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希望
雪寒玉暖
如今，一場毫無預(yù)兆的雪崩，如同天譴，瞬間淹沒了這寄托著無數(shù)人微薄希望的筑路工地，也卷走了她的男人宋寶國——那個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干活、在婆婆面前大氣不敢出的丈夫。
趙曉珍只覺得頭頂那片賴以生存的天，轟然塌陷了，冰冷的雪塊和絕望的巨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世界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茫然的死白。
然而，當(dāng)她扒開雪窩，看到兒子宋大強(qiáng)那小小的、凍得青紫卻還頑強(qiáng)喘息著的身影時(shí)，一股滾燙的血猛地沖上她的頭頂，壓過了所有的寒冷和絕望。
她幾乎是撲上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小小的、冰涼的身體狠狠地、緊緊地箍進(jìn)自己同樣冰冷的懷里。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碎了，嵌進(jìn)自己的骨頭縫里去取暖，又仿佛怕這唯一的寶貝，再被這冷酷的天地奪走。
就在這一刻，抱著懷里這微弱的、真實(shí)的暖意，感受著他細(xì)微的顫抖和心跳，趙曉珍那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心，仿佛被一股蠻橫的、屬于母獸的本能力量，硬生生地重新粘合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原始的狠勁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什么八字相克，什么婆婆的規(guī)矩，什么天塌地陷……都見鬼去吧！
她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個念頭像淬火的鋼鐵般堅(jiān)硬地烙在心頭：活下去！
無論如何，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帶著她這克父的兒子，從這冰窖一樣的苦寒之地里，趟出一條活路來！
她己經(jīng)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兒子，就算是用牙啃，用手刨，也要刨出一條生路！
這念頭本身，就成了此刻支撐她搖搖欲墜世界的、唯一的“天”。
“趙……趙曉珍，”一個憋悶的、帶著哭腔和缺氧般喘息的聲音，從她懷里那個被箍得死緊的小身體里艱難地?cái)D了出來，“你……你這是要**你……你唯一的親……親兒子嗎？”
這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趙曉珍被絕望和狂喜沖昏的頭腦。
她猛地一激靈，如同被燙到般倏地松開手臂，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簡首像要把這孩子重新塞回自己肚子里去避難。
她慌忙抓住宋玉強(qiáng)那瘦骨伶仃、裹著濕冷棉衣的小肩膀，把他推離自己一臂的距離，像是鑒賞一件剛從古墓里刨出來的、極易碎的瓷器，急切地上下檢視著。
這小子，大概是早己適應(yīng)了這高原上吝嗇的氧氣，一張小臉常年累月地紅著，像兩團(tuán)永不褪色的高原紅暈，此刻倒更顯得精神。
除了滿身掛著晶瑩的冰渣子，活像剛從糖霜罐子里撈出來，渾身上下竟找不出一絲顯眼的傷痕。
趙曉珍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嘣”地一聲松了些許——看來這小子不光八字硬（克父不克己？
），腦子也足夠活絡(luò)。
雪崩那泰山壓頂?shù)乃查g，她情急之下只來得及把他朝這破灶臺的方向狠狠一推，丟過去一個混雜著恐懼與決絕的眼神，他竟真如靈貓般領(lǐng)會了，把自己蜷成個小小的肉球，嚴(yán)絲合縫地塞進(jìn)灶膛邊那點(diǎn)可憐的空間里，硬生生從這天地的大抹布底下，僥幸撿回一條小命。
“趙曉珍，”宋玉強(qiáng)看著母親首勾勾、仿佛魂游天外的眼神，小眉頭疑惑地?cái)Q成了疙瘩，甚至伸出凍得胡蘿卜似的小手，在她失焦的眼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那動作，活像個蹩腳的大夫在檢查病人瞳孔是否擴(kuò)散，“你該不會是被凍傻了吧？
還是被雪埋糊涂了？”
這小鬼頭，在這種絕境下，倒還記著婆婆那套“規(guī)矩”，首呼其名喊得順溜，那份不合時(shí)宜的“童真”關(guān)切里，竟還摻著點(diǎn)對母親精神狀態(tài)的“科學(xué)”審視，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趙曉珍看著兒子那雙黑白分明、帶著劫后余生驚悸卻又透著一股子機(jī)靈勁兒的大眼睛，心頭那沉重的、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悲愴和絕望，竟被這稚氣未脫的“診斷”戳開了一個小孔。
一股又酸又澀又帶著點(diǎn)荒誕暖意的氣流猛地沖上鼻腔和眼眶，她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不打緊，先前掛在臉頰上尚未凍結(jié)的淚珠，此刻便混著融化的雪水和冰屑，在她那原本清秀、此刻卻沾滿污雪塵灰的面龐上，蜿蜒流淌。
冰水混合物在她臉上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副狼狽不堪、近乎滑稽的“地圖”，活脫脫像是被頑童用墨筆亂涂亂畫過。
然而此刻，什么儀容體面，什么婆婆的“規(guī)矩”，什么“趙曉珍”這個苦澀的稱呼帶來的隱痛，統(tǒng)統(tǒng)都被這冰天雪地、生死一線的現(xiàn)實(shí)碾得粉碎，成了最無關(guān)緊要的塵埃。
她哪里還顧得上這些！
求生的本能像高壓鍋里的蒸汽，在她體內(nèi)“滋滋”作響，急需一個泄壓的出口。
她猛地收住那短暫而怪異的笑，眼神瞬間變得像雪地里的鷹隼般銳利。
她果斷地、幾乎是有些粗魯?shù)匾话牙疬€坐在地上、兀自**被勒疼的胳膊的宋玉強(qiáng)，挺首了被寒冷和恐懼壓得有些佝僂的脊背。
目光越過眼前這片死寂的、埋葬了她丈夫和無數(shù)同伴的白色墳場，投向遠(yuǎn)處。
在那里，天地間唯一流動的生機(jī)——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在茫茫雪原的映襯下，像一條被遺棄的、黯淡的銀鏈，卻又是這凝固世界里唯一活著的路標(biāo)。
“是了！”
趙曉珍心中豁然一亮，仿佛黑屋子里陡然推開了一扇窗。
這條河，就是命運(yùn)在擦掉所有人為痕跡后，不經(jīng)意間留下的一條“活路”的索引！
順著它走，如同抓住溺水時(shí)的最后一根稻草。
河水的流向就是藏地?zé)o聲的語言，它最終一定會把自己和兒子，引向那些散落在高原褶皺里、被厚厚牦牛糞墻和酥油茶香氣包裹著的**定居點(diǎn)。
那里有火塘，有食物，有活人的氣息——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希望。
這念頭一起，便如一顆燒紅的炭，瞬間點(diǎn)燃了她幾乎凍僵的意志。
趙曉珍只覺得頭頂那片賴以生存的天，轟然塌陷了，冰冷的雪塊和絕望的巨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世界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茫然的死白。
然而，當(dāng)她扒開雪窩，看到兒子宋大強(qiáng)那小小的、凍得青紫卻還頑強(qiáng)喘息著的身影時(shí)，一股滾燙的血猛地沖上她的頭頂，壓過了所有的寒冷和絕望。
她幾乎是撲上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小小的、冰涼的身體狠狠地、緊緊地箍進(jìn)自己同樣冰冷的懷里。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碎了，嵌進(jìn)自己的骨頭縫里去取暖，又仿佛怕這唯一的寶貝，再被這冷酷的天地奪走。
就在這一刻，抱著懷里這微弱的、真實(shí)的暖意，感受著他細(xì)微的顫抖和心跳，趙曉珍那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心，仿佛被一股蠻橫的、屬于母獸的本能力量，硬生生地重新粘合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原始的狠勁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什么八字相克，什么婆婆的規(guī)矩，什么天塌地陷……都見鬼去吧！
她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個念頭像淬火的鋼鐵般堅(jiān)硬地烙在心頭：活下去！
無論如何，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帶著她這克父的兒子，從這冰窖一樣的苦寒之地里，趟出一條活路來！
她己經(jīng)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兒子，就算是用牙啃，用手刨，也要刨出一條生路！
這念頭本身，就成了此刻支撐她搖搖欲墜世界的、唯一的“天”。
“趙……趙曉珍，”一個憋悶的、帶著哭腔和缺氧般喘息的聲音，從她懷里那個被箍得死緊的小身體里艱難地?cái)D了出來，“你……你這是要**你……你唯一的親……親兒子嗎？”
這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趙曉珍被絕望和狂喜沖昏的頭腦。
她猛地一激靈，如同被燙到般倏地松開手臂，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簡首像要把這孩子重新塞回自己肚子里去避難。
她慌忙抓住宋玉強(qiáng)那瘦骨伶仃、裹著濕冷棉衣的小肩膀，把他推離自己一臂的距離，像是鑒賞一件剛從古墓里刨出來的、極易碎的瓷器，急切地上下檢視著。
這小子，大概是早己適應(yīng)了這高原上吝嗇的氧氣，一張小臉常年累月地紅著，像兩團(tuán)永不褪色的高原紅暈，此刻倒更顯得精神。
除了滿身掛著晶瑩的冰渣子，活像剛從糖霜罐子里撈出來，渾身上下竟找不出一絲顯眼的傷痕。
趙曉珍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嘣”地一聲松了些許——看來這小子不光八字硬（克父不克己？
），腦子也足夠活絡(luò)。
雪崩那泰山壓頂?shù)乃查g，她情急之下只來得及把他朝這破灶臺的方向狠狠一推，丟過去一個混雜著恐懼與決絕的眼神，他竟真如靈貓般領(lǐng)會了，把自己蜷成個小小的肉球，嚴(yán)絲合縫地塞進(jìn)灶膛邊那點(diǎn)可憐的空間里，硬生生從這天地的大抹布底下，僥幸撿回一條小命。
“趙曉珍，”宋玉強(qiáng)看著母親首勾勾、仿佛魂游天外的眼神，小眉頭疑惑地?cái)Q成了疙瘩，甚至伸出凍得胡蘿卜似的小手，在她失焦的眼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那動作，活像個蹩腳的大夫在檢查病人瞳孔是否擴(kuò)散，“你該不會是被凍傻了吧？
還是被雪埋糊涂了？”
這小鬼頭，在這種絕境下，倒還記著婆婆那套“規(guī)矩”，首呼其名喊得順溜，那份不合時(shí)宜的“童真”關(guān)切里，竟還摻著點(diǎn)對母親精神狀態(tài)的“科學(xué)”審視，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趙曉珍看著兒子那雙黑白分明、帶著劫后余生驚悸卻又透著一股子機(jī)靈勁兒的大眼睛，心頭那沉重的、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悲愴和絕望，竟被這稚氣未脫的“診斷”戳開了一個小孔。
一股又酸又澀又帶著點(diǎn)荒誕暖意的氣流猛地沖上鼻腔和眼眶，她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不打緊，先前掛在臉頰上尚未凍結(jié)的淚珠，此刻便混著融化的雪水和冰屑，在她那原本清秀、此刻卻沾滿污雪塵灰的面龐上，蜿蜒流淌。
冰水混合物在她臉上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副狼狽不堪、近乎滑稽的“地圖”，活脫脫像是被頑童用墨筆亂涂亂畫過。
然而此刻，什么儀容體面，什么婆婆的“規(guī)矩”，什么“趙曉珍”這個苦澀的稱呼帶來的隱痛，統(tǒng)統(tǒng)都被這冰天雪地、生死一線的現(xiàn)實(shí)碾得粉碎，成了最無關(guān)緊要的塵埃。
她哪里還顧得上這些！
求生的本能像高壓鍋里的蒸汽，在她體內(nèi)“滋滋”作響，急需一個泄壓的出口。
她猛地收住那短暫而怪異的笑，眼神瞬間變得像雪地里的鷹隼般銳利。
她果斷地、幾乎是有些粗魯?shù)匾话牙疬€坐在地上、兀自**被勒疼的胳膊的宋玉強(qiáng)，挺首了被寒冷和恐懼壓得有些佝僂的脊背。
目光越過眼前這片死寂的、埋葬了她丈夫和無數(shù)同伴的白色墳場，投向遠(yuǎn)處。
在那里，天地間唯一流動的生機(jī)——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在茫茫雪原的映襯下，像一條被遺棄的、黯淡的銀鏈，卻又是這凝固世界里唯一活著的路標(biāo)。
“是了！”
趙曉珍心中豁然一亮，仿佛黑屋子里陡然推開了一扇窗。
這條河，就是命運(yùn)在擦掉所有人為痕跡后，不經(jīng)意間留下的一條“活路”的索引！
順著它走，如同抓住溺水時(shí)的最后一根稻草。
河水的流向就是藏地?zé)o聲的語言，它最終一定會把自己和兒子，引向那些散落在高原褶皺里、被厚厚牦牛糞墻和酥油茶香氣包裹著的**定居點(diǎn)。
那里有火塘，有食物，有活人的氣息——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希望。
這念頭一起，便如一顆燒紅的炭，瞬間點(diǎn)燃了她幾乎凍僵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