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卻發(fā)現(xiàn)手里攥著什么東西——冰冰涼涼的，柳枝一樣的東西，一頭還沾著朱砂。，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筆。。，書案上攤開的黃綾折子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朱批的紅圈像判卷時給的不及格。再往前三步，跪著個緋袍官員，補子是獬豸，刑部的人。，兩根蟠龍金柱撐起十二丈高的穹頂，藻井上的彩繪正對著她。。，落在自已的手上。指節(jié)細長，沒有常年握筆磨出的繭，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是她的手。
記憶如開閘的水涌入。

晟明三年三月初九，帝御宣政殿聽政。刑部尚書周延稟京畿大案：寡婦阿韋與人**，按《大晟律·戶婚》，**者絞。已審結，候勾決。

“陛下?！惫蛑娜擞诌凳?，“阿韋案人證物證俱全，臣等已三審復核，只待御筆朱勾——”

**沒接話。

她在等。

等那種穿書小說里寫的、應該在這時候響起的“?！菜拗鹘壎ㄏ到y(tǒng)”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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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有。

殿內靜得能聽見鎏金博山爐里沉香的斷裂聲。執(zhí)筆內侍躬著身，御前的香燭淌下一滴燭淚，洇在織金毯上。

她等到了另一段記憶。

原身——這個也叫**的女帝——**三年，勾決**七十三道。沒有一道是經三法司詳議的。

她想殺誰，誰就死。

而此刻，那道待勾決的折子上寫著：寡婦阿韋，年二十七，與鄰人陳六**，依律絞。阿韋三子，年八歲、五歲、三歲，交族中撫養(yǎng)。

**開口了。

很久沒喝水，嗓子啞得厲害：“物證是什么?！?br>
周延愣了一下。

“回陛下，是……是從陳六家中搜出的阿韋的繡鞋?！?br>
“何時搜出?！?br>
“**發(fā)后第三日。”

“何人搜出?！?br>
“京兆府差役?！?br>
“差役如何得知陳六家中有此物？”

周延的額角開始滲汗。

“這……應是循線追查——”

“線從何來?！?br>
殿內落針可聞。

執(zhí)筆內侍悄悄抬眼，又飛快垂下。他在御前伺候三年，從沒見過陛下審案——陛下從不審案，陛下只畫圈。

周延叩首：“臣……容臣細查?！?br>
“查。”**把折子合上，朱筆擱回筆山，發(fā)出極輕的一聲，“查清了再報?！?br>
她頓了頓。

“還有，那個寡婦——阿韋——先放出去。關在天牢里，她三個孩子誰在養(yǎng)？”

周延汗如雨下。

“回陛下，按律……由族中……”

“安律?！?*重復這個詞，尾音很平，“你去過那個族中嗎?！?br>
周延不敢答。

**也沒等他答。她垂下眼簾，看著折子上那個空著的“勾”字欄。

她剛死過一次。

死在四月十七的凌晨，電腦屏幕還亮著，那篇沒改完的學生論文題目是《論宋代“阿云案”中的司法能動與克制》。

她寫了二十七年批語。

第一次知道，朱砂比紅墨水更難洗凈。

“退朝?！?br>
她站起來。內侍忙上前攙扶，她擺手，自已穩(wěn)住了。

起身時膝骨響了一下——原身只有十八歲，這副身體比她年輕十歲，卻像一架過度擰緊的弩。

她走過那兩根蟠龍金柱時，忽然停下來。

藻井上繪的是“海晏河清”，她認得的，法制史教材里有這幅圖的拓片，配文是：封建皇權之巔峰，亦是人治之極致。

她沒有抬頭。

“周延?！?br>
刑部尚書幾乎是彈起來的：“臣在！”

“京兆府那個差役，”她的聲音很輕，“叫什么?！?br>
“……回陛下，姓馮，馮貴。”

“他名下有多少田產。”

周延的膝蓋重新砸在地上。

**沒有回頭。她走進側殿，春寒從門縫鉆進來，像她批過的那句論文評語：

證據(jù)不足，邏輯斷裂，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