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門初醒
書肆野小子是我白月光
窗紙剛泛出淺灰，沈明瀾便被一陣窸窣聲攪醒了。
不是學(xué)校宿舍樓道里的腳步聲，也不是圖書館閉館時的清場鈴，是極輕的布料摩擦聲，混著銅盆擱在架子上的叮當(dāng)響。
她睫毛顫了顫，后腦勺的鈍痛還沒散盡，像是被人用鈍器敲過，沉甸甸地墜著。
“醒了？”
春桃的聲音帶著驚喜，卻又刻意壓得很低，“小姐別動，我去叫夫人?！?br>
沈明瀾想搖頭，喉嚨卻干得發(fā)緊，只能從鼻子里嗯出一聲。
眼尾的余光瞥見藕荷色紗帳，繡著纏枝蓮的紋樣，針腳密得連最細的絲線都找不出接頭。
帳頂懸著的銀鉤被晨風(fēng)吹得輕晃，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床腳的青瓷痰盂上，倒比博物館里的展品還要精致幾分。
春桃端來銅盆，擰了帕子遞到她眼前。
沈明瀾被扶著半坐起來，錦被從肩頭滑下去，露出月白色中衣，領(lǐng)口繡著極小的玉蘭花，針腳比現(xiàn)代機器織的還要勻凈。
冰涼的帕子敷在額頭上，她終于能攢起些力氣，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丫鬟。
梳著雙丫髻，穿著豆綠色比甲，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帶著真切的關(guān)切，只是那雙眼睛總在她臉上溜來溜去，像是在確認什么。
“水……”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春桃連忙轉(zhuǎn)身，從描金漆盤里端過白瓷碗，碗沿還溫著。
沈明瀾被扶著喝了兩口，溫水滑過喉嚨時，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不是她的嗓子。
鏡中那個十三歲少女的模樣突然撞進腦海，她猛地攥緊了碗沿，指節(jié)泛白。
三天了。
自從那個雷雨夜在古籍庫摸到那枚青銅簪子，她就成了永寧侯府的嫡長女沈明瀾。
原主三天前在荷花池邊賞雨時失足落水，被撈上來時己經(jīng)沒了氣息，再睜眼，芯子就換成了她這個歷史系研究生林薇。
“小姐慢點喝，大夫說您受了寒，得慢慢養(yǎng)?！?br>
春桃替她擦著嘴角，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她手腕，突然 “呀” 了一聲，“平安扣怎么松了？”
沈明瀾低頭，才發(fā)現(xiàn)腕間系著枚羊脂玉扣，紅繩確實松了半截。
玉扣貼著皮膚暖融融的，比現(xiàn)代的暖手寶還要熨帖。
“這是……是夫人去年在大慈恩寺求的，特意請方丈開了光。”
春桃重新系著紅繩，聲音軟下來，“昨兒個您昏迷不醒，夫人把庫房里那支百年老參都取出來了，守在您床邊一夜沒合眼呢。”
沈明瀾望著帳頂?shù)你y鉤，想起這三天零碎聽來的消息。
柳夫人是京中富商柳家的嫡女，當(dāng)年十里紅妝嫁進侯府，如今把后院打理得滴水不漏。
只是昨夜她醒來看見的，是個坐在床邊打盹的婦人，鬢角別著支素銀簪，眼下泛著青黑，哪里有半分傳聞中掌家主母的凌厲。
“扶我起來吧?！?br>
她掀開被子，腳剛沾到踏板就打了個寒顫。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軟乎乎的，卻抵不住那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意。
春桃早備好了衣物，石青色的襖裙，領(lǐng)口滾著細銀線，看著素凈，摸在手里才覺出是上好的杭綢。
沈明瀾任由丫鬟替她穿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忽然摸到個硬物，低頭見是枚小巧的玉扣，用紅繩系著，貼在腕間暖融融的。
銅鏡里的少女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春桃正用桃木梳給她梳發(fā)，那頭發(fā)烏黑濃密，垂到腰間還綽綽有余。
沈明瀾望著鏡中陌生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宿舍書桌上的合照，室友們擠在一起做鬼臉，背后是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窗。
“夫人今兒個……” 她剛開口，就被廊下的腳步聲打斷了。
青禾掀簾進來時，裙角帶進來一陣桂花香。
作為柳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她穿著湖藍色比甲，腰間系著杏色汗巾，站在那里腰桿挺得筆首，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才落在沈明瀾身上。
“大小姐醒了？
夫人讓過去用早膳呢?！?br>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妥帖，目光在沈明瀾臉上停了停，像是在確認什么。
沈明瀾被春桃扶著穿過外間，才發(fā)現(xiàn)這屋子比她大學(xué)宿舍大了三倍不止。
靠窗擺著張梨花木書桌，上面摞著幾卷書，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磨得發(fā)亮。
墻角的博古架上擺著些青瓷瓶，看著倒像是博物館里見過的宋代汝窯。
抄手游廊的晨露打濕了石階，桂花香濃得化不開。
沈明瀾瞥見廊下的花叢里，幾個小丫鬟正蹲在那里掐枝，見了她連忙起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連低頭的角度都像是練過的。
正廳里己經(jīng)擺開了早膳，紫檀木長桌鋪著暗紋錦布，碗碟擺得一絲不茍。
柳夫人坐在主位，醬色褙子上繡著細密的百子圖，頭發(fā)梳成圓髻，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抬眼的動作，珠串輕輕晃動卻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醒了？”
她聲音里帶著暖意，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距離感，“過來坐?！?br>
沈明瀾剛走到桌邊，就見柳夫人拿起湯匙，舀了勺燕窩遞過來：“剛燉好的，趁熱喝?！?br>
白瓷湯匙碰到碗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桌對面的沈明瑞正埋頭喝粥，寶藍色錦袍的領(lǐng)口沾了點粥漬。
見沈明瀾看來，他抬起頭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含糊不清地說：“大姐你可算醒了，二哥說要去給你捉八哥呢?！?br>
話音未落，就被旁邊的趙姨娘輕輕拍了下手背。
這位江南來的姨娘總穿著月白色襦裙，頭上只插支素銀簪，說話時帶著細軟的口音：“食不言寢不語，忘了先生教的規(guī)矩？”
沈明瀾這才注意到，趙姨娘面前的小碟里只有兩塊素糕，不像柳夫人面前擺著燕窩、海參、火腿粥，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碟。
她握著湯匙的手緊了緊，溫?zé)岬难喔C滑進喉嚨，卻沒什么滋味。
“下午你二妹妹她們過來，要是累了就讓她們回去?！?br>
柳夫人說著，給沈明瑞夾了塊芙蓉糕，目光落在他沾著粥漬的領(lǐng)口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沈明瀾嗯了聲，想起那個只聞其名的二妹妹沈明玥。
聽說極得父親寵愛，去年生辰得了支東珠步搖，是京中獨一份的稀罕物。
靴底叩擊青石板的聲音從遠及近，沈從安走進來時帶著一身朝露。
他約莫三十多歲，藏青色常服的領(lǐng)口沾著點墨漬，看見柳夫人時，眉宇間的倦色淡了些，自然地接過她遞來的茶盞，指尖不經(jīng)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醒了？”
他轉(zhuǎn)向沈明瀾時，目光里帶著父親的慈愛，“太醫(yī)說你只是受了驚嚇，往后莫要在池邊貪玩。”
說著從袖中取出個小錦盒，“前兒個在琉璃廠看到的，想著你該喜歡?！?br>
錦盒里是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玉蘭模樣，花瓣薄得能透光。
沈明瀾接過時，指尖觸到父親的手，帶著些涼意，還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謝父親?！?br>
她低頭看著那支玉簪，忽然想起博物館里那些出土的古代首飾，冰冷的玉石背后，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早膳在安靜中結(jié)束，沈從安去了書房，柳夫人回房處理中饋，趙姨娘帶著沈明瑞告退。
沈明瀾被春桃扶著回房，路過花園時，見幾個婆子正圍著個小丫鬟訓(xùn)斥。
那丫鬟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件染了墨漬的錦緞，肩膀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不過是件衣裳……” 沈明瀾下意識地開口，話沒說完就被張媽**笑臉堵了回去。
“大小姐有所不知，這是要給宮里娘娘上供的料子。”
張媽媽笑得眼角堆起皺紋，眼神卻示意那丫鬟趕緊磕頭，“染了墨漬就是大罪，能留著小命己是萬幸了?！?br>
沈明瀾看著那丫鬟通紅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自己的論文，那些關(guān)于士族女性的優(yōu)雅生活、才情卓絕的描述，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單薄。
回到房里，春桃替她鋪好床褥，又端來湯藥。
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沈明瀾捏著鼻子喝下去，舌尖還殘留著那股澀味，像極了這朱門深院里，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窗外的陽光漸漸暖了，照在書桌上的書卷上，風(fēng)拂過紙頁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沈明瀾靠在床頭，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琴聲，忽然覺得，這十三歲的人生，恐怕比她寫過的任何一篇論文都要復(fù)雜。
廊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春桃掀簾進來時手里捧著個食盒：“夫人讓人送來的冰糖雪梨，說是潤嗓子的?！?br>
食盒打開的瞬間，清甜的香氣漫開來，混著窗外的桂花香，倒讓這深宅大院有了幾分暖意。
沈明瀾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雪梨，忽然想起昨夜柳夫人坐在床邊打盹的模樣，鬢角的銀簪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她拿起銀匙舀了一勺，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時，眼角忽然有些發(fā)潮。
也許，這朱門之內(nèi)，并非只有冰冷的規(guī)矩。
不是學(xué)校宿舍樓道里的腳步聲，也不是圖書館閉館時的清場鈴，是極輕的布料摩擦聲，混著銅盆擱在架子上的叮當(dāng)響。
她睫毛顫了顫，后腦勺的鈍痛還沒散盡，像是被人用鈍器敲過，沉甸甸地墜著。
“醒了？”
春桃的聲音帶著驚喜，卻又刻意壓得很低，“小姐別動，我去叫夫人?！?br>
沈明瀾想搖頭，喉嚨卻干得發(fā)緊，只能從鼻子里嗯出一聲。
眼尾的余光瞥見藕荷色紗帳，繡著纏枝蓮的紋樣，針腳密得連最細的絲線都找不出接頭。
帳頂懸著的銀鉤被晨風(fēng)吹得輕晃，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床腳的青瓷痰盂上，倒比博物館里的展品還要精致幾分。
春桃端來銅盆，擰了帕子遞到她眼前。
沈明瀾被扶著半坐起來，錦被從肩頭滑下去，露出月白色中衣，領(lǐng)口繡著極小的玉蘭花，針腳比現(xiàn)代機器織的還要勻凈。
冰涼的帕子敷在額頭上，她終于能攢起些力氣，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丫鬟。
梳著雙丫髻，穿著豆綠色比甲，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帶著真切的關(guān)切，只是那雙眼睛總在她臉上溜來溜去，像是在確認什么。
“水……”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春桃連忙轉(zhuǎn)身，從描金漆盤里端過白瓷碗，碗沿還溫著。
沈明瀾被扶著喝了兩口，溫水滑過喉嚨時，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不是她的嗓子。
鏡中那個十三歲少女的模樣突然撞進腦海，她猛地攥緊了碗沿，指節(jié)泛白。
三天了。
自從那個雷雨夜在古籍庫摸到那枚青銅簪子，她就成了永寧侯府的嫡長女沈明瀾。
原主三天前在荷花池邊賞雨時失足落水，被撈上來時己經(jīng)沒了氣息，再睜眼，芯子就換成了她這個歷史系研究生林薇。
“小姐慢點喝，大夫說您受了寒，得慢慢養(yǎng)?！?br>
春桃替她擦著嘴角，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她手腕，突然 “呀” 了一聲，“平安扣怎么松了？”
沈明瀾低頭，才發(fā)現(xiàn)腕間系著枚羊脂玉扣，紅繩確實松了半截。
玉扣貼著皮膚暖融融的，比現(xiàn)代的暖手寶還要熨帖。
“這是……是夫人去年在大慈恩寺求的，特意請方丈開了光。”
春桃重新系著紅繩，聲音軟下來，“昨兒個您昏迷不醒，夫人把庫房里那支百年老參都取出來了，守在您床邊一夜沒合眼呢。”
沈明瀾望著帳頂?shù)你y鉤，想起這三天零碎聽來的消息。
柳夫人是京中富商柳家的嫡女，當(dāng)年十里紅妝嫁進侯府，如今把后院打理得滴水不漏。
只是昨夜她醒來看見的，是個坐在床邊打盹的婦人，鬢角別著支素銀簪，眼下泛著青黑，哪里有半分傳聞中掌家主母的凌厲。
“扶我起來吧?！?br>
她掀開被子，腳剛沾到踏板就打了個寒顫。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軟乎乎的，卻抵不住那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意。
春桃早備好了衣物，石青色的襖裙，領(lǐng)口滾著細銀線，看著素凈，摸在手里才覺出是上好的杭綢。
沈明瀾任由丫鬟替她穿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忽然摸到個硬物，低頭見是枚小巧的玉扣，用紅繩系著，貼在腕間暖融融的。
銅鏡里的少女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春桃正用桃木梳給她梳發(fā)，那頭發(fā)烏黑濃密，垂到腰間還綽綽有余。
沈明瀾望著鏡中陌生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宿舍書桌上的合照，室友們擠在一起做鬼臉，背后是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窗。
“夫人今兒個……” 她剛開口，就被廊下的腳步聲打斷了。
青禾掀簾進來時，裙角帶進來一陣桂花香。
作為柳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她穿著湖藍色比甲，腰間系著杏色汗巾，站在那里腰桿挺得筆首，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才落在沈明瀾身上。
“大小姐醒了？
夫人讓過去用早膳呢?！?br>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妥帖，目光在沈明瀾臉上停了停，像是在確認什么。
沈明瀾被春桃扶著穿過外間，才發(fā)現(xiàn)這屋子比她大學(xué)宿舍大了三倍不止。
靠窗擺著張梨花木書桌，上面摞著幾卷書，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磨得發(fā)亮。
墻角的博古架上擺著些青瓷瓶，看著倒像是博物館里見過的宋代汝窯。
抄手游廊的晨露打濕了石階，桂花香濃得化不開。
沈明瀾瞥見廊下的花叢里，幾個小丫鬟正蹲在那里掐枝，見了她連忙起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連低頭的角度都像是練過的。
正廳里己經(jīng)擺開了早膳，紫檀木長桌鋪著暗紋錦布，碗碟擺得一絲不茍。
柳夫人坐在主位，醬色褙子上繡著細密的百子圖，頭發(fā)梳成圓髻，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抬眼的動作，珠串輕輕晃動卻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醒了？”
她聲音里帶著暖意，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距離感，“過來坐?！?br>
沈明瀾剛走到桌邊，就見柳夫人拿起湯匙，舀了勺燕窩遞過來：“剛燉好的，趁熱喝?！?br>
白瓷湯匙碰到碗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桌對面的沈明瑞正埋頭喝粥，寶藍色錦袍的領(lǐng)口沾了點粥漬。
見沈明瀾看來，他抬起頭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含糊不清地說：“大姐你可算醒了，二哥說要去給你捉八哥呢?！?br>
話音未落，就被旁邊的趙姨娘輕輕拍了下手背。
這位江南來的姨娘總穿著月白色襦裙，頭上只插支素銀簪，說話時帶著細軟的口音：“食不言寢不語，忘了先生教的規(guī)矩？”
沈明瀾這才注意到，趙姨娘面前的小碟里只有兩塊素糕，不像柳夫人面前擺著燕窩、海參、火腿粥，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碟。
她握著湯匙的手緊了緊，溫?zé)岬难喔C滑進喉嚨，卻沒什么滋味。
“下午你二妹妹她們過來，要是累了就讓她們回去?！?br>
柳夫人說著，給沈明瑞夾了塊芙蓉糕，目光落在他沾著粥漬的領(lǐng)口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沈明瀾嗯了聲，想起那個只聞其名的二妹妹沈明玥。
聽說極得父親寵愛，去年生辰得了支東珠步搖，是京中獨一份的稀罕物。
靴底叩擊青石板的聲音從遠及近，沈從安走進來時帶著一身朝露。
他約莫三十多歲，藏青色常服的領(lǐng)口沾著點墨漬，看見柳夫人時，眉宇間的倦色淡了些，自然地接過她遞來的茶盞，指尖不經(jīng)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醒了？”
他轉(zhuǎn)向沈明瀾時，目光里帶著父親的慈愛，“太醫(yī)說你只是受了驚嚇，往后莫要在池邊貪玩。”
說著從袖中取出個小錦盒，“前兒個在琉璃廠看到的，想著你該喜歡?！?br>
錦盒里是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玉蘭模樣，花瓣薄得能透光。
沈明瀾接過時，指尖觸到父親的手，帶著些涼意，還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謝父親?！?br>
她低頭看著那支玉簪，忽然想起博物館里那些出土的古代首飾，冰冷的玉石背后，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早膳在安靜中結(jié)束，沈從安去了書房，柳夫人回房處理中饋，趙姨娘帶著沈明瑞告退。
沈明瀾被春桃扶著回房，路過花園時，見幾個婆子正圍著個小丫鬟訓(xùn)斥。
那丫鬟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件染了墨漬的錦緞，肩膀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不過是件衣裳……” 沈明瀾下意識地開口，話沒說完就被張媽**笑臉堵了回去。
“大小姐有所不知，這是要給宮里娘娘上供的料子。”
張媽媽笑得眼角堆起皺紋，眼神卻示意那丫鬟趕緊磕頭，“染了墨漬就是大罪，能留著小命己是萬幸了?！?br>
沈明瀾看著那丫鬟通紅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自己的論文，那些關(guān)于士族女性的優(yōu)雅生活、才情卓絕的描述，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單薄。
回到房里，春桃替她鋪好床褥，又端來湯藥。
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沈明瀾捏著鼻子喝下去，舌尖還殘留著那股澀味，像極了這朱門深院里，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窗外的陽光漸漸暖了，照在書桌上的書卷上，風(fēng)拂過紙頁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沈明瀾靠在床頭，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琴聲，忽然覺得，這十三歲的人生，恐怕比她寫過的任何一篇論文都要復(fù)雜。
廊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春桃掀簾進來時手里捧著個食盒：“夫人讓人送來的冰糖雪梨，說是潤嗓子的?！?br>
食盒打開的瞬間，清甜的香氣漫開來，混著窗外的桂花香，倒讓這深宅大院有了幾分暖意。
沈明瀾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雪梨，忽然想起昨夜柳夫人坐在床邊打盹的模樣，鬢角的銀簪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她拿起銀匙舀了一勺，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時，眼角忽然有些發(fā)潮。
也許，這朱門之內(nèi)，并非只有冰冷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