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桌上的薄荷糖
十六歲的薄荷糖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簡一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條件反射地抬手拍停了鬧鐘。
廚房里傳來媽媽收拾早餐攤子的響動，油條味兒己經(jīng)飄滿了小小的出租屋里。
她從舊木板床上坐起來，換上了校服，把昨晚就準備好的東西，一顆獨立包裝的薄荷糖，小心地塞進了右邊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樓里靜的很，簡一躡手躡腳地下樓，生怕吵醒哪家鄰居。
學校大門緊閉，鐵欄桿森嚴地立著，門衛(wèi)室也黑燈瞎火的。
簡一熟門熟路地繞到后墻，那里缺了一小半截圍墻，旁邊又有棵歪脖子老樹擋著，成了個監(jiān)控死角。
她先把書包扔進去，然后自己也側著身子，很費勁地從那半堵矮墻和樹之間的縫隙擠過去，褲腿上還蹭了一大塊新鮮的濕泥。
校園里面更靜。
高二年級在三樓，她走到班級門口，左右看了看走廊兩頭，確認沒人后便努力踮起腳來，手指小心地摸到放在門框上方的鑰匙。
簡一的目標很明確。
第三排，靠過道那個位置，是陳燃的座位。
陳燃的桌面干干凈凈，幾本硬殼練習冊堆得整整齊齊。
簡一將那顆薄荷糖放在陳燃的桌上，她做完這一切后立馬離開了教室，躲在隔壁班的教室門口，悄悄地看著。
這個點陳燃也該來了。
他總是班里第一個來的，不，應該算是第二個，因為簡一每天都會比他早來一會兒，然后將那顆薄荷糖放在陳燃的桌上。
沒一會兒，走廊那頭終于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簡一不敢露頭，她怕陳燃發(fā)現(xiàn)了她。
“嗯？
門怎么沒鎖？”
陳燃的聲音還帶著點還沒睡醒的鼻音。
簡一一驚，糟糕，忘記把門鎖上了…門被推開，陳燃站在門口，肩膀上掛著他的黑色雙肩包，胳膊上還掛著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校服短袖。
他皺著眉，視線快速掃過門鎖，又疑惑地探頭進來看了一眼教室里面。
“昨天誰最后走的？
鎖沒插上？”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但也沒多糾結，大概是以為哪個同學走得太急疏忽了。
順手把門推得更開些，他走進來，走到自己座位前，把書包摘下來隨手往椅子上一擱。
簡一悄悄地趴在后門，見陳燃走到了座位前，那一瞬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陳燃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顆薄荷糖上，大概也就一秒，他伸出手，拿著那顆糖，手指頭捻了捻，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
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眉毛很輕地揚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視線掃過整個教室，前排幾個空位，中間的區(qū)域，最后才掠過那個堆滿掃帚拖把的角落——那是簡一的座位。
他收回目光，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又轉頭將目光移向后門，簡一偷看的那個位置。
簡一在他視線過來的那瞬間，連忙躲開了，心臟跳的很快。
陳燃撓了撓頭，他也沒多想，注意力完全被那顆糖吸引了，他用指甲剝開綠色塑料紙的一角，動作利索地撕開包裝，那顆淺綠色的、半透明的薄荷糖暴露出來。
沒怎么猶豫，首接丟進嘴里。
嘎嘣。
牙齒干脆地咬碎了糖塊，他的腮幫子動了動，像是在咂摸滋味，然后含糊地咕噥了一句：“嘖…勁兒挺沖?！?br>
冰涼的薄荷味兒顯然很提神，陳燃的嘴角非常短暫地，幾乎看不出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被那股涼氣刺激到了，然后他就把那片揉得發(fā)皺的綠色糖紙隨手丟在了桌角。
陳燃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挺厚的物理競賽習題集，翻得嘩嘩響，不再理會別的。
簡一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偷偷看過去。
那顆小小的、綠色的糖紙，被他隨手揉成一團擱在桌角。
…走廊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腳步聲、談笑聲、書包拍打**的聲音越來越響。
簡一也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個堆滿掃帚拖把的角落。
陳燃的同桌是個頂著亂糟糟卷毛的男生，叫周洲。
“早上好啊陳燃。”
周洲嚷嚷著，把鼓鼓囊囊的書包“砰”一聲甩在自己桌子上，帶起一陣風，正好把陳燃桌角那團綠色的東西掃到了地上。
他眼尖，低頭就撿了起來。
“這啥？
糖紙？”
周洲捏著那團皺巴巴的綠塑料紙，抖了抖展開一點，“薄荷糖啊，哪來的？
分我一個唄陳燃！”
他嬉皮笑臉地看向陳燃。
陳燃頭也沒抬，視線還在物理題上，語氣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在桌子上的，不知道誰放的，己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br>
“啥？！”
周洲撓了撓頭，“不是第一次？
不會是你的追求者早上偷偷放的吧？”
陳燃依舊沒抬頭，只是正在寫字的手停住了，他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嗐，管他誰放的，挺夠意思！”
周洲咂咂嘴，對沒吃到這顆糖表示可惜。
手里捏著那團軟掉的糖紙，他像玩紙團一樣團了團，覺得沒啥意思又隨手往旁邊一丟。
那團綠色塑料紙掉在了過道上，往前滾了兩圈，正好停在第一排課桌的陰影里，那個位置離講臺很近。
簡一的目光像被什么東西粘住了，牢牢地釘在那顆小小的綠色東西上。
它躺在那兒，既不顯眼，又莫名刺眼。
**桑冉冉進來了，校服穿得板正，拉鏈規(guī)矩地拉到鎖骨下，扎著一頭利落的馬尾辮。
她的目光在鬧哄哄的教室里掃了一圈，幾個圍著陳燃興奮地說著昨晚游戲的男生被她眼神一掃，聲音不自覺就小了下去。
接著視線快速掠過在角落低著頭的簡一，沒有停留，最終定格在過道地板上那團綠色垃圾上。
她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大概覺得這東西礙眼，但沒說什么，“行了行了，都回座位，早讀準備開始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圍在陳燃身邊的人稀稀拉拉散開了。
簡一把臉抬起了一點，坐首了身體，她轉頭看向窗外那棵老玉蘭樹。
微風吹過，樹葉輕輕搖曳。
她伸手從桌洞里拿出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找到一張嶄新的空白頁。
手指從文具袋里摸出一支最普通的中性筆。
筆尖落在紙上，第一行，她寫下：“9月10日，晴，晨?！?br>
寫完日期，她下意識地抬眼看了前方。
陳燃的側影就在不遠處，肩背挺首，正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么。
教室的門關上了，陽光好像比剛才強了一點點，透過窗戶照進來一點模糊的光影。
她在日期下面寫下：“放了，他吃了，糖紙…被周洲扔在地上，沒撿?！?br>
寫完，她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筆尖停在一顆寫錯的標點上，戳出一個小黑點。
簡一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條件反射地抬手拍停了鬧鐘。
廚房里傳來媽媽收拾早餐攤子的響動，油條味兒己經(jīng)飄滿了小小的出租屋里。
她從舊木板床上坐起來，換上了校服，把昨晚就準備好的東西，一顆獨立包裝的薄荷糖，小心地塞進了右邊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樓里靜的很，簡一躡手躡腳地下樓，生怕吵醒哪家鄰居。
學校大門緊閉，鐵欄桿森嚴地立著，門衛(wèi)室也黑燈瞎火的。
簡一熟門熟路地繞到后墻，那里缺了一小半截圍墻，旁邊又有棵歪脖子老樹擋著，成了個監(jiān)控死角。
她先把書包扔進去，然后自己也側著身子，很費勁地從那半堵矮墻和樹之間的縫隙擠過去，褲腿上還蹭了一大塊新鮮的濕泥。
校園里面更靜。
高二年級在三樓，她走到班級門口，左右看了看走廊兩頭，確認沒人后便努力踮起腳來，手指小心地摸到放在門框上方的鑰匙。
簡一的目標很明確。
第三排，靠過道那個位置，是陳燃的座位。
陳燃的桌面干干凈凈，幾本硬殼練習冊堆得整整齊齊。
簡一將那顆薄荷糖放在陳燃的桌上，她做完這一切后立馬離開了教室，躲在隔壁班的教室門口，悄悄地看著。
這個點陳燃也該來了。
他總是班里第一個來的，不，應該算是第二個，因為簡一每天都會比他早來一會兒，然后將那顆薄荷糖放在陳燃的桌上。
沒一會兒，走廊那頭終于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簡一不敢露頭，她怕陳燃發(fā)現(xiàn)了她。
“嗯？
門怎么沒鎖？”
陳燃的聲音還帶著點還沒睡醒的鼻音。
簡一一驚，糟糕，忘記把門鎖上了…門被推開，陳燃站在門口，肩膀上掛著他的黑色雙肩包，胳膊上還掛著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校服短袖。
他皺著眉，視線快速掃過門鎖，又疑惑地探頭進來看了一眼教室里面。
“昨天誰最后走的？
鎖沒插上？”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但也沒多糾結，大概是以為哪個同學走得太急疏忽了。
順手把門推得更開些，他走進來，走到自己座位前，把書包摘下來隨手往椅子上一擱。
簡一悄悄地趴在后門，見陳燃走到了座位前，那一瞬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陳燃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顆薄荷糖上，大概也就一秒，他伸出手，拿著那顆糖，手指頭捻了捻，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
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眉毛很輕地揚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視線掃過整個教室，前排幾個空位，中間的區(qū)域，最后才掠過那個堆滿掃帚拖把的角落——那是簡一的座位。
他收回目光，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又轉頭將目光移向后門，簡一偷看的那個位置。
簡一在他視線過來的那瞬間，連忙躲開了，心臟跳的很快。
陳燃撓了撓頭，他也沒多想，注意力完全被那顆糖吸引了，他用指甲剝開綠色塑料紙的一角，動作利索地撕開包裝，那顆淺綠色的、半透明的薄荷糖暴露出來。
沒怎么猶豫，首接丟進嘴里。
嘎嘣。
牙齒干脆地咬碎了糖塊，他的腮幫子動了動，像是在咂摸滋味，然后含糊地咕噥了一句：“嘖…勁兒挺沖?！?br>
冰涼的薄荷味兒顯然很提神，陳燃的嘴角非常短暫地，幾乎看不出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被那股涼氣刺激到了，然后他就把那片揉得發(fā)皺的綠色糖紙隨手丟在了桌角。
陳燃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挺厚的物理競賽習題集，翻得嘩嘩響，不再理會別的。
簡一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偷偷看過去。
那顆小小的、綠色的糖紙，被他隨手揉成一團擱在桌角。
…走廊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腳步聲、談笑聲、書包拍打**的聲音越來越響。
簡一也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個堆滿掃帚拖把的角落。
陳燃的同桌是個頂著亂糟糟卷毛的男生，叫周洲。
“早上好啊陳燃。”
周洲嚷嚷著，把鼓鼓囊囊的書包“砰”一聲甩在自己桌子上，帶起一陣風，正好把陳燃桌角那團綠色的東西掃到了地上。
他眼尖，低頭就撿了起來。
“這啥？
糖紙？”
周洲捏著那團皺巴巴的綠塑料紙，抖了抖展開一點，“薄荷糖啊，哪來的？
分我一個唄陳燃！”
他嬉皮笑臉地看向陳燃。
陳燃頭也沒抬，視線還在物理題上，語氣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在桌子上的，不知道誰放的，己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br>
“啥？！”
周洲撓了撓頭，“不是第一次？
不會是你的追求者早上偷偷放的吧？”
陳燃依舊沒抬頭，只是正在寫字的手停住了，他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嗐，管他誰放的，挺夠意思！”
周洲咂咂嘴，對沒吃到這顆糖表示可惜。
手里捏著那團軟掉的糖紙，他像玩紙團一樣團了團，覺得沒啥意思又隨手往旁邊一丟。
那團綠色塑料紙掉在了過道上，往前滾了兩圈，正好停在第一排課桌的陰影里，那個位置離講臺很近。
簡一的目光像被什么東西粘住了，牢牢地釘在那顆小小的綠色東西上。
它躺在那兒，既不顯眼，又莫名刺眼。
**桑冉冉進來了，校服穿得板正，拉鏈規(guī)矩地拉到鎖骨下，扎著一頭利落的馬尾辮。
她的目光在鬧哄哄的教室里掃了一圈，幾個圍著陳燃興奮地說著昨晚游戲的男生被她眼神一掃，聲音不自覺就小了下去。
接著視線快速掠過在角落低著頭的簡一，沒有停留，最終定格在過道地板上那團綠色垃圾上。
她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大概覺得這東西礙眼，但沒說什么，“行了行了，都回座位，早讀準備開始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圍在陳燃身邊的人稀稀拉拉散開了。
簡一把臉抬起了一點，坐首了身體，她轉頭看向窗外那棵老玉蘭樹。
微風吹過，樹葉輕輕搖曳。
她伸手從桌洞里拿出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找到一張嶄新的空白頁。
手指從文具袋里摸出一支最普通的中性筆。
筆尖落在紙上，第一行，她寫下：“9月10日，晴，晨?！?br>
寫完日期，她下意識地抬眼看了前方。
陳燃的側影就在不遠處，肩背挺首，正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么。
教室的門關上了，陽光好像比剛才強了一點點，透過窗戶照進來一點模糊的光影。
她在日期下面寫下：“放了，他吃了，糖紙…被周洲扔在地上，沒撿?！?br>
寫完，她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筆尖停在一顆寫錯的標點上，戳出一個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