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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春荒扛刀上山崗

打獵趕山天天吃肉

打獵趕山天天吃肉 孤單的木木 2026-02-26 14:33:54 歷史軍事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炸開,映得刀身忽明忽暗。

李興安蹲在泥屋灶前,粗布袖管擼到肘彎,用半塊豬油仔細擦拭那柄獵刀。

刀刃泛著冷白的光,把他青澀的臉割成兩半——左邊是跳動的火光,右邊是墻上斑駁的陰影,眉峰緊擰著,像山尖未化的殘雪。

里屋傳來母親壓抑的咳嗽,一聲接一聲,震得窗紙簌簌響。

他手頓了頓,刀背輕輕磕在膝蓋上。

去年秋天曬的野豬肉條還掛在院中的木架上,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影子,可那些肉早換成了鹽和燈油。

桌上的陶缸敞著口,底兒上只沾著幾粒糙米,在晨光里泛著可憐的黃,像被抽干了血的傷口。

"春荒了。

"他對著刀身喃喃,喉結(jié)動了動。

刀面上浮起父親的臉——也是這樣的清晨,父親蹲在同一個位置擦刀,刀背敲著他的額頭說:"興安,趕山的人得把山林當親娘待。

"后來父親沒回來,被熊拍碎了肋骨,埋在北坡那棵老松樹下。

刀柄上的刻痕還留著,一道狍子,兩道野豬,最后一道是熊掌的印記,深深嵌進檀木里,像道永遠結(jié)不了痂的疤。

他把刀收進牛皮鞘,轉(zhuǎn)身時瞥見油紙包還攤在木桌上。

《趕山筆記》的邊角卷著,第一頁是父親的字,墨跡被歲月浸得發(fā)淺:"春不挖嫩根,留根來年生;見孕不獵,見小不采。

"夾在"蕨菜采法"那頁的半片干蕨葉,邊緣卷得像朵枯萎的云,是他十歲那年跟著父親采的第一把蕨菜,父親說要做成**,記著山林的恩。

"興安。

"里屋傳來母親的喚聲,帶著氣促的啞。

他趕緊走過去,見母親倚在炕頭,蒼白的手攥著補丁摞補丁的被角:"要不...跟鐵山叔搭個伴?

""不。

"他蹲在炕邊,把母親露在被外的手塞進被窩,"爹說過,趕山得自己趟出路。

"母親的手像塊涼透的磚,他想起昨天去供銷社換鹽,王嬸搖著算盤說:"糧票緊得很,野貨得是頂好的。

"柜臺上擺著的玉米餅香得勾人,小柱子蹲在門檻啃半塊,見他來就把餅藏在背后,眼睛亮得像星子。

出了門,風卷著雪粒子撞在臉上。

村口老榆樹下,趙鐵山正蹲在石墩上抽煙,旱煙鍋子一明一滅,把他的臉熏得像塊老樹皮。

見李興安背著樺木背簍過來,他"哼"了一聲,煙桿往地上一杵:"毛頭小子也敢單槍匹馬?

你爹多利索的人,還不是栽在熊口里!

山里頭可不管你是不是老**的種,它要吃人的時候,連骨頭渣都不吐。

"幾個蹲在墻根曬太陽的漢子抬頭看了眼,又趕緊低頭搓手。

張二叔的煙袋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后腦勺的白頭發(fā)在風里亂顫。

李興安的耳尖發(fā)燙,喉嚨發(fā)緊,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這些人在想什么:老獵戶的兒子,沒了爹,怕也是個沒譜的。

可他昨晚數(shù)過,米缸里的糙米只夠熬三頓稀粥,母親的咳嗽一天比一天重,得換點細糧,再扯尺布做件薄襖。

"哥!

"小柱子從墻后竄出來,凍紅的鼻尖掛著清涕,拽住他的背簍帶,"真要去?。?br>
我聽王嬸說林子里有參娃娃,專抓亂挖的人!

"他仰著臉,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冰凌,"你說...參娃娃長啥樣?

是白生生的小娃娃,還是跟蘑菇似的?

"李興安蹲下來,用凍紅的手摸了摸小柱子的頭頂。

這孩子爹死得早,總愛跟著他轉(zhuǎn),上次他教小柱子認蕨菜,孩子舉著一把野草跑來說:"哥你看!

這是參娃娃的頭發(fā)!

"他笑了笑:"參娃娃啊...比你還精怪,專挑心誠的人見。

""那你心誠不?

"小柱子歪著腦袋。

"誠。

"他站起身,背簍帶勒得肩膀生疼,"比誰都誠。

"趙鐵山還在抽旱煙,煙鍋子"滋啦"響了一聲:"等你扛著野貨回來,我請你喝兩盅。

"話里帶著刺,可李興安聽出了點別的——像老榆樹上的積雪,看著硬邦邦的,底下藏著要化的水。

他踩著殘雪往林子里走,腳下的枯枝突然"咔嚓"一聲斷裂。

驚飛的山雀撲棱著翅膀竄上天空,在灰撲撲的云底下劃出幾道白影。

風卷著雪粒子灌進領口,他摸了摸腰間的獵刀,刀柄上的刻痕硌著掌心——那是父親的印記,也是山的印記。

林子里的霧靄漫過來,模糊了村口的老榆樹。

李興安深吸一口氣,雪粒子鉆進鼻腔,涼得人清醒。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得做自己的山。

枯枝斷裂的脆響驚得山雀撲棱棱竄上樹梢,李興安仰頭望了眼掠過雪幕的黑影,呼出的白氣在眉梢結(jié)了層薄霜。

他攥緊背簍帶,靴底碾過殘雪,循著《趕山筆記》里“向陽坡腳,腐葉厚處”的標記往林子里鉆——春荒的米缸底兒還粘著三粒糙米,母親咳得整宿睡不著,他得趕在日頭落山前采夠一簍蕨菜,明早背去供銷社換糧票。

可坡腳的腐葉底下硬得像塊凍鐵。

他蹲下身,用獵刀挑開結(jié)著冰碴的枯草,刀尖剛觸到土皮就“當”地彈起來。

扒拉半尺深的雪窩,只摳出幾根發(fā)黑的舊蕨根,捏在手里軟塌塌的,像曬干的蚯蚓。

風卷著松針掃過他后頸,他抹了把臉上的雪粒子,喉嚨里泛著酸——這都晌午了,背簍還空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再往深處走走?!?br>
他拍掉膝蓋上的雪,把刀別回腰間。

林子里的雪被松枝篩得薄些,腐殖土的腥氣混著松脂香鉆進鼻腔。

他踩著斷木往前挪,忽然左腳“咔嚓”一沉——雪面裂開個窟窿,整個人首往下墜!

下墜的瞬間他本能地去抓旁邊的灌木,可凍土硬得像石頭,指尖剛摳住樹皮就被扯得生疼。

“咚”的一聲,后背重重撞在坑底,喉頭一甜。

他瞇眼抬頭,頭頂?shù)奶旃饪s成巴掌大的圓,再低頭——幾根削尖的木樁正戳在胸口位置,銹跡斑斑的木刺擦著棉襖前襟,差半寸就能扎進心臟。

“野豬陷阱?!?br>
他咬著牙吸氣,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

父親筆記里寫過,老獵人會在獸道旁挖深坑,覆雪掩草做餌,專等冬末餓急的野豬。

可他怎么就沒注意到?

雪地上那排若有若無的抓痕——是野豬踩過的!

他摸向腰間的獵刀,刀鞘卡在凍土縫里,費了吃奶的勁才***。

刀尖斜著扎進坑壁,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左手摳住刀背,右腿抵著坑壁,往上蹭半寸,再半寸。

指尖的皮磨破了,血珠滲出來,在冷風中凝成小紅點。

“爹……”他低喘著,刀柄上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你說過,山不欺心誠的人?!?br>
“咔——”刀尖突然松動,他整個人又滑下去兩寸,后腰撞在木樁上,疼得眼前發(fā)黑。

“不行!”

他咬碎了牙,右手攥緊刀把猛往土里一送,刀刃沒進凍土三寸。

這回他不敢再急,一寸寸往上挪,雪粒灌進領口,混著汗貼在背上,冷得人發(fā)抖。

等他翻上坑沿時,褲腿己被木樁劃開道口子,膝蓋上的血把棉絮染成暗紫。

他癱坐在雪地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望著被自己拖過來掩住陷阱的枯枝,突然笑了一聲——要是晚半刻,這會兒他就得跟父親作伴去了。

遠處忽然傳來嗚咽聲,像風刮過樹洞,又比風聲沉。

李興安猛地繃緊后背,抄起獵刀翻身躲到樹后。

那聲音忽近忽遠,尾音帶著刺啦刺啦的摩擦聲——是狼?

可狼嚎沒這么悶。

他摸出兜里的辣椒粉,順著陷阱周圍撒了一圈,父親筆記寫過:“狼畏辣氣,可避一時?!?br>
末了又往自己靴底抹了兩把,這才貓著腰往林深處走。

天擦黑時,他在半山坡找到處巖穴。

洞不大,剛好容得下一人蜷著,洞頂垂著冰錐,地面鋪著層松針。

他撿了堆干柴生火,火星子“噼啪”炸響,映得刀身忽明忽暗。

火光里,刀柄上的刻痕清晰起來:狍子、野豬、最后一道熊掌——父親就是在這樣的夜里,被熊拍碎了肋骨。

洞外的雪突然下得急了。

李興安往火里添了根松枝,松香混著焦糊味竄進鼻子。

他摸出兜里的凍窩頭,咬了半口就噎得首咳嗽——這是今早母親硬塞給他的,說“進山得墊肚子”,可她自己今早只喝了碗清米湯。

“咔嚓——”他猛地抬頭。

洞外的雪地上,一道爪印拖過的痕跡蜿蜒延伸,在火光里泛著冷白。

樹影搖晃間,一雙幽綠的眼睛緩緩浮現(xiàn),像兩盞懸在半空的鬼火。

狼!

李興安抽刀的手穩(wěn)得反常,刀刃貼著膝蓋,映出狼瞳孔里的火光。

那狼體型不大,毛色灰黃,肋巴骨支棱著,嘴角沾著血——是餓瘋了的孤狼。

它前爪按地,喉嚨里滾出低啞的威脅聲,一步,兩步,逼近洞口。

“刀在人在?!?br>
父親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李興安咬了咬舌尖,血腥味漫開,左手抄起塊燒紅的炭塊,右手的刀往前送了寸許。

狼的腳步頓住了,幽綠的眼睛在火光里縮成細線。

一人一狼對峙著,雪粒子打在刀面上,發(fā)出細碎的響。

不知過了多久,狼的尾巴慢慢夾到腿間。

它后退兩步,又退兩步,最終轉(zhuǎn)身隱入風雪,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爪印,很快被新下的雪蓋住。

李興安癱坐在松針上,刀“當”地掉在地上。

他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后背的棉襖早被雪水浸透,貼在身上像塊冰。

火快熄了,他往余燼里添了把柴,火星子“騰”地竄起來,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洞外的風還在刮,裹著雪粒子打在巖石上。

李興安蜷起腿,把獵刀抱在懷里。

刀柄上的刻痕硌著下巴,他閉了閉眼——明天,得再往林子更深處找找,說不定能碰著剛冒頭的蕨芽,或者……他摸了摸懷里的筆記,指尖觸到“人參”那頁的折角——要是能挖著棵小參,夠換十斤糧票。

雪越下越密,巖穴外的世界漸漸模糊成一片白。

李興安打了個寒顫,把凍硬的窩頭塞進懷里焐著。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和著雪落的輕響,像在敲一面破鑼。

“睡吧。”

他對自己說,“明早……得趕在狼醒之前,去南坡看看?!?br>
火盆里最后一塊松枝“啪”地裂開,火星子濺到刀面上,又倏地熄滅。

洞外的風雪聲里,隱約傳來某種細碎的響動,像嫩芽頂開凍土的輕響,又像……李興安瞇起眼,把刀往懷里攏了攏。

黑暗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刻痕,首到困意漫上來,漸漸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