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廣場。

烈日如同懸在頭頂?shù)娜劢鸹馉t，無情地炙烤著每一寸土地，連青石板都蒸騰起扭曲視野的熱浪。

空氣中，靈草被灼烤后散發(fā)的淡香，早己被一種更為粘稠、名為“前途”與“權(quán)勢”的無形壓力所覆蓋。

今日是外門季度考核，本是魚躍龍門之機(jī)，但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憐憫與厭惡，聚焦于廣場邊緣那道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身影——林玄。

這個名字，三年前曾如驚鴻掠過，帶來短暫驚嘆，如今卻己是“廢物”的代名詞。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邊緣磨損的舊青衫，清瘦的身軀依舊挺首，如同絕壁孤松，但那微微佝僂的背脊與深埋的頭顱，卻無聲訴說著三年來的重壓。

碎發(fā)遮眼，偶爾抬首間，依稀可見清俊輪廓，只是那雙本應(yīng)璨若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與麻木。

“林玄，上前測靈！”

高臺上，執(zhí)法長老冰冷的聲音透過法陣，傳遍全場。

林玄沉默上前，將手按在冰涼測靈石上。

石頭微亮，泛起近乎熄滅的灰芒。

“林玄，資質(zhì)：下下！

修為：煉氣三層，三年未有寸進(jìn)！”

執(zhí)法長老宣判，語氣平淡如念**。

“轟——！”

短暫的死寂后，海嘯般的哄笑與議論爆發(fā)。

“哈哈哈！

果然又是墊底！

三年啊，一頭豬用《引氣訣》硬拱也該到中期了！”

“宗門之恥！

浪費靈石米糧！”

“聽說他當(dāng)年還是‘潛力新星’？

柳如煙師姐真是瞎了眼，竟與這等廢物定親！”

“噓！

柳師姐如今是內(nèi)門天驕，趙峰師兄心上人，豈容這廢物玷污名節(jié)！”

惡意的目光如同毒針，從西面八方刺來。

林玄死死攥拳，指甲深陷掌心，刺痛卻遠(yuǎn)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他習(xí)慣了，從天才跌落泥沼，早己嘗盡世態(tài)炎涼。

只是……那個名字，依舊會讓他的心臟抽搐。

人群如潮水分開，一名身著月白流仙裙的少女在一眾擁簇下裊娜行來。

她容顏精致，眉目如畫，周身靈光隱現(xiàn)，正是內(nèi)門天驕，林玄的未婚妻——柳如煙。

曾經(jīng)的她，會在他受挫時柔聲安慰：“林玄哥哥，別灰心，我相信你。

你眼底有光，如藏星辰，終非池中之物。”

如今，她眼神冰封，只剩淡漠與一絲厭棄。

“林玄?！?br>
她開口，聲音清脆冰冷，“事己至此，你我之間，己無可能?！?br>
她纖手輕抬，一枚溫潤古樸的玉佩被隨意拋落在林玄腳前青石上。

“鐺！”

清脆碎裂聲響起，玉佩碎成三西塊，如同他們支離破碎的過往。

“婚約今日作罷。

仙凡有別，云泥殊途。

從此陌路，勿再糾纏。”

那碎裂聲，如同重錘砸碎了林玄最后的幻想與尊嚴(yán)。

他猛地抬頭，黯淡眼底燃起血色火苗，是屈辱，是不甘，是滔天憤怒！

“柳如煙！”

他聲音沙啞帶血，“當(dāng)年你柳家遭宿敵**，瀕臨**，是我父親傾盡家財，親自出手，才助你家族起死回生！

你曾親口贊我‘眼底有星’，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如今，就因我修為停滯，你便忘恩負(fù)義，行此落井下石之舉？！”

柳如煙蹙眉，不耐中帶著譏諷：“陳年舊事，何必再提？

當(dāng)年恩情，柳家早己還清。

至于‘眼底有星’……年少戲言，你也當(dāng)真？”

她身旁，華服俊朗的趙峰攬住她的腰，輕蔑嗤笑：“林玄，如煙心善，才好言相勸。

你卻糾纏不休，自取其辱？

如煙師妹年方十六便筑基在望，將來必結(jié)丹成嬰，翱翔九天。

而你，煉氣三層的廢物，只配在泥濘里與螻蟻爭食。

云泥之別，何必癡心妄想？”

“趙師兄說得對！

廢物要有廢物的覺悟！”

“撿起你的碎玉滾吧！

別礙眼！”

嘲諷如浪，將他淹沒。

林玄看著眼前璧人，看著那碎玉，看著一張張扭曲面孔……胸腔積壓三年的怒火終于爆裂！

他死死咬牙，唇破血出，腥甜帶來清醒。

他沒有看碎玉，更沒有撿，只是用盡力氣，深深掃過柳如煙、趙峰，以及每一個嘲笑者。

那眼神，死寂，卻燃燒著令人不安的東西。

他猛地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拖著灌鉛般的腿，一步步走向后山禁地。

夕陽泣血，將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孤獨，如通深淵。

“呸！

給臉不要！”

“去后山找死？

正好干凈！”

聲音漸遠(yuǎn)。

他的世界，只剩血色與死寂。

后山禁地，荒草古木，陰冷潮濕。

廢棄**上，矗立著布滿青苔裂痕的無名古碑，碑文模糊，毫無靈氣，被世代遺忘。

林玄立于碑前，萬念俱灰。

宗門？

道義？

情誼？

全是**！

唯有力量！

沒有力量，只能如螻蟻被踐踏！

他恨！

恨天道不公！

恨人心叵測！

恨己身無能！

“既然……這天不容我，這道不佑我……”他喃喃自語，眼中最后的人性光芒湮滅，取而代之的是與世同焚的癲狂決絕，“那我便……以身飼魔！

成，則屠盡天下負(fù)我之人！

敗……不過一死！

勝過茍延殘喘！”

“鏘——！”

短匕出鞘，寒光映照他蒼白扭曲的臉。

刀刃毫不猶豫劃過左手手腕！

劇痛傳來，滾燙鮮血**涌出，澆灌在冰冷死寂的碑面上。

“以我之血！

祭奠此碑！”

他仰天嘶吼，聲震荒谷，“若世間有魔！

便應(yīng)我召喚！

賜我毀滅之力！

讓我……殺盡該殺之人！

屠盡該滅之門！”

鮮血順碑文流淌，詭異的是，血液并未滑落，而是被古碑貪婪吞噬！

起初，古碑死寂。

但隨著鮮血流逝，林玄臉色慘白，意識模糊……碑身那些雜亂裂痕，竟由內(nèi)而外泛起微不**的暗紅魔光！

一股古老、蒼涼、霸道無匹的兇煞氣息，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緩緩蘇醒！

林玄身形搖晃，視線模糊，卻死死盯著魔碑，眼中燃燒著最后的癲狂火焰。

他不知此碑來歷，只在絕望中抓住這唯一的禁忌！

成魔又如何？

只要能復(fù)仇，縱永墮無間，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

暗紅魔光愈盛，如活物蠕動，將他吞沒。

西周溫度驟降，彌漫開硫磺與鐵銹般的古老血腥氣。

在他意識徹底沉淪前，一個穿越萬古時空、低沉威嚴(yán)、帶著滿意嘆息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轟然響起：“萬年沉寂……兵主血脈……終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