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冒泡的可樂里，麻酥酥的脹感從太陽穴蔓延到后頸。

我叫易天晴，二十三歲，上一秒還癱在出租屋那張掉了漆的電競椅上，指尖剛觸到鼠標左鍵。

顯示器藍光映著桌上吃剩的半盒泡面，湯水里漂著幾粒干硬的蔥花 —— 那是我連續(xù)加班第十西天的晚餐。

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作響，像只疲憊的甲蟲，忽然就被胸口炸裂開的劇痛掐斷了聲息。

“達成成就！

玩到死！”

機械音像生銹的鋸子剮過腦髓。

我想罵娘！

眼皮卻重得像粘了 502，睫毛上還掛著熬夜熬出的淚珠。

鼻腔里竄進來的不是泡面的油味，是消毒水混著鐵銹的腥氣，喉**堵著什么東西，咳不出也咽不下 —— 這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游戲里的死亡特效。

“蒼歌瀚界加載完成，歡迎您忠實的玩家！”

又來了。

視野里炸開成片的光斑，像老式電視機沒信號時的雪花。

視線突然被一片刺目的白占滿。

......鵝毛大的雪片從鉛灰色的穹頂砸下來，密得像織布機漏下的棉絮，把天地間的一切都揉成混沌的白。

北風卷著冰粒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像被砂紙蹭過。

遠處的黑森林縮成一道模糊的墨色剪影，枝椏上堆滿的積雪時不時 “噗通” 一聲墜落，驚起幾只埋在雪窩里的寒鴉。

黑袍人在雪地里跋涉己有三天。

斗篷下擺拖過冰封的河床，在雪地上犁出蜿蜒的深溝，暗紅的血漬混著融化的雪水滲進凍土，結成一片片丑陋的冰晶。

每一步都要先把膝蓋從沒過大腿的積雪里***，再重重砸向凍得邦硬的地面，靴底與冰殼摩擦的吱呀聲，在呼嘯的風雪里細若游絲。

左側肩頭的破洞露出滲血的麻布繃帶，六階魔法師的金色徽記繡在破洞邊緣，本該璀璨如星的紋路蒙著灰雪，像被踩進泥里的碎金。

她踉蹌著扶住身邊一棵凍得開裂的枯樹，指節(jié)摳進樹皮的裂痕，帶出幾片凍干的木屑。

指腹磨出的血泡早己凍成硬塊，與樹皮粘在一處。

懷里的襁褓動了動。

她立刻繃緊脊背，將裹布又緊了緊。

那團厚得像棉絮的亞麻布里藏著個嬰兒，鼻尖蹭著她滲血的衣襟，小嘴咂巴著吐出個透明的泡泡。

她抬手攏了攏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凍得發(fā)紫的下巴，呼吸時噴出的白霧在唇前凝成細碎的霜花，轉瞬被風卷走。

前方突然亮起一道昏黃的光。

灰石砌成的圍墻在雪地里綿延出半里地，雕花鐵門上纏繞的荊棘藤全被凍成玻璃似的硬塊，門楣上懸掛的青銅燈盞晃悠著，把光灑在門前**石階上，映出積雪被掃過的弧形痕跡。

她盯著那扇門，突然加快了腳步。

積雪在靴底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像是隨時會塌陷的冰面。

爬上石階時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凍石上，發(fā)出悶響。

懷里的嬰兒哼唧了兩聲，她立刻低下頭，用凍僵的手指輕輕拍著襁褓，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動作卻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快了…… 就快了……” 她對著襁褓呢喃，聲音被風撕成碎片，混著雪粒消散在空氣里。

摘下兜帽的瞬間，雪片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左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的血珠混著雪水滑過顴骨，在下巴尖凝成小冰粒。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埋在雪地里的黑曜石，一眨不眨地盯著懷里的嬰兒，瞳孔里映著小小的、紅撲撲的臉蛋。

嬰兒的小臉被凍得通紅，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晶，卻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她突然笑出聲，眼淚爭先恐后地涌出來，剛滾到臉頰就凍成了冰珠。

解開裹布最外層的系帶，露出里面繡著銀線的襯里 —— 那是只有皇室工匠才會用的云紋針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手指撫過嬰兒柔軟的胎發(fā)，她俯身在那溫熱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唇上的血痂蹭在嬰兒眉間，像點了顆朱砂。

“要平安長大啊……”她把嬰兒放在石階正中央，用雪塊在周圍堆起半尺高的擋風墻。

襁褓邊被塞進一塊溫熱的獸皮，是剛從懷里掏出來的，還帶著體溫，邊緣繡著的金線己被血漬暈染。

做完這一切，她最后看了眼那團小小的影子，轉身沖進風雪里。

黑袍被狂風掀起，露出背后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漬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紅線。

她沒有回頭，身影很快被卷著雪粒的白霧吞沒，只有那道金色徽記在風雪中偶爾閃過，像顆即將熄滅的星子。

門內傳來木栓滑動的輕響。

管家老福提著黃銅燈籠站在門后，燈籠的光暈里浮動著無數(shù)雪塵。

他看著石階上那團蠕動的襁褓，舉燈的手突然一抖，光暈在雪地上晃出細碎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