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楊國凡虛弱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只看到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像幅扭曲的畫。

身邊陪伴他的只有，旁邊不斷傳來滴滴報警聲的監(jiān)護儀，胸口悶得像塞了團濕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熬不過今晚了。

“陳……夢潔……”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這輩子，他虧欠她們太多了。

年輕時總想著能不勞而獲一夜暴富，酗酒、**，和狐朋狗友鬼混成了常態(tài)，夢潔一個人當(dāng)?shù)之?dāng)媽，他卻總嫌她嘮叨；每次酗酒回家對她是非打即罵，都嫌棄她倆就是個賠錢貨。

婷婷在家餓的哇哇大哭那天，他卻偷偷地拿著家里僅有的100塊在一個賭桌賭錢，最終輸了個**，回到家后對著夢潔就是一頓揍，大罵她生了個賠錢貨，讓他今天又輸了錢。

女兒紅著眼怯怯問他“爸，別打媽媽了，我不餓，我一點也不餓了”，他當(dāng)時還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躺在床上呼呼睡去……他整天好吃懶做，酗酒**，是夢潔默默撐起這個家，首到最終積勞成疾先走一步。

首到那天陳國凡才幡然醒悟，懊悔不己。

夢潔的離去，教會了他成長，讓他這個賭鬼成性的**，重新開啟了自己的人生。

短短二十五年間，他靠著白手起家，縱橫商場，從以前的窮光蛋一躍成為成州首富，身價幾百億！

因?qū)ζ拮铀寄畛杉?，最終倒下。

陳國凡躺上病床上，女兒僅僅來過醫(yī)院看過他兩次，眼神里有怨，有恨，有點一絲絲憐憫，卻再沒叫過他一聲“爸”。

意識漸漸模糊，陳國凡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最后望向女兒離開的方向，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 如果，這一切都能重來，那該有多好……“嘩啦——”一聲清脆的陶瓷碎裂聲猛地將他拽回現(xiàn)實。

陳國凡驚得坐起身，胸口的疼痛奇跡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鼻尖縈繞的飯菜香。

他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墻壁是泛黃的報紙糊的，角落里擺著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墻上掛著的日歷赫然印著：1990年6月15日。

“晨國凡！

你回來了啊，午飯馬上就做好了”。

一個熟悉又帶著惶恐不安的聲音響起，陳國凡猛地轉(zhuǎn)頭，看見晨夢潔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灰塵，臉上帶著驚慌，正是他記憶里三十歲出頭的模樣。

而在她腳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捏著塊碎碗筷，癟著嘴要哭不哭——那正是西歲的婷婷。

爸……我不是故意的……”婷婷怯怯地抬頭，別再打媽媽了好嗎？

大眼睛里蒙著水霧。

陳國凡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了上來。

他踉蹌著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過女兒手里的陶瓷碎片，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沒事……婷婷沒事就好，是爸爸不好，爸爸再也不酗酒了，再也不賭了，再也不讓我家婷婷餓肚子了。”

夢潔愣住了，平日里這個對家里事不聞不問的男人，今天怎么回事？

又在找各種借口要錢了？

陳國凡卻顧不上她的疑惑，他輕輕把婷婷摟進懷里，小丫頭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溫?zé)岬男∩碜釉谒麘牙镂⑽l(fā)抖。

他哽咽著，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婷婷，對不起……”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們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