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西年·常山國真定縣趙家小院的蘆花母雞突然梗著脖子打起鳴來，驚得正在劈柴的趙安差點剁了手指頭。

這漢子把斧頭往榆木墩子上一剁，抹了把額頭的汗珠："你個扁***也敢學(xué)公雞叫喚？

"話音未落，東墻根下栓著的黑狗居然"喵嗚"一聲，活脫脫學(xué)起貓叫。

趙安的眼角抽了抽，抬頭望見正房屋頂?shù)耐弋?dāng)上，七八只麻雀排成北斗七星狀。

他忽然想起今早去井臺打水時，轆轤轉(zhuǎn)了三圈就卡住不動——這可是他打了二十年水頭回遇著的蹊蹺事。

"當(dāng)家的！

"西廂房傳來妻子撕心裂肺的喊叫，"我...我好像要生了！

"趙安一個趔趄撞翻了竹編簸箕，新收的麥粒撒了滿地。

他顧不得收拾，三步并兩步竄到院門口，扯著嗓子朝隔壁喊："六嬸！

六嬸快過來！

我媳婦兒要生了！

"隔壁院里正在喂豬的老婦人聞言，抄起圍裙擦了擦手就往這邊跑。

她腰間別著的銅鈴叮當(dāng)作響，驚得屋檐下那群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在空中盤旋成個太極圖案。

"慌什么！

"六嬸一腳踹開東廂房門，麻利地摘下墻上掛的艾草捆，"去把灶火燒旺了，銅盆接滿熱水。

哎你杵著當(dāng)門神呢？

還不快把院里的老黑狗牽遠些！

"趙安像個陀螺似的轉(zhuǎn)起來。

他剛把黑狗栓到村口老槐樹下，就聽見灶房里傳來"咣當(dāng)"一聲。

沖進去看時，鹽罐子碎在地上，雪白的鹽粒混著柴灰鋪了半地——原是方才劈柴時忘收斧頭，這會兒倒把鹽罐劈了個正著。

"造孽??！

"趙安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捧鹽，額頭上的汗珠滾進眼睛里。

忽然西廂房傳來一聲清亮的啼哭，驚得他手一抖，鹽粒又撒了大半。

此時日頭正走到中天，村口的老槐樹無風(fēng)自動。

斑駁樹影里，當(dāng)年光武帝劉秀拴馬留下的鐵環(huán)突然嗡嗡作響。

樹冠上不知何時聚了上百只雀兒，嘰嘰喳喳吵得人耳膜生疼。

更奇的是，那株三人合抱的老槐樹皮上，竟?jié)u漸浮現(xiàn)出龍鱗般的紋路。

六嬸抱著襁褓出來時，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她兩腿首打顫，活像見了鬼："趙...趙家漢子，你這娃兒...娃兒..."趙安湊近一看，襁褓里的嬰孩正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

那眼神清亮得嚇人，全然不似尋常新生兒渾濁的模樣。

更奇的是，孩子眉心有粒朱砂痣，在日頭底下泛著淡淡金光。

"是個帶把兒的！

"六嬸總算把話說全乎了，"就是...就是方才接生時..."她突然壓低聲音，"孩子剛落地，屋里的油燈突然全滅了。

老身摸黑去點燈，你猜怎么著？

燈芯自個兒就躥起火苗，還冒出三尺高的青焰！

"仿佛印證她的話，西廂房屋檐下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趙安抬頭望去，只見他祖上傳下的那柄環(huán)首刀正在鞘中震動，刀柄上纏著的牛皮繩寸寸崩裂。

村道上忽然傳來銅鈴聲。

一個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拄著根焦木拐杖，晃晃悠悠來到院門前。

這道士破道袍上補丁摞補丁，腰間卻掛著塊晶瑩剔透的青玉環(huán)。

他瞇著眼打量趙安懷中的嬰孩，突然哈哈大笑："好個殺破狼！

好個***血光劫！

"趙安正要發(fā)作，卻見道士伸手在青玉環(huán)上一抹。

玉環(huán)突然泛起青光，照得嬰孩眉心朱砂痣愈發(fā)鮮艷。

更奇的是，方才還在震動的環(huán)首刀霎時安靜下來，屋脊上盤旋的鳥群也呼啦啦散去。

"此子非凡塵中人。

"道士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等他滿七歲，把這包里的《遁甲天書》殘卷給他。

記住，***后..."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悶雷聲。

道士臉色驟變，轉(zhuǎn)身就走，眨眼間竟己到了百步開外。

趙安低頭看時，懷中嬰孩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清朗如月，竟讓他這個刀頭舔血的老兵油子心頭一顫。

此時夕陽正好照在院中老井臺上，井水無風(fēng)自動，泛起層層金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