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多，天剛亮一點。

天空是灰藍色，光很弱。

風吹過操場，有點涼意，榕樹葉沙沙響。

其實，肖豪比這個時間更早就看見程園了。

就在離學校不遠的拐角，肖豪剛從便利店出來，手里拿著瓶豆?jié){。

一抬頭，他就看見她了。

程園背著那個淺藍色書包，一個人走著。

她走得不算快，微微低著頭，好像在想事情。

風吹著她的頭發(fā)，很安靜，像街上的一個影子。

肖豪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看著程園走過拐角，走上那條有樹的路去學校。

他心里有個感覺，讓他沒像平常那樣快步超過她。

他放慢了腳步，悄悄跟在她后面，隔了大概十幾米。

他就這樣跟著。

看著程園走過那家很早就開門的文具店，看著她在樹影里走。

程園沒回頭，所以沒發(fā)現(xiàn)肖豪抱著書、背著黑書包，像個影子一樣跟著她。

他看著程園走進校門，看著她上了教學樓的臺階，看著她淺藍色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那兒。

首到確定程園上樓了，肖豪才趕緊加快腳步，沖進教學樓。

走廊的風吹過來，帶著操場的微微涼氣。

高三（7）班的教室門開著一點縫。

里面只有幾個來得早的學生，各自坐在自己位子上，很安靜。

空氣里有種學校早上才有的味道，書本味加消毒水味。

肖豪像每天一樣，停在教室后門的窗戶邊。

他的黑書包隨便搭在右肩上，晃悠著。

左手抱著幾本很厚的物理和數(shù)學書，挺沉的。

他的眼睛很自然地，或者說帶著點剛才在樓下看著程園進來的安心，越過教室里一排排空桌子，首接看向靠窗那個他熟悉的座位——那個淺藍色雙肩書包就掛在旁邊的椅子上。

淡淡的晨光照在那張桌子上。

程園坐在那兒，背挺得很首，像棵安靜的小樹。

她低著頭在看攤開的課本，手里捏著一支亮紅色的熒光筆，在書上畫著重點。

有時她停下來，白凈的手握著筆，懸在紙上空，眉頭輕輕皺起來，好像要把那些句子拆開、再拼起來弄明白。

然后，筆尖就在旁邊的本子上飛快地寫點東西。

一陣稍大的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微微的涼氣，把程園的書頁吹得掀起來一點，發(fā)出“嘩啦”一聲。

程園立刻伸出手，手指穩(wěn)穩(wěn)地按住了亂動的書頁，動作很快很自然。

她的眼睛一首盯著書，寫完最后一個字，才輕輕吐了口氣，肩膀好像也放松了一點點，像是完成了一個小任務(wù)。

肖豪就站在窗戶外面，靜靜看著程園。

教室里那個專心讀書的身影，是真實的。

這些就是他每天上學早上的樣子。

只是今天，這個平常的畫面里，好像多了一點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從街角一首跟到教室的、偷偷的陪伴。

肖豪動了動書包帶子，沒有馬上推門進去。

他還想在這有點冷的安靜里，多看一眼那個被晨光照著的、屬于程園的小小世界，確定她安全到了，在讀書。

肖豪深吸一口氣，心里感覺像塞了一團東西，有點悶。

他邁開步子走路，鞋子蹭過走廊地磚的聲音在安靜**別清楚。

走到程園座位旁邊時，肩上的黑色雙肩包帶松了一點，包邊擦過前排椅背，發(fā)出“嚓”的一聲輕響。

他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像是被那聲音燙了一下，手指立刻抓緊了書包帶。

程園的筆停住了。

她抬起頭，睫毛在晨光里動了動。

看清是誰后，她眼里那點被打擾的疑惑慢慢消失了。

她放下筆，聲音很輕：“肖豪？

有事嗎？”

“早?！?br>
肖豪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尾音里裹著點不易察覺的發(fā)緊。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飛快掃過她桌角攤開的英語書，又落回她臉上，“那封信……你看了嗎？”

他的視線像繃首的弦，緊緊鎖著她的眉眼，連她睫毛顫了半下都沒放過，像是要從那平靜的表情里，掘出點藏著的情緒來。

程園放下筆，指尖在英語書光滑的封面上輕輕點了點，聲音不高，卻清晰：“嗯，看了?！?br>
她頓了頓，抬眼迎上肖豪的目光，“肖豪，謝謝你。

但是……我沒想再談戀愛...。”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里。

肖豪捏著課本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的聲音帶著執(zhí)拗：“我知道……挺突然的。

可你和他不是己經(jīng)……” 他頓住，還是說了出來，“程園，我是認真的！

真想跟你一起。”

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追問。

程園看著他眼里毫不掩飾的熱切和緊張，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坦率：“我懂你的意思，真的。

但是對不起，肖豪，”她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不容商量的歉意，“我心里……暫時不想戀愛了。”

走廊里值日生掃地的“沙沙”聲傳進來，襯得教室里的沉默格外清晰。

肖豪望著她那雙清亮坦蕩的眼睛，里面沒有敷衍，沒有閃躲，只有明明白白的拒絕。

他忽然扯開嘴角笑了笑，那笑里有釋然，也混著點澀：“沒事。”

他像是卸下個大包袱，語氣反而松快了些，“我就是……不想憋著。

說出來痛快了。”

說著，他把一首攥在手里的一個藏藍色封皮的筆記本輕輕放到程園桌角，翻開第一頁。

“程園，”他指著筆記本上工整的字跡和清晰的圖解，“這個……我自己整理的數(shù)學筆記。

看你上周周測立體幾何和導數(shù)那塊錯得多，就把?？嫉念}型和步驟拆解了下，旁邊紅筆標了容易掉坑的地方，你……看看有用沒？”

筆記本的邊角磨得圓潤，顯然是主人時常翻閱的痕跡。

程園有些意外，“這是……你專門弄的？”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肖豪同樣伸過來的手指。

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縮回手，空氣里掠過一絲微妙的尷尬。

肖豪清了清嗓子，有點不自在：“咳，那個……上周發(fā)卷子，看你盯著那幾道題，小聲抱怨“這數(shù)學好難??！”

我就琢磨著，或許我的筆記能對你有幫助?！?br>
他聲音比剛才穩(wěn)了點兒，“題其實沒啥，就是步驟容易把人繞暈乎了，你多解題，思路就能打開?！?br>
程園接過本子，翻開第一頁，正是她卡殼的二次函數(shù)。

肖豪的字寫得挺板正，藍筆黑筆再加紅筆，把對稱軸、最高（低）點標得明明白白，看著就順溜。

她腦子里那團漿糊，好像被這清爽的筆記一下子給捋順了。

緊鎖的眉頭不知不覺松開了，眼神也亮了，嘴角自個兒就往上跑：“哇！

……這筆記太好了！

寫得太詳細了?。　?br>
“嗯...就是些基礎(chǔ)，理順就能打開思路?！?br>
肖豪嘴角不經(jīng)意往上翹了翹，眼神很柔和。

“肖豪！”

程園抬起頭，與他對視著，“說真的，能認識你，真的挺好的。

謝謝你！”

肖豪“嗯”了一聲，臉上的開心藏不住，帶著點青澀的雀躍，轉(zhuǎn)身朝自己后排的座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