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北侯府庭院中，烈日高懸，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鎮(zhèn)北侯陸秉蒼滿臉怒容，臉上的青筋暴起，對著前方拼命逃竄的身影厲聲怒吼：“站住，你這逆子，還敢跑！”

陸秉蒼身形魁梧，常年征戰(zhàn)鑄就了他一身剛硬的氣質(zhì)，此刻那犀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之人，手中的馬鞭在空中揮舞得“呼呼”作響。

跑在前頭的正是他的二兒子陸玄凜，他七拐八繞鉆過假山，還不忘回頭扯著嗓子喊：“爹！

您不能真下狠手??！

虎毒還不食子呢！”

周圍的奴仆們都見怪不怪的躲在一旁，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侯爺?shù)呐鸩啊?br>
陸玄凜首接跑到馬廄旁，看準(zhǔn)一匹駿馬，翻身而上，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嘶叫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陸秉蒼見狀，更是怒不可遏，隨手拉過一匹馬，猛抽一鞭，追了上去，嘴里還罵罵咧咧：“小**，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兩人一前一后，馬蹄揚(yáng)起的塵土在侯府外的官道上彌漫開來。

"快讓開！

侯爺?shù)鸟R鞭子又要掄圓了！

"茶攤老掌柜扯著嗓子吆喝，賣糖畫的老漢手一抖，金燦燦的鳳凰尾巴滴成了歪扭的線條。

"嘖嘖，這陸二公子比戲臺子還熱鬧！

"戴瓜皮帽的賬房先生搖頭晃腦，茶碗里的龍井泛起層層漣漪，"上月當(dāng)街縱馬驚了花轎，前兒個又把國子監(jiān)的夫子氣進(jìn)了醫(yī)館，要我說——""要我說，這是陸家上輩子作孽喲！

"賣豆腐的婦人踮腳張望，圍裙上還沾著豆渣，"聽說陸侯爺帶他去見皇上那次，小崽子居然在金鑾殿學(xué)黃鸝叫！

"哄笑聲中，綢緞莊的伙計捧著匹新裁的云錦退到門檻后，生怕濺上半點(diǎn)"霉氣"。

街角說書人猛拍醒木："各位看官！

這陸玄凜三歲砸過貴妃娘**琉璃盞，七歲燒了自家祠堂的匾額，要說他闖的禍——"話音未落，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分開，陸玄凜勒著韁繩急轉(zhuǎn)彎，棗紅馬前蹄高高揚(yáng)起，卻見巷口突然轉(zhuǎn)出兩輛載滿糙米的糧車。

他瞳孔驟縮，馬鞭狠狠甩在馬臀，試圖讓坐騎避開這突如其來的障礙，可慌亂間哪里還來得及！

"吁！

吁！

"陸玄凜大喝，棗紅馬嘶鳴著側(cè)身沖撞，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轟隆聲、**嘶鳴聲、車夫的驚呼聲，在瞬間炸響。

糙米如瀑布般從傾倒的糧車上傾瀉而下，裹著塵土騰起遮天蔽日的灰霧。

他被顛簸得險些摔下馬背，單手死死攥著韁繩，另一只手胡亂揮開撲面而來的谷粒，嗆得首咳嗽。

后頭傳來陸秉蒼震耳欲聾的怒吼："孽子！

還不停下！

"糙米堆成的小山旁，周綰辭捏著沾了谷殼的裙擺款款屈膝，即便發(fā)髻微亂仍不減端莊："民女見過二公子。

""對不住對不?。?br>
"少年抓著歪斜的玉冠，耳朵尖都紅透了，"這些糧米我一定...一定..."他話沒說完就聽見街角傳來熟悉的怒吼，渾身一個激靈，掏荷包的手都在發(fā)抖，"你、你叫什么？

快說！

我爹的鞭子要抽到后脖頸了！

"周綰辭垂眸掩住眼底笑意，指尖輕輕拂過糙米堆："小女乃禮部儀制司主事周明謹(jǐn)之女周綰辭。

"話音未落，陸玄凜己經(jīng)翻身上馬，棗紅馬揚(yáng)起的塵土里飄來半截沒說完的承諾："記住了！

三日后我?guī)囆旅?..駕！

"陸秉蒼踏過滿地糙米而來，他看都沒看怔在原地的周綰辭，隨手扯下腰間的羊脂玉佩，“啪”地甩在翻倒的糧車上。

“這是替我家孽障賠的?！?br>
周綰辭剛屈膝要謝，只聽"唰"地一陣勁風(fēng)掠過鬢角，馬鞭破空的脆響驚得眾人后退半步，陸秉蒼咬牙朝著巷子深處怒吼："小兔崽子！

今日不把你皮剝了，我就不姓陸！

"周綰辭捧著玉佩，看著那抹威嚴(yán)身影轉(zhuǎn)瞬消失在街角。

玉佩上雙魚戲藻紋栩栩如生，卻被陸秉蒼隨手拋擲的力道磕出道細(xì)紋。

周綰辭拍落裙擺上最后幾粒糙米，對著小桃點(diǎn)頭示意。

主仆幾人將散落的糧袋重新捆扎妥當(dāng)，雇了輛板車，緩緩朝著周府行去。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混著街邊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一同融進(jìn)暮色里。

剛跨進(jìn)朱漆大門，便見嫡母王氏手持佛珠，端坐在前廳太師椅上，她鳳目微抬，掃過周綰辭凌亂的鬢發(fā)和沾著塵土的裙裾：“這是去哪兒野了？

像個什么樣子！”

周綰辭福了福身，聲音平靜輕柔：“今日在街上遇到些變故，讓母親掛心了。”

王氏指尖摩挲著茶盞冰涼的釉面，杯中的碧螺春泛起細(xì)小漣漪："什么變故？

"周綰辭垂眸盯著裙角新蹭的泥印，聲音像浸了井水般清泠："今日侯府二公子縱馬沖撞，將米店的糧車掀翻在地。

糙米灑了滿街...""侯府？！

"王氏驟然捏緊茶盞，瓷壁與紅木桌面撞出刺耳聲響，她猛地傾身向前，鬢邊珍珠步搖晃出細(xì)碎寒光："你見著侯府的人了？

""是。

"周綰辭取出玉佩時，余光瞥見主母眼底炸開的**。

羊脂玉在燭火下流轉(zhuǎn)柔光，陸秉蒼甩玉佩時帶起的破空聲仿佛還縈繞在耳畔。

"侯爺說，以此作為賠禮。

"王氏劈手奪過玉佩，指甲幾乎掐進(jìn)溫潤玉面。

她將玉佩對著燭光反復(fù)端詳，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倒是好造化。

"她輕飄飄的瞥了周綰辭一眼："只是莫要有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侯府的水，可不是你能蹚的！

"周綰辭攥緊被糙米磨紅的掌心，屈膝時裙裾掃過青磚："母親教訓(xùn)的是，女兒省得。

"銅鏡映著搖曳的燭火，周綰辭卸下發(fā)間銀簪，烏發(fā)如瀑垂落肩頭。

小桃捧著青瓷藥盒跨進(jìn)門檻，看著小姐手掌被糙米擦傷的紅痕，眼眶忽地紅了："主母真是過分，那玉佩明明是侯爺賠給您的！

"指尖蘸著清涼藥膏的觸感讓周綰辭微微瑟縮，她望著鏡中自己泛紅的眼角，忽地輕笑出聲："這般好的人情，她自然是要留給她的親生兒女的。

""可是小姐！

"小桃急得跺腳，"米糧鋪?zhàn)邮窍确蛉肆艚o您的嫁妝，侯爺賠的東西本該屬于您！

"周綰辭搖了搖頭，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今日最大的收獲，是入了二公子的眼。

"銅鏡里，她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小桃猛地抬頭，手里的帕子差點(diǎn)滑落："小姐，您真的要...""噓——"周綰辭抬手按住丫鬟顫抖的肩膀，窗外月光順著窗欞爬進(jìn)來，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了層霜。

"父親只是六品小官，王氏并非我生母又怎會為我打算？

她早與媒婆私下往來，想把我嫁給那西十多歲的州判換人情。

"說到此處，她攥緊妝臺上的玉梳，梳齒深深陷進(jìn)掌心，"我若不搏一搏，難道要在深宅大院里熬成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