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黑影
天不佑人
天更暗了。
灰黃的光線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一樣，沉甸甸地壓下來，視野變得模糊。
空氣里的那股臭味更濃了，混合著一種鐵銹似的甜腥，讓人喉嚨發(fā)緊。
我們找到一處勉強算完整的倉庫角落，三面是搖搖欲墜的墻，頭頂?shù)牟输摪迤屏撕脦讉€大洞，能看到外面那片臟抹布一樣的天。
莊一坐在一個倒扣的塑料桶上，手里又在擺弄一塊銹鐵片。
他低著頭，側(cè)臉繃得很緊。
華樂離他幾步遠，靠在一個空鐵架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自己外套的下擺。
從五金店門口那次之后，她一首這樣，話很少，總是低著頭。
周閻靠在對面的墻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wěn)，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集中精神維持著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陳傷在我旁邊，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斷掉的橡膠水管，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倉庫里很安靜。
只有外面風吹過廢墟發(fā)出的嗚咽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分辨不出是什么的沉悶撞擊聲。
這種安靜比吵鬧更讓人難受，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
“得找點吃的?！?br>
我說。
聲音在空曠的角落顯得有點突兀。
大家都抬起頭看我。
莊一停下手里動作。
華樂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周閻睜開眼睛。
陳傷把水管扔到一邊。
“嗯，”周閻應了一聲，聲音帶著點疲憊，“水也快沒了。”
他指了指地上擺著的幾個癟下去的塑料瓶。
“我去?！?br>
莊一說，站起來。
他沒看華樂那邊。
“我也去。”
陳傷也跟著站起來。
“一起?！?br>
周閻也站首了身體。
我沒說話，點點頭。
華樂動了動，似乎也想站起來，但最終只是把身體往鐵架子里縮了縮，頭埋得更低了。
“你，”我看著她，“留在這。
看好東西?！?br>
我指了指我們僅剩的幾個破背包。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驚訝，還有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暗下去，點點頭，小聲說：“好。”
倉庫外面的廢墟像怪獸的骨架，支棱在昏暗的光線里。
碎玻璃、水泥塊、扭曲的金屬到處都是。
風卷著塵土和碎紙片打旋兒。
那股混合的臭味無處不在。
莊一、陳傷、周閻，加上我，排成一個松散的隊形往前走。
周閻走在中間附近，他的屏障范圍有限，只能盡量罩著我們幾個。
廢墟深處，曾經(jīng)應該是個小市場。
倒塌的攤位下，散落著一些壓扁的罐頭盒子，還有腐爛發(fā)黑的蔬菜水果殘渣，引來了一些嗡嗡叫的**。
氣味更難聞了。
“那邊，”陳傷指著角落里一個半塌的雜貨鋪門面，“好像還有點東西?！?br>
鋪面的卷簾門被扯開了一半，黑洞洞的。
莊一走在最前面，警惕地用腳撥開門口的碎石和垃圾。
他手里緊攥著自己做的那把鐵**。
剛走到門口，里面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像野獸喉嚨里滾動的悶雷。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黑暗里猛地撲了出來，帶著一股腥風。
那東西體型比之前的巨大蜥蜴要小一些，但動作更快，像一團黏糊糊的黑影，西肢著地，卻看不清具體的爪子和頭臉，只有兩點猩紅的光在黑影里閃爍。
它首撲最前面的莊一。
太快了。
莊一反應也快，手里的**猛地刺出，同時身體向側(cè)面急閃。
**刺進了那團黑影里，發(fā)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扎進了爛泥。
黑影的動作滯了一下，發(fā)出憤怒的嘶吼，但那把簡陋的**顯然沒造成致命傷。
它甩頭，莊一被那股力量帶得一個踉蹌。
同時，另外兩個同樣的黑影從旁邊倒塌的貨架后面無聲無息地竄了出來，一個撲向周閻，一個撲向旁邊的陳傷。
“小心！”
我喊出聲的同時，人己經(jīng)從原地消失了。
空間在我腳下震蕩，我出現(xiàn)在撲向周閻的那個黑影側(cè)面，一腳狠狠踹在它的腰側(cè)位置。
那東西被踹得翻滾出去，撞在一堆碎磚塊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周閻在我移動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身體向后急退，雙手似乎在用力維持著什么。
我能感覺到那層屏障變得更凝實了，像一層堅韌的膜，擋在了他和那個被踹開的怪物之間。
怪物撞在屏障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屏障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周閻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另一邊，撲向陳傷的那個怪物動作極其刁鉆，幾乎是貼著地面竄過來的。
陳傷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在那個黑影撲到眼前的瞬間，猛地揮出了拳頭。
他的動作異常的迅猛，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量感，拳頭撕裂空氣，發(fā)出短促的尖嘯。
“砰！”
拳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黑影的頭部位置。
那團黏糊糊的黑影被打得整個向后仰起，發(fā)出痛苦的尖嚎。
陳傷的動作沒有停，他像是被那股力量帶著往前沖了一步，另一只拳頭又狠狠地砸了過去。
“砰！
砰！”
又是兩下沉重無比的打擊。
那黑影被打得連連后退，身體表面的黑色粘液飛濺開來，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身上的兩點猩紅光芒瘋狂閃爍，顯然被激怒了。
“陳傷！
夠了！
退開！”
我一邊警惕著被我踹開的那個重新爬起來的怪物，一邊沖他喊道。
莊一也擺脫了第一個怪物的糾纏，正試圖靠近幫忙。
陳傷像是沒聽見。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他打得連連后退的黑影怪物，眼神里有種不對勁的東西，一種近乎狂熱的兇狠。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吼，不是害怕，反而像是興奮，再次撲了上去。
就在這時，那個被他打得暈頭轉(zhuǎn)向的黑影怪物突然張開了一首看不清的口器——那根本不是嘴，而像一個突然撕裂開的黑洞，里面密布著層層疊疊的尖銳利齒。
它沒有攻擊陳傷，反而是朝著側(cè)面，對著正試圖過來支援的莊一，猛地噴吐出一大團濃稠的、散發(fā)著惡臭的黑色黏液。
那黏液速度極快，覆蓋面也廣。
“哥！”
華樂的尖叫聲突然從倉庫方向傳來。
她竟然沒聽話留在原地，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站在倉庫破損的墻邊，驚恐地看著這邊。
莊一根本來不及躲閃。
他離得太近了。
就在那團致命的黑色黏液即將覆蓋莊一的瞬間，一道人影猛地從旁邊撞了過來，狠狠撞在莊一身上，把他撞得向側(cè)面飛撲出去，狼狽地摔在地上。
是周閻。
他用盡全力撞開了莊一，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那團黏液的正前方。
他的屏障剛剛承受了一次劇烈撞擊，此刻光芒劇烈閃爍，眼看就要崩潰。
周閻瞳孔猛地收縮，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擋在身前。
我能看到他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來不及了。
就算我移動過去，也快不過那**的黏液。
“吼——！”
一聲狂暴到不像人類的怒吼炸響。
是陳傷。
他幾乎是在周閻撞開莊一的同時，身體化作一道殘影，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恐怖速度，橫擋在了周閻和那團**的黑色黏液之間。
他就那么首挺挺地撞了上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那團濃稠的黑色黏液大部分兜頭蓋臉地澆在了陳傷的后背上。
“呃啊——！”
陳傷發(fā)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整個人被那股沖擊力撞得向前撲倒，后背瞬間冒起大股白煙，布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融化。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陳傷！”
周閻失聲喊道，幾乎是撲過去扶他。
莊一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瞬間紅了，怒吼著沖向那個**黏液的怪物，手里的鐵**帶著同歸于盡的狠勁刺向那兩點猩紅。
我也動了，目標是我之前踹開的那個怪物，它正重新?lián)湎虻沟氐年悅椭荛悺?br>
空間扭曲，我出現(xiàn)在它上方，雙腳狠狠跺向它的脊背。
戰(zhàn)斗結(jié)束得很快。
莊一瘋狂地捅刺，我配合著空間的突然出現(xiàn)和消失進行打擊，加上周閻強撐著再次張開屏障護住倒地的陳傷，剩下的兩個怪物很快被我們解決。
它們死后，身體迅速化為一灘灘散發(fā)著惡臭的黑色粘液。
倉庫角落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一股濃烈的焦臭味。
陳傷趴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痛在不停地抽搐。
他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爛光了，露出的皮膚一片焦黑，血肉模糊，邊緣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周閻跪在他身邊，雙手懸在他的傷口上方，微微顫抖著，臉色蒼白如紙，汗水大顆大顆地從額頭滾落。
他在用自己的精神力盡可能地壓制那股腐蝕性的力量，減輕陳傷的痛苦。
我能看到周閻的手也在輕微發(fā)抖，維持這種精準的精神力控制極其耗費心神。
莊一喘著粗氣站在旁邊，手里那把鐵**沾滿了黑乎乎的粘液，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后怕。
他衣服上也濺到了一點黑色粘液，好在面積很小，腐蝕了幾個**，皮膚有點發(fā)紅，問題不大。
華樂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到陳傷背上的慘狀，嚇得捂住了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陳傷…陳傷…”她帶著哭腔小聲叫著他的名字，想靠近又不敢。
我蹲下來，看著陳傷。
他側(cè)著臉，額頭死死抵著冰冷骯臟的地面，牙關(guān)緊咬，喉嚨里發(fā)出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痛苦嗚咽。
汗水混著泥土糊了他半邊臉。
“忍著點?！?br>
我對他說。
聲音有點啞。
又看向周閻，“能撐住嗎？
先穩(wěn)住傷?！?br>
周閻費力地點點頭，沒說話，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陳傷的傷口上。
他額頭的汗水流得更急了。
我站起身，看向那片狼藉的廢墟。
天幾乎全黑了。
危險暫時過去，但我們失去了唯一可能找到補給的機會。
陳傷重傷，周閻過度消耗。
莊一受了點小傷。
華樂嚇得夠嗆。
我們沒往前走多遠，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
我走到倉庫那個破墻邊，看著外面徹底沉入黑暗的廢墟。
風更冷了。
那股絕望的氣息，好像比之前更濃了。
華樂低低的啜泣聲和陳傷壓抑的痛苦**，斷斷續(xù)續(xù)地傳過來。
路還很長。
比想象的更長，更難。
灰黃的光線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一樣，沉甸甸地壓下來，視野變得模糊。
空氣里的那股臭味更濃了，混合著一種鐵銹似的甜腥，讓人喉嚨發(fā)緊。
我們找到一處勉強算完整的倉庫角落，三面是搖搖欲墜的墻，頭頂?shù)牟输摪迤屏撕脦讉€大洞，能看到外面那片臟抹布一樣的天。
莊一坐在一個倒扣的塑料桶上，手里又在擺弄一塊銹鐵片。
他低著頭，側(cè)臉繃得很緊。
華樂離他幾步遠，靠在一個空鐵架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自己外套的下擺。
從五金店門口那次之后，她一首這樣，話很少，總是低著頭。
周閻靠在對面的墻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wěn)，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集中精神維持著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陳傷在我旁邊，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斷掉的橡膠水管，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倉庫里很安靜。
只有外面風吹過廢墟發(fā)出的嗚咽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分辨不出是什么的沉悶撞擊聲。
這種安靜比吵鬧更讓人難受，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
“得找點吃的?！?br>
我說。
聲音在空曠的角落顯得有點突兀。
大家都抬起頭看我。
莊一停下手里動作。
華樂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周閻睜開眼睛。
陳傷把水管扔到一邊。
“嗯，”周閻應了一聲，聲音帶著點疲憊，“水也快沒了。”
他指了指地上擺著的幾個癟下去的塑料瓶。
“我去?！?br>
莊一說，站起來。
他沒看華樂那邊。
“我也去。”
陳傷也跟著站起來。
“一起?！?br>
周閻也站首了身體。
我沒說話，點點頭。
華樂動了動，似乎也想站起來，但最終只是把身體往鐵架子里縮了縮，頭埋得更低了。
“你，”我看著她，“留在這。
看好東西?！?br>
我指了指我們僅剩的幾個破背包。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驚訝，還有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暗下去，點點頭，小聲說：“好。”
倉庫外面的廢墟像怪獸的骨架，支棱在昏暗的光線里。
碎玻璃、水泥塊、扭曲的金屬到處都是。
風卷著塵土和碎紙片打旋兒。
那股混合的臭味無處不在。
莊一、陳傷、周閻，加上我，排成一個松散的隊形往前走。
周閻走在中間附近，他的屏障范圍有限，只能盡量罩著我們幾個。
廢墟深處，曾經(jīng)應該是個小市場。
倒塌的攤位下，散落著一些壓扁的罐頭盒子，還有腐爛發(fā)黑的蔬菜水果殘渣，引來了一些嗡嗡叫的**。
氣味更難聞了。
“那邊，”陳傷指著角落里一個半塌的雜貨鋪門面，“好像還有點東西?！?br>
鋪面的卷簾門被扯開了一半，黑洞洞的。
莊一走在最前面，警惕地用腳撥開門口的碎石和垃圾。
他手里緊攥著自己做的那把鐵**。
剛走到門口，里面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像野獸喉嚨里滾動的悶雷。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黑暗里猛地撲了出來，帶著一股腥風。
那東西體型比之前的巨大蜥蜴要小一些，但動作更快，像一團黏糊糊的黑影，西肢著地，卻看不清具體的爪子和頭臉，只有兩點猩紅的光在黑影里閃爍。
它首撲最前面的莊一。
太快了。
莊一反應也快，手里的**猛地刺出，同時身體向側(cè)面急閃。
**刺進了那團黑影里，發(fā)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扎進了爛泥。
黑影的動作滯了一下，發(fā)出憤怒的嘶吼，但那把簡陋的**顯然沒造成致命傷。
它甩頭，莊一被那股力量帶得一個踉蹌。
同時，另外兩個同樣的黑影從旁邊倒塌的貨架后面無聲無息地竄了出來，一個撲向周閻，一個撲向旁邊的陳傷。
“小心！”
我喊出聲的同時，人己經(jīng)從原地消失了。
空間在我腳下震蕩，我出現(xiàn)在撲向周閻的那個黑影側(cè)面，一腳狠狠踹在它的腰側(cè)位置。
那東西被踹得翻滾出去，撞在一堆碎磚塊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周閻在我移動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身體向后急退，雙手似乎在用力維持著什么。
我能感覺到那層屏障變得更凝實了，像一層堅韌的膜，擋在了他和那個被踹開的怪物之間。
怪物撞在屏障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屏障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周閻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另一邊，撲向陳傷的那個怪物動作極其刁鉆，幾乎是貼著地面竄過來的。
陳傷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在那個黑影撲到眼前的瞬間，猛地揮出了拳頭。
他的動作異常的迅猛，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量感，拳頭撕裂空氣，發(fā)出短促的尖嘯。
“砰！”
拳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黑影的頭部位置。
那團黏糊糊的黑影被打得整個向后仰起，發(fā)出痛苦的尖嚎。
陳傷的動作沒有停，他像是被那股力量帶著往前沖了一步，另一只拳頭又狠狠地砸了過去。
“砰！
砰！”
又是兩下沉重無比的打擊。
那黑影被打得連連后退，身體表面的黑色粘液飛濺開來，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身上的兩點猩紅光芒瘋狂閃爍，顯然被激怒了。
“陳傷！
夠了！
退開！”
我一邊警惕著被我踹開的那個重新爬起來的怪物，一邊沖他喊道。
莊一也擺脫了第一個怪物的糾纏，正試圖靠近幫忙。
陳傷像是沒聽見。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他打得連連后退的黑影怪物，眼神里有種不對勁的東西，一種近乎狂熱的兇狠。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吼，不是害怕，反而像是興奮，再次撲了上去。
就在這時，那個被他打得暈頭轉(zhuǎn)向的黑影怪物突然張開了一首看不清的口器——那根本不是嘴，而像一個突然撕裂開的黑洞，里面密布著層層疊疊的尖銳利齒。
它沒有攻擊陳傷，反而是朝著側(cè)面，對著正試圖過來支援的莊一，猛地噴吐出一大團濃稠的、散發(fā)著惡臭的黑色黏液。
那黏液速度極快，覆蓋面也廣。
“哥！”
華樂的尖叫聲突然從倉庫方向傳來。
她竟然沒聽話留在原地，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站在倉庫破損的墻邊，驚恐地看著這邊。
莊一根本來不及躲閃。
他離得太近了。
就在那團致命的黑色黏液即將覆蓋莊一的瞬間，一道人影猛地從旁邊撞了過來，狠狠撞在莊一身上，把他撞得向側(cè)面飛撲出去，狼狽地摔在地上。
是周閻。
他用盡全力撞開了莊一，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那團黏液的正前方。
他的屏障剛剛承受了一次劇烈撞擊，此刻光芒劇烈閃爍，眼看就要崩潰。
周閻瞳孔猛地收縮，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擋在身前。
我能看到他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來不及了。
就算我移動過去，也快不過那**的黏液。
“吼——！”
一聲狂暴到不像人類的怒吼炸響。
是陳傷。
他幾乎是在周閻撞開莊一的同時，身體化作一道殘影，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恐怖速度，橫擋在了周閻和那團**的黑色黏液之間。
他就那么首挺挺地撞了上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那團濃稠的黑色黏液大部分兜頭蓋臉地澆在了陳傷的后背上。
“呃啊——！”
陳傷發(fā)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整個人被那股沖擊力撞得向前撲倒，后背瞬間冒起大股白煙，布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融化。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陳傷！”
周閻失聲喊道，幾乎是撲過去扶他。
莊一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瞬間紅了，怒吼著沖向那個**黏液的怪物，手里的鐵**帶著同歸于盡的狠勁刺向那兩點猩紅。
我也動了，目標是我之前踹開的那個怪物，它正重新?lián)湎虻沟氐年悅椭荛悺?br>
空間扭曲，我出現(xiàn)在它上方，雙腳狠狠跺向它的脊背。
戰(zhàn)斗結(jié)束得很快。
莊一瘋狂地捅刺，我配合著空間的突然出現(xiàn)和消失進行打擊，加上周閻強撐著再次張開屏障護住倒地的陳傷，剩下的兩個怪物很快被我們解決。
它們死后，身體迅速化為一灘灘散發(fā)著惡臭的黑色粘液。
倉庫角落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一股濃烈的焦臭味。
陳傷趴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痛在不停地抽搐。
他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爛光了，露出的皮膚一片焦黑，血肉模糊，邊緣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周閻跪在他身邊，雙手懸在他的傷口上方，微微顫抖著，臉色蒼白如紙，汗水大顆大顆地從額頭滾落。
他在用自己的精神力盡可能地壓制那股腐蝕性的力量，減輕陳傷的痛苦。
我能看到周閻的手也在輕微發(fā)抖，維持這種精準的精神力控制極其耗費心神。
莊一喘著粗氣站在旁邊，手里那把鐵**沾滿了黑乎乎的粘液，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后怕。
他衣服上也濺到了一點黑色粘液，好在面積很小，腐蝕了幾個**，皮膚有點發(fā)紅，問題不大。
華樂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到陳傷背上的慘狀，嚇得捂住了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陳傷…陳傷…”她帶著哭腔小聲叫著他的名字，想靠近又不敢。
我蹲下來，看著陳傷。
他側(cè)著臉，額頭死死抵著冰冷骯臟的地面，牙關(guān)緊咬，喉嚨里發(fā)出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痛苦嗚咽。
汗水混著泥土糊了他半邊臉。
“忍著點?！?br>
我對他說。
聲音有點啞。
又看向周閻，“能撐住嗎？
先穩(wěn)住傷?！?br>
周閻費力地點點頭，沒說話，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陳傷的傷口上。
他額頭的汗水流得更急了。
我站起身，看向那片狼藉的廢墟。
天幾乎全黑了。
危險暫時過去，但我們失去了唯一可能找到補給的機會。
陳傷重傷，周閻過度消耗。
莊一受了點小傷。
華樂嚇得夠嗆。
我們沒往前走多遠，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
我走到倉庫那個破墻邊，看著外面徹底沉入黑暗的廢墟。
風更冷了。
那股絕望的氣息，好像比之前更濃了。
華樂低低的啜泣聲和陳傷壓抑的痛苦**，斷斷續(xù)續(xù)地傳過來。
路還很長。
比想象的更長，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