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途》（第一部分：初中賽場——萌芽與羈絆）第一章：紅磚墻下的碰撞六月的風裹著槐花香撲在臉上時，高堯正蹲在市三中籃球場的看臺底下，數(shù)著鞋縫里嵌的草屑。

場上傳來“砰、砰”的拍球聲，混著裁判的哨子和觀眾的哄笑，像根沒調(diào)準音的弦，扎得他耳膜發(fā)緊。

今天是區(qū)初中聯(lián)賽半決賽，他們育英中學輸了，輸?shù)糜悬c難看。

最后三分鐘還領(lǐng)先五分，他作為控球后衛(wèi)，卻在關(guān)鍵一攻時被斷了球——對方那個穿11號的小前鋒像陣風似的沖過來，胳膊長，爆發(fā)力又猛，他只覺得手腕一麻，球就飛了出去，接著就是對方快攻上籃，反超了比分。

“高堯！

發(fā)什么呆？”

隊長趙磊的聲音從背后炸過來，“輸了球就躲這兒？

教練叫你呢！”

高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今年初一，才175公分，在一群快躥到180的隊友里顯得單薄，尤其是剛被那樣硬碰硬地斷球后，連指尖都還透著點酸麻。

他低著頭往教練那邊走，眼角余光卻瞥見對面球場的角落里，那個穿11號的男生正被隊友圍著笑。

男生個子比他高小半頭，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打濕，貼在眉骨上。

他手里轉(zhuǎn)著籃球，指尖靈活得像在玩花樣，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忽然抬眼往這邊掃了一下，正好撞上高堯的目光。

那眼神亮得很，帶著點贏球后的得意，卻沒什么惡意，反倒像在說：“剛才那下，夠勁吧？”

高堯沒吭聲，迅速移開視線。

教練在跟隊員復(fù)盤，說他最后那個球處理得太猶豫，“對方11號都貼上來了，你要么趕緊傳，要么就自己突，杵在那兒干嘛？”

他低著頭應(yīng)“知道了”，心里卻反復(fù)回放剛才那瞬間——那男生的速度太快了，明明前一秒還在三分線外，下一秒就像憑空出現(xiàn)在他面前，胳膊伸過來的時候，帶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

散場時，高堯磨磨蹭蹭收拾東西，想等對方球隊走了再出去。

可剛拎起球袋，就聽見身后有人喊：“喂，那個控衛(wèi)！”

他回頭，正是那個11號。

男生手里拎著瓶礦泉水，瓶蓋沒擰開，正用胳膊肘夾著蹭。

“剛才最后那個斷球，不是故意要撞你啊。”

他說，聲音有點啞，像是喊了太久，“你反應(yīng)其實挺快的，就是……”他頓了頓，撓了撓頭，“身子骨好像有點軟?！?br>
高堯臉一熱。

這是他最不愛聽的話——從小打球，技術(shù)不算差，就是身體單薄，對抗總吃虧。

他沒接話，拎著球袋想走。

“我叫焦比?！?br>
男生忽然說，“市一中的。

你呢？”

“高堯?！?br>
他低聲回了句，腳步?jīng)]停。

“高堯……”焦比在后面念了一遍，聲音里帶著點笑，“下次交手，我不輕易斷你球了——前提是你別再把球攥那么緊?！?br>
高堯沒回頭，腳步卻莫名慢了半拍。

夏天的雨來得急，剛走出體育館，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高堯沒帶傘，只好把球袋頂在頭上往公交站跑，跑著跑著，聽見身后有腳步聲追上來。

“一起走?。　?br>
焦比舉著件校服外套罩在他頭上，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里，“我家跟你順路，前面有個公交站。”

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雨水的潮氣。

高堯愣了愣，沒拒絕。

兩人并肩站在公交站臺下，雨簾把遠處的樹影糊成一片模糊的綠。

“你們隊今天打得還行，”焦比忽然說，“就是最后幾分鐘有點亂。

你傳球挺準的，第三節(jié)那個背后傳球，差點給我看傻了。”

高堯意外地抬眼看他。

他以為焦比這種靠身體打球的，只會注意得分和對抗。

“我哥以前也是控衛(wèi)，”焦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他總說，好控衛(wèi)不是要自己得分，是要讓隊友都能得分。

你剛才有幾個球，傳得比我哥當年還巧?！?br>
雨漸漸小了，公交來了。

焦比把外套往他手里一塞：“明天決賽，你們要是贏了，咱們說不定能在區(qū)決賽碰上?！?br>
高堯攥著還帶著體溫的外套，看著焦比跳上公交，從車窗里沖他揮了揮手。

他忽然覺得，這個叫焦比的男生，好像也沒那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