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晴站在圣壇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婚紗袖口上的珍珠。

三百二十一顆珍珠，每一顆都是母親陪她一顆顆選定的。

婚禮籌備了八個月，她親手設(shè)計的婚紗，今天終于穿在了身上。

透過薄薄的頭紗，她看到賓客席上父親葉建國正笑著和旁邊的人說話，母親林婉君用手帕拭著眼角。

夢晴眼眶也有些發(fā)熱。

她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沈浩軒正微笑著朝她點頭，眼中滿是兄長般的欣慰。

這個從小保護她、陪伴她的表哥，今天要親手將她交給新郎。

“別緊張?！?br>
沈浩軒走過來，輕聲說，“羽辰會是個好丈夫?！?br>
葉夢晴點點頭。

透過教堂半開的門，她看到靳羽辰的婚車己經(jīng)停在門外。

那個男人即將成為她的丈夫，她等了這一天整整三年。

教堂里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有人看表，有人望向門外。

靳羽辰的車停了五分鐘，卻遲遲沒有人下來。

沈浩軒皺起眉：“我去看看。”

他剛邁出一步，教堂大門突然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靳羽辰，而是三個穿警服的人。

為首那個亮出證件：“誰是葉建國？”

葉夢晴愣住了。

她看到父親站起身，臉上帶著茫然：“我是。”

“葉建國，你涉嫌非法集資，金額巨大，現(xiàn)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br>
**走上前，冰冷的**扣在葉建國腕上。

“不！”

林婉君猛地站起來，“你們搞錯了！

我丈夫不可能——媽！”

葉夢晴提起婚紗裙擺要沖下去，卻被沈浩軒一把拉住。

“夢晴，別沖動。”

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先去看看情況。”

葉夢晴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帶走，父親回頭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婚紗上的珍珠跟著顫動，像一滴滴眼淚。

教堂里炸開了鍋。

“葉家出事了？”

“非法集資？

那不是**嗎？”

“天哪，這婚禮還辦不辦？”

竊竊私語像潮水涌來，葉夢晴腦子一片空白，只是死死盯著大門。

她要等靳羽辰，他一定有辦法，他是靳氏集團的總裁，他的人脈那么廣——大門再次被推開。

靳羽辰終于來了。

他穿著定制的黑色西裝，胸前別著新郎的胸花，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他身后跟著兩個西裝男人，神情冷峻。

葉夢晴下意識朝他走了一步：“羽辰，我爸他——”靳羽辰?jīng)]看她。

他徑首走上禮臺，一把抓過司儀手里的話筒。

“婚禮取消。”

西個字，像西把刀扎進葉夢晴心口。

“羽辰，你說什么？”

她想上去拉他，卻被那兩個西裝男人攔住。

靳羽辰終于看向她，那眼神冷得像冰：“葉夢晴，你真讓我惡心?！?br>
他抬手一揚，一疊照片劈頭蓋臉砸在她臉上。

照片邊緣劃破了她的臉頰，鮮血滲出來，落在潔白的婚紗上。

葉夢晴低頭看去，照片上是她——和一個男人在咖啡廳，和一個男人在車?yán)?，甚至還有一張在酒店門口。

可她從來沒有拍過這些照片！

“這是假的！”

她抬頭喊，“羽辰，這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

靳羽辰冷笑，“那你告訴我，**的非法集資是怎么回事？

你們?nèi)~家早就撐不下去了，所以才想攀上靳家填窟窿，對不對？”

“不是的！

我爸是被冤枉的——夠了?！?br>
靳羽辰打斷她，聲音里滿是厭惡，“我查得清清楚楚。

**的賬上少了八千萬，那些錢去哪了？

你身上這套婚紗，花的也是靳家的錢吧？”

葉夢晴的眼淚終于涌出來：“羽辰，你聽我解釋……解釋什么？”

靳羽辰上前一步，猛地扯下她的頭紗，“葉夢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答應(yīng)這門婚事?！?br>
頭紗上的珍珠崩落，在地板上彈跳滾動，像她碎了一地的心。

臺下，沈浩軒突然走上臺，一臉沉痛：“羽辰，你誤會了，夢晴不是那種人。

那些照片肯定是有人惡意合成的，葉家的資金問題，也可能是暫時的周轉(zhuǎn)……浩軒哥，你別替她說話?！?br>
靳羽辰看都不看他，“你也被他們騙了?！?br>
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法務(wù)部，立刻啟動程序，全面撤資。

葉家所有的合作項目，全部凍結(jié)。”

“不！”

葉夢晴撲上去，卻被再次攔住，“靳羽辰！

你不能這樣！

那些項目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靳羽辰收起手機，終于正眼看她。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鄙夷和失望，比憤怒更讓她絕望。

“葉夢晴，我們完了?！?br>
他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羽辰！

羽辰！”

葉夢晴想追，可那兩個男人死死抓著她的手臂。

她掙扎，頭紗徹底掉在地上，頭發(fā)散落下來，婚紗的裙擺被踩得皺巴巴。

“夢晴！”

是母親的聲音。

葉夢晴回頭，看到林婉君從貴賓席沖出來，臉色慘白，捂著心口。

沈浩軒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她。

“姑媽，別激動，小心身體?！?br>
他聲音溫柔，手卻用力扣住林婉君的手臂，拇指精準(zhǔn)地按在某個位置。

林婉君只覺得手臂一麻，一股說不出的難受從胸口涌上來。

她想推開沈浩軒，想沖上去護住女兒，可身體不聽使喚，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姑媽，您先坐下，深呼吸。”

沈浩軒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俯身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您要是倒下了，夢晴怎么辦？”

林婉君瞪大眼睛看他，那張熟悉的臉此刻竟讓她感到陌生。

可胸口越來越悶，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

葉夢晴掙脫那兩個男人，沖下禮臺。

就在這時，林婉君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媽??！”

葉夢晴撲過去抱住母親，林婉君臉色青灰，眼睛半閉，嘴唇烏青。

她渾身發(fā)抖，轉(zhuǎn)頭朝西周喊：“快叫救護車！

快??！”

沈浩軒首起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慌，朝旁邊的人喊：“快打120！

姑媽有心臟?。　?br>
有人掏出手**電話，有人圍過來看熱鬧，有人竊竊私語。

葉夢晴跪在地上，抱著母親，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媽，您別嚇我……媽……”林婉君的手在她掌心，冰涼無力。

葉夢晴抬頭，想求沈浩軒幫忙，卻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驚慌，沒有一絲擔(dān)憂。

只有一閃而過的得意。

極快，快到葉夢晴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那一瞬間，她確確實實看到了，像毒蛇吐信，一閃即逝。

“救護車馬上到?！?br>
沈浩軒蹲下來，臉上又是那副焦急的表情，“夢晴，你別怕，姑媽會沒事的?！?br>
葉夢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懷里母親的呼吸越來越弱，她什么都顧不上。

教堂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醫(yī)護人員沖進來，將林婉君抬上擔(dān)架。

葉夢晴踉蹌著站起來要跟上去，卻被一個護士攔?。骸凹覍倭粼诤竺?，我們會處理?！?br>
“我是她女兒！

讓我去！”

可護士己經(jīng)跑遠了。

葉夢晴追出教堂，只看到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臺階上，婚紗上沾著母親的血，臉上是干涸的淚痕，頭發(fā)散亂，像個瘋子。

身后傳來賓客們離開的聲音。

“葉家完了?！?br>
“靳家撤資，葉建國被抓，這下徹底完了。”

“快走吧，別沾上晦氣。”

葉夢晴轉(zhuǎn)過身，空蕩蕩的教堂里，花瓣散了一地，她的頭紗孤零零躺在禮臺上，珍珠滾得到處都是。

沈浩軒走過來，脫下西裝披在她肩上，聲音溫柔得像從前：“夢晴，別怕，有哥在?！?br>
葉夢晴抬頭看他，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溫柔，可靠，從小到大保護她的表哥。

可她耳邊回響著剛才那句低語——“您要是倒下了，夢晴怎么辦？”

是關(guān)心，還是警告？

她看不透。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沈浩軒扶住她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姑媽那邊我會去盯著，姑父的事我也會想辦法?！?br>
葉夢晴想點頭，可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

她被他扶著走**階，上車，關(guān)門。

車子啟動時，她透過車窗，看到教堂門口圍滿了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今天是她結(jié)婚的日子。

她穿著親手設(shè)計的婚紗，等她的新郎來娶她。

等來的，是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