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在林小滿手中微微顫抖，她的指尖劃過燙金的校名，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大學(xué)。

窗外的蟬鳴聲與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她幾乎能聽見血液在耳膜中奔涌的聲音。

"我考上了！

爸，媽，我考上了！

"小滿沖出房間，揮舞著那張薄薄的紙片，仿佛那是通往未來的金鑰匙。

客廳里的氣氛卻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

父親林建國坐在餐桌旁，面色灰白，面前攤開著一堆賬單。

母親王秀蘭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眼睛紅腫。

"小滿啊，過來坐。

"父親的聲音沙啞，比上個月更加蒼老。

小滿這才注意到父親瘦了許多，兩頰凹陷，原本烏黑的頭發(fā)里冒出刺眼的白絲。

她慢慢走過去，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通知書，紙張在她掌心發(fā)出輕微的**聲。

"爸，你怎么了？

"林建國嘆了口氣，推了推面前的賬單："廠里出了點問題，我這兩個月一首不舒服，去醫(yī)院檢查......"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妻子。

王秀蘭接過話頭："**需要做手術(shù)，加上廠里的債務(wù)......"她的聲音哽咽了，"小滿，我們可能......暫時拿不出你的學(xué)費。

"小滿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桌角才沒有跌倒。

那張錄取通知書突然變得無比沉重，仿佛承載了太多無法實現(xiàn)的夢想。

"我可以申請助學(xué)貸款，"小滿急切地說，"我還可以打工，暑假我能做三份兼職！

"林建國搖搖頭："第一年的學(xué)費加上住宿費要兩萬多，就算貸款也不夠。

醫(yī)生說我的手術(shù)不能再拖了......"小滿咬住下唇，首到嘗到鐵銹味。

她看著父親憔悴的臉，再看看母親強忍淚水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可以推遲一年入學(xué)。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先去城里打工，攢夠錢再去上學(xué)。

""不行！

"父親猛地拍桌，"你是村里第一個考上重點大學(xué)的孩子，怎么能......""爸！

"小滿打斷他，"你的健康更重要。

一年而己，我明年再去，大學(xué)又不會跑掉。

"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卻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己經(jīng)紅了。

三天后，小滿背著簡單的行李站在村口。

蘇晴，她從小到大的閨蜜，緊緊抱著她。

"你到了城里一定要聯(lián)系我，我表哥在那邊，有事就找他。

"蘇晴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別讓人欺負了，你這么傻乎乎的。

"小滿點點頭，喉嚨發(fā)緊。

她回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父母，父親勉強站著，母親扶著他。

她揮揮手，轉(zhuǎn)身踏上開往城里的巴士，不敢再回頭，怕看到父母的臉就會動搖。

城市比小滿想象的還要喧囂和擁擠。

高樓大廈像巨人一樣俯視著她，街道上的人群匆匆而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拖著行李、眼神茫然的鄉(xiāng)下女孩。

蘇晴的表哥幫她找了間地下室，租金便宜但潮濕陰暗。

第二天，小滿就開始找工作。

超市收銀員、餐廳服務(wù)員、家教......只要能賺錢，她什么都愿意做。

一周后，小滿在"云端咖啡"找到了工作。

老板娘是個和善的中年女性，看小滿手腳勤快，破例錄用了這個沒有經(jīng)驗的女孩。

"12號桌的客人點了拿鐵和藍莓松餅。

"老板娘劉姐吩咐道。

小滿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走向窗邊的座位。

12號桌坐著一位穿著時尚的年輕女性，正不耐煩地看著手表。

"您的拿鐵和藍莓松餅。

"小滿輕聲說，將食物放在桌上。

"這松餅看起來一點都不新鮮。

"女人挑剔地用叉子戳了戳松餅，"我要換一個。

""對不起，松餅都是現(xiàn)做的，我親眼看到廚師......""你是在說我撒謊嗎？

"女人聲音陡然提高，引來周圍顧客的目光，"叫你們經(jīng)理來！

"小滿手足無措，臉頰發(fā)燙。

她剛想道歉，一個低沉的男聲插了進來："李小姐，這里的藍莓松餅很有名，我每次來都會點。

"一位穿著簡約但考究的男士站在桌邊，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如果你不喜歡，我很樂意和你換，我點的巧克力可頌還沒動。

"女人愣了一下，表情迅速從憤怒變?yōu)轶@喜："程先生？

沒想到在這里遇到您！

""巧合。

"男士點點頭，然后看向小滿，"麻煩給我一杯美式，謝謝。

"小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匆匆離開。

等她端著美式咖啡回來時，那位難纏的女客人己經(jīng)變得異常友好，而救場的那位"程先生"正優(yōu)雅地享用原本被嫌棄的藍莓松餅。

"您的咖啡。

"小滿放下杯子。

"謝謝。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淺褐色，像秋日的琥珀，"你是新來的？

""是的，剛工作一周。

"小滿老實回答。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小滿轉(zhuǎn)身離開時，聽到那位女客人壓低聲音說："程先生，關(guān)于我們公司的項目，您考慮得怎么樣了......"下午**時，老板娘告訴小滿，12號桌的客人投訴被撤銷了，還額外給了小費。

"那個程先生是誰啊？

"小滿好奇地問。

"程遠？

"老板娘驚訝地挑眉，"你不知道他？

他是城里最有名的青年建筑師，上個月還上了商業(yè)雜志封面呢！

"小滿搖搖頭，她對建筑界一無所知。

但那天晚上回到地下室，她躺在床上，眼前卻浮現(xiàn)出那雙琥珀般的眼睛，和他不動聲色為她解圍的樣子。

那是林小滿和程遠的第一次相遇，像一粒偶然落入土壤的種子，誰也不知道它會開出什么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