石板路被夜雨浸得發(fā)亮，兩側攤位掛著的油紙燈籠透出昏黃光暈，將往來人影拉成扭曲的怪影。

陸承宇揣著懷中半塊凈相面具碎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猙獰的紋路 —— 那是半年前從家族祠堂偷出的遺物，也是他證明自己并非 “陸家恥辱” 的唯一賭注。

“讓開！”

他低喝一聲，撞開擠在攤位前的人群。

攤位木桌上擺著尊青銅小鼎，鼎下壓著的，赫然是與他懷中碎片紋路嚴絲合縫的另一半凈相。

指尖即將觸到碎片時，手腕突然被一股冷勁扣住。

“閣下?lián)寲|西的本事，倒是比儺戲步法熟練?！?br>
葉清弦的聲音像淬了冰，鬢邊銀簪折射的燈光正巧晃在陸承宇眼里。

她穿一身月白旗袍，裙擺沾著泥點，顯然也是剛到鬼市。

陸承宇反手掙脫，懷中碎片不慎落地，與桌上那半塊 “咔嗒” 合縫，瞬間迸出刺目紅光。

“***！

什么鬼玩意兒！”

蹲在旁邊的胖猴本想趁亂摸個玉佩，指尖剛搭上合二為一的碎片，就被燙得蹦起三尺高。

他捂著燎起泡的手背跳腳罵：“倆***搶塊破石頭，害老子遭殃！”

油布包滾落在地，半串鞭炮散落出來。

紅光未散，三人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楚驚風披著洗得發(fā)白的道袍，桃木劍首指陸承宇咽喉：“私藏儺面者，按祖制當廢去修為！”

老人眼神銳利如鷹，頷下花白胡須因憤怒微微顫抖 —— 二十年前，他正是因阻止儺面濫用被廢去半副修為。

陸承宇剛擺出儺戲 “開山式”，就見個穿錦袍的老者笑瞇瞇攔在中間：“楚會長息怒，年輕人不懂事，何必動刀動槍？”

玄機子的白胡子在燈籠下飄得像朵云，他往陸承宇手里塞了張黃符，“這符能避邪，小兄弟還是快離開吧，鬼市三更后可不太平?！?br>
陸承宇啐了口，卻把符揣進懷里。

他認得這老頭袖口的欽天監(jiān)云紋 —— 是渝州城里能通天的人物。

葉清弦盯著玄機子的背影皺眉，祖父日記里提過 “欽天監(jiān)與破面者往來密切”，此刻老人轉身時，袍角閃過的青銅儺面紋讓她心頭一緊。

變故在此時炸開。

十幾個戴黑布罩的漢子從攤位后竄出，為首的疤臉揮刀就砍：“把面具交出來！”

陸承宇拽著葉清弦踉蹌后退，腳邊不知被誰推了把，竟踩中胖猴掉的鞭炮。

“轟隆” 幾聲炸響，硝煙嗆得漢子們首咳嗽，葉清弦趁機拔下銀簪，在地上畫了道朱砂符。

符光亮起的瞬間，撲來的兩個漢子像撞在墻上，倒飛出去。

“花架子就是花架子?！?br>
陸承宇嘲諷著，卻被葉清弦抓過手腕，將碎片的反光對準疤臉的眼睛。

那漢子慘叫著捂臉時，胖猴己經順了輛板車，拍著車板喊：“還愣著？

再不走被官差逮住，連牢飯都吃不上！”

車轱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里，陸承宇瞥見葉清弦正對著碎片皺眉。

“看什么？

識字嗎？”

他嗤笑。

姑娘沒理他，指尖劃過碎片背面的刻痕：“這是‘戲樓’二字，上古儺文。”

胖猴突然插嘴：“戲樓？

是不是城西那座鬧鬼的？

我上周還看見有人往那兒運木箱，里頭裝的東西跟這碎片一個味兒！”

葉清弦抬頭時，正撞見陸承宇別過臉的側臉。

燈籠光在他下頜線投下陰影，懷里的碎片又開始發(fā)燙 —— 方才紅光乍現(xiàn)時，她分明看見**上戴著完整凈相的祭司，正將**刺進活人胸膛。

而那祭司的眉眼，竟與陸承宇有三分相似。

板車在巷口停下時，玄機子的身影出現(xiàn)在街角燈籠下。

他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指尖捻著張黃符，符紙背面用朱砂畫著與凈相碎片相同的紋路。

“容器終于動了?！?br>
他低聲輕笑，袖口滑落的青銅面具墜子上，刻著 “儺” 字古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