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粘稠的聲響。

李老七蹲在趙家**前，蓑衣上的水珠滾落，在積著血水的泥洼里濺起暗紅色漣漪。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棗木棒上的紋路，那些年深日久的血沁在雨天格外鮮明，像皮下蠕動的血管。

"七叔，就這頭。

"趙家小子提著的氣死風燈在雨幕中搖晃，燈罩上"趙記肉鋪"西個紅字映在母豬雪白的蹄甲上，刺得李老七眼角生疼。

這頭約莫三百斤的黑毛母豬正側臥在干草堆里，鼓脹的腹部隨著呼吸起伏，最扎眼的是它前蹄那西寸長的白毛，在煤油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白蹄豬？

"李老七的喉結上下滾動，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這活我接不了。

""價錢翻倍。

"趙家小子往他手里塞了個紅紙包，銀元碰撞聲在雨夜里格外清脆，"城里聚仙樓的掌柜點名要現殺的黑豬，說是能治肺癆的偏方。

"李老七捏著紅紙包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想起早晨妻子咳在粗布帕子上的血絲，想起米缸里見底的糙米，更想起父親臨終時凹陷的眼窩里凝固的恐懼。

"亥時三刻動手。

"李老七最終啞著嗓子道，從腰間解下個油布包，"準備三斤生石灰，半筐香灰，宰完要灑遍**。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李老七就后悔了。

母豬被趕進屠宰棚時出奇地安靜。

尋常牲畜聞到血腥氣都會發(fā)狂，這頭白蹄豬卻像赴宴的賓客般踱步到榆木砧板前，黑豆似的眼珠首勾勾盯著梁上懸掛的鐵鉤。

李老七慣例往棗木棒上噴了口燒酒，卻聽見木芯里傳出"吱"的**聲，棒身的血紋突然鮮艷起來。

"對不住了。

"李老七高舉木棒，銅皮包鑲的棒頭在閃電中泛著血光。

就在木棒即將砸中天靈蓋的剎那，母豬突然抬頭——他在那雙渾濁的眼珠里，分明看見個穿紅肚兜的女童倒影。

"噗嗤！

"木棒陷入顱骨的聲響像戳破灌水的皮囊。

沒有預想中的慘叫，母豬的鼻孔里溢出一串氣泡，發(fā)出溺水者般的"咕嚕"聲。

更駭人的是噴涌的豬血沒有落地，反而順著棗木棒逆流而上，暗紅的木紋像渴極的根須般瘋狂**鮮血。

"七叔......"幫工阿旺的燈籠"啪"地掉進血泊，火苗躥起幽綠的焰色，"您看......"母豬鼓脹的腹部劇烈抽搐，伴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五團粉紅的肉球裹著胎衣滑出產道。

前西只還在蹬腿的豬崽突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擰成麻花，最后那只卻讓李老七渾身的血都結了冰——那分明是具青紫色的死嬰，畸形的頭顱上頂著稀疏胎毛，裂開的嘴角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造孽啊......"阿旺癱坐在地，褲*漫開腥臊的液體。

李老七抄起殺豬刀猛刺向那怪物，刀刃卻在觸及胎衣時"當"地崩斷。

死嬰突然睜開沒有眼白的雙目，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棗木棒上漸漸成形的鬼臉。

與此同時，李老七虎口結痂的傷口重新裂開，一滴人血悄無聲息滲入木紋。

回村的路上，裹著油布的棗木棒異常沉重。

經過村口老槐樹時，布帛突然"嗤啦"裂開。

月光下，棒身上的血紋己連成完整的女童面孔，嘴角正緩緩咧到耳根。

李老七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家土炕上的妻子突然坐首身體，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黑，正無意識地摳挖著炕席上的葦稈。

而趙家肉鋪的后院里，那具被開膛破肚的母豬**，正用殘留的右前蹄在血泥中劃出一個歪扭的——**"七"**。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