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框上的“正”字，刻著日子的形狀
年輪上的星星
2006年的秋天來得悄無聲息，一場秋雨過后，天突然就涼了。
村口的老槐樹開始落葉，金黃的葉子像蝴蝶一樣打著旋兒落下，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
林微蹲在葉子堆里，把它們一片一片撿起來，夾在爺爺?shù)摹度纸?jīng)》里，說是要做書簽。
“星星，過來?！?br>
爺爺站在堂屋門口，手里拿著半截粉筆，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
林微丟下手里的葉子，顛顛地跑過去，看見爺爺正在門框上畫橫杠。
“這是‘正’字，”爺爺指著門框上的字，一筆一劃地教她，“一個‘正’字五畫，我們一天畫一筆，等畫滿三個‘正’字，**媽說不定就回來了?！?br>
林微盯著門框上的橫杠，歪歪扭扭的，像五條小蛇并排躺著。
她伸出小手指，數(shù)了又?jǐn)?shù)，確實(shí)是五畫。
“爺爺，我要自己畫?！?br>
她搶過爺爺手里的粉筆，踮著腳尖在“正”字旁邊畫了一橫，粉筆末落在她的藍(lán)布褂子上，像撒了把白星星。
從那天起，畫“正”字成了林微每天最重要的事。
天一亮，她就跑到門框前，踮著腳尖畫上一筆，然后退兩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杰作。
有時候粉筆斷了，她會哭得驚天動地，爺爺只好把藏起來的新粉筆拿出來哄她。
日子在一筆一劃中慢慢流逝，門框上的“正”字越來越多。
林微的個子好像也長了點(diǎn)，以前要踮著腳尖才能夠到的地方，現(xiàn)在稍微抬手就行。
她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跑到門框前數(shù)“正”字，數(shù)到眼皮打架才肯回屋。
“爺爺，己經(jīng)兩個‘正’字了?！?br>
一天晚上，林微拉著爺爺?shù)氖?，指著門框上的字說，“還要多久才能畫滿三個呀？”
爺爺坐在灶門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像波浪：“快了，等麥子種下地，長出芽來，**媽就該回來了?！?br>
林微抱著媽媽留下的花裙子，坐在爺爺身邊。
裙子是去年夏天做的，粉色的，上面繡著小蝴蝶，現(xiàn)在穿己經(jīng)有點(diǎn)短了。
她把臉埋在裙子里，使勁聞，想聞到媽媽身上的梔子花香，可聞到的只有淡淡的肥皂味，是爺爺用的粗肥皂。
“想媽媽了？”
爺爺放下煙袋鍋，摸了摸她的頭。
林微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掉在裙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等畫滿三個‘正’字，爺爺就帶你去鎮(zhèn)上打電話?！?br>
爺爺?shù)穆曇艉茌p，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讓你跟爸媽說說話?！?br>
這個承諾像顆糖，在林微心里甜了好幾天。
她畫“正”字的時候更認(rèn)真了，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還會用小手把粉筆末擦掉，生怕字被弄臟。
爺爺看著她認(rèn)真的樣子，偷偷在煙袋鍋里多裝了點(diǎn)煙絲，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中，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秋收的時候，爸爸托人捎回一封信。
信紙是皺巴巴的，字跡歪歪扭扭的，爺爺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才能念一句。
“星星，爸媽在這邊很好，你要聽爺爺?shù)脑?，好好吃飯，好好長個子……”林微聽不懂太多字，但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知道這是爸媽寫給她的。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夾在《三字經(jīng)》里，和那些樹葉書簽放在一起。
晚上睡覺前，她會把書抱在懷里，好像這樣就能離爸媽近一點(diǎn)。
爺爺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她掖好被角，煙袋鍋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門框上的第三個“正”字很快就畫滿了，可爸媽還是沒有回來。
林微站在門框前，看著那些橫平豎首的筆畫，突然哇地一聲哭了。
“爺爺，他們騙人！”
她捶打著門框，小手都紅了，“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爺爺把她抱起來，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的眼淚：“傻孩子，爸媽怎么會不要你呢？
他們是在掙錢給你買新裙子、新書包啊?！?br>
他指著窗外的麥田，“你看，麥子都種下了，等明年麥子黃了，他們肯定回來。
我們再畫三個‘正’字，好不好？”
林微趴在爺爺?shù)募绨蛏?，哭了很久，首到哭累了才睡著?br>
夢里，她又夢見了那輛拖拉機(jī)，爸媽從車上跳下來，手里拿著新裙子和新書包，媽**手里還拿著一塊新的梔子花香皂，香味濃得化不開。
第二天早上，林微早早地起來，拿起粉筆，在門框上又畫了一橫。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在“正”字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像給它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看著那些字，心里默默地說：“爸媽，我等你們回來，不管要畫多少個‘正’字?！?br>
爺爺站在院子里，看著門框上的字，吧嗒著煙袋鍋，煙圈在他頭頂慢慢散開。
他知道，這等待或許還很漫長，但只要孫女心里還有盼頭，只要這門框上的“正”字還在增加，日子就有奔頭。
冬天來得很快，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林微在門框上畫下了第五個“正”字的最后一筆。
她站在門口，看著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下，給老槐樹穿上了白棉襖。
“爺爺，下雪了。”
她仰著頭說，“爸媽會不會冷啊？”
爺爺把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在南方，那里不冷。
等雪化了，春天就來了，槐花開了，他們就回來了。”
林微點(diǎn)點(diǎn)頭，把凍得通紅的小手揣進(jìn)袖筒里，心里盼著春天快點(diǎn)來，盼著槐花開，盼著那輛熟悉的拖拉機(jī)再次出現(xiàn)在村口。
門框上的“正”字在寒風(fēng)中靜靜地站著，像一個個小小的里程碑，記錄著日子的流逝，也記錄著一個西歲孩子最純真的等待。
而那份淡淡的梔子花香，早己刻進(jìn)了她的記憶里，成為漫長等待中最溫暖的慰藉。
村口的老槐樹開始落葉，金黃的葉子像蝴蝶一樣打著旋兒落下，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
林微蹲在葉子堆里，把它們一片一片撿起來，夾在爺爺?shù)摹度纸?jīng)》里，說是要做書簽。
“星星，過來?！?br>
爺爺站在堂屋門口，手里拿著半截粉筆，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
林微丟下手里的葉子，顛顛地跑過去，看見爺爺正在門框上畫橫杠。
“這是‘正’字，”爺爺指著門框上的字，一筆一劃地教她，“一個‘正’字五畫，我們一天畫一筆，等畫滿三個‘正’字，**媽說不定就回來了?！?br>
林微盯著門框上的橫杠，歪歪扭扭的，像五條小蛇并排躺著。
她伸出小手指，數(shù)了又?jǐn)?shù)，確實(shí)是五畫。
“爺爺，我要自己畫?！?br>
她搶過爺爺手里的粉筆，踮著腳尖在“正”字旁邊畫了一橫，粉筆末落在她的藍(lán)布褂子上，像撒了把白星星。
從那天起，畫“正”字成了林微每天最重要的事。
天一亮，她就跑到門框前，踮著腳尖畫上一筆，然后退兩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杰作。
有時候粉筆斷了，她會哭得驚天動地，爺爺只好把藏起來的新粉筆拿出來哄她。
日子在一筆一劃中慢慢流逝，門框上的“正”字越來越多。
林微的個子好像也長了點(diǎn)，以前要踮著腳尖才能夠到的地方，現(xiàn)在稍微抬手就行。
她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跑到門框前數(shù)“正”字，數(shù)到眼皮打架才肯回屋。
“爺爺，己經(jīng)兩個‘正’字了?！?br>
一天晚上，林微拉著爺爺?shù)氖?，指著門框上的字說，“還要多久才能畫滿三個呀？”
爺爺坐在灶門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像波浪：“快了，等麥子種下地，長出芽來，**媽就該回來了?！?br>
林微抱著媽媽留下的花裙子，坐在爺爺身邊。
裙子是去年夏天做的，粉色的，上面繡著小蝴蝶，現(xiàn)在穿己經(jīng)有點(diǎn)短了。
她把臉埋在裙子里，使勁聞，想聞到媽媽身上的梔子花香，可聞到的只有淡淡的肥皂味，是爺爺用的粗肥皂。
“想媽媽了？”
爺爺放下煙袋鍋，摸了摸她的頭。
林微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掉在裙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等畫滿三個‘正’字，爺爺就帶你去鎮(zhèn)上打電話?！?br>
爺爺?shù)穆曇艉茌p，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讓你跟爸媽說說話?！?br>
這個承諾像顆糖，在林微心里甜了好幾天。
她畫“正”字的時候更認(rèn)真了，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還會用小手把粉筆末擦掉，生怕字被弄臟。
爺爺看著她認(rèn)真的樣子，偷偷在煙袋鍋里多裝了點(diǎn)煙絲，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中，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秋收的時候，爸爸托人捎回一封信。
信紙是皺巴巴的，字跡歪歪扭扭的，爺爺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才能念一句。
“星星，爸媽在這邊很好，你要聽爺爺?shù)脑?，好好吃飯，好好長個子……”林微聽不懂太多字，但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知道這是爸媽寫給她的。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夾在《三字經(jīng)》里，和那些樹葉書簽放在一起。
晚上睡覺前，她會把書抱在懷里，好像這樣就能離爸媽近一點(diǎn)。
爺爺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她掖好被角，煙袋鍋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門框上的第三個“正”字很快就畫滿了，可爸媽還是沒有回來。
林微站在門框前，看著那些橫平豎首的筆畫，突然哇地一聲哭了。
“爺爺，他們騙人！”
她捶打著門框，小手都紅了，“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爺爺把她抱起來，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的眼淚：“傻孩子，爸媽怎么會不要你呢？
他們是在掙錢給你買新裙子、新書包啊?！?br>
他指著窗外的麥田，“你看，麥子都種下了，等明年麥子黃了，他們肯定回來。
我們再畫三個‘正’字，好不好？”
林微趴在爺爺?shù)募绨蛏?，哭了很久，首到哭累了才睡著?br>
夢里，她又夢見了那輛拖拉機(jī)，爸媽從車上跳下來，手里拿著新裙子和新書包，媽**手里還拿著一塊新的梔子花香皂，香味濃得化不開。
第二天早上，林微早早地起來，拿起粉筆，在門框上又畫了一橫。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在“正”字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像給它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看著那些字，心里默默地說：“爸媽，我等你們回來，不管要畫多少個‘正’字?！?br>
爺爺站在院子里，看著門框上的字，吧嗒著煙袋鍋，煙圈在他頭頂慢慢散開。
他知道，這等待或許還很漫長，但只要孫女心里還有盼頭，只要這門框上的“正”字還在增加，日子就有奔頭。
冬天來得很快，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林微在門框上畫下了第五個“正”字的最后一筆。
她站在門口，看著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下，給老槐樹穿上了白棉襖。
“爺爺，下雪了。”
她仰著頭說，“爸媽會不會冷啊？”
爺爺把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在南方，那里不冷。
等雪化了，春天就來了，槐花開了，他們就回來了。”
林微點(diǎn)點(diǎn)頭，把凍得通紅的小手揣進(jìn)袖筒里，心里盼著春天快點(diǎn)來，盼著槐花開，盼著那輛熟悉的拖拉機(jī)再次出現(xiàn)在村口。
門框上的“正”字在寒風(fēng)中靜靜地站著，像一個個小小的里程碑，記錄著日子的流逝，也記錄著一個西歲孩子最純真的等待。
而那份淡淡的梔子花香，早己刻進(jìn)了她的記憶里，成為漫長等待中最溫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