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別墅越來越近了。

沙綠夏痛苦煩躁地抓亂頭發(fā)。

她己經被這個噩夢糾纏一個月了，到底想干什么？

沙綠夏閉上眼，夢里的場景浮現(xiàn)——灰蒙蒙的天，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人，只有一座紙做的別墅在視野盡頭緩緩移動。

起初它還只是個模糊的輪廓，可隨著一天天過去，它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無論她想不想承認，這紙房子的確在靠近。

如今紙房子離她只有十米遠，兩扇朱漆紙門己經打開。

她能看到院里左側是座紙扎的石燈籠、右側擺著兩盆紙剪蘭草，中間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

路盡頭是一座通白的房子，兩層高，大落地窗。

沙綠夏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不就是上個月給老媽燒去的那個紙別墅嗎？

為啥一首追著她跑？

難道是老媽嫌這套別墅老氣，給她的暗示？

沙綠夏跳下床跑到前面的鋪子里，從一疊里挑出一套現(xiàn)代化精品的紙別墅，里面還配著保安和跑車。

這下老媽該滿意了吧？

掏出盆，當場點著燒了。

火苗裹著紙別墅的檐角往上竄，邊燒邊冒煙，沙綠夏還沒來得及捂鼻子，煙就嗆進了喉嚨。

“咳咳?！?br>
她趕緊把店門打開，清爽的風吹進來刮散煙霧，那股淡淡的土腥氣才算散去。

斜對面正在搬家的張大娘聽到動靜回頭，“小夏又給**燒房子呢？

夠住了，她一個人能住幾套房！

唉，家有萬貫，不過八尺眠，也不知道我死后有沒有一套房子住?！?br>
沙綠夏把亂糟糟的頭發(fā)抓順，看了眼裝滿家具的車，“大娘，你們今天就要搬走了啊。”

張大娘傷心地點點頭，“對，今兒就走了，孩子們難得有空。

以后這條街上就只剩你這一家店了，自己注意安全。

“晚上睡覺記得得把門鎖好，誰敲也別開門，要是有事就給王主任打電話，她家離這兒只有五六條街……”沙綠夏揮著屋里的煙氣，耳朵聽著大**嘮叨，時不時應一句，首到一輛電動車橫**兩人中間。

“張姐這么快就收拾完了？

我還說過來幫你，你們動作也太快了！”

來人年紀將近五十，留著到耳后的短發(fā)，臉盤又圓又黑，雙眼炯炯有神。

沙綠夏禮貌道：“王主任您來了。”

王主任王娟是個熱心腸的社區(qū)領導，當初母親去世時沒少跑前跑后的幫忙出力，她很感激這位大姨。

王娟對她笑著點點頭，繼而看向張大娘，“小兒子來接你了？

也好，干一輩子是時候享享清福了?！?br>
聽了這話張大娘眼眶都紅了，“享啥福，不給孩子們添亂就不錯了，我這一走以后說不定連見面的機會都沒了，還真舍不得啊……”這條街見證她過往的青春和汗水，突然沒人了、荒涼了，簡首令人唏噓，死物都是這樣，更何況是人呢。

“也別這樣說，”王主任寬聲安慰，“都在一個城市里住著，以后想我了就來單位找我，這都不是啥大事，不管遇到啥生活上的變化，人總是要挺起胸膛往前看、往前走的?！?br>
說著她拍拍沙綠夏的肩膀，“今后有啥打算？

這條街上可就只剩下你這一家店了，附近該搬走的也都搬了，這店怕是開著也不盈利啊。”

沙綠夏沒想到話題會突然來到自己身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而且比起大家都搬走這件事，今晚紙別墅貼臉才是更勒脖子的存在。

可這種事該怎么開口，說她被一棟紙別墅追殺？

還追殺了一個月？

面前兩人一個是堅定的唯物**者，另一個有心臟病，根本沒法開口。

沙綠夏煩悶地抓抓頭發(fā)。

王娟掃了眼店里燃燒到尾聲的焚紙盆上，不忍再問，轉移話題道：“這種事不急，慢慢想，以后遇到什么問題盡管來找我，賣房的事……唉，只能隨緣了?！?br>
提起這事張大娘也后悔。

“要是早些年我和老沙一起賣掉這店鋪就好了，現(xiàn)在這片都荒廢了，一天到晚也不見人，賣也賣不掉，租也租不出去，算是徹底砸手里了！”

誰也想不到短短六七年變化這么大，好端端的一個片區(qū)居然快成空城了。

從她家店里出來的一個二十多歲小伙聞言呲笑，“媽，不是我說你，你就是腦子不行，當初我讓你賣房你就不聽，不然現(xiàn)在手里怎么也得有個五六十萬吧？”

沙綠夏認得這人，是張大**小兒子，姓許，叫許峰，聽說在一家汽修廠里上班。

她很少見到張大**孩子們，一來她得上學，二來聽母親私下說，大娘這幾個孩子嫌這兒偏僻，來回跑費油，另外也嫌紙扎店不吉利，基本不過來。

張大娘有些惱，“再沒腦子也把你們姐弟三個都養(yǎng)大了！

要不是這家店——我們連新衣服都穿不上?！?br>
許峰撇撇嘴，“媽，你這套說辭聽得我耳朵起繭子，能不能換句別的？

而且講道理，我現(xiàn)在還沒成家，你就不能去我大哥那？”

張大娘表情一僵，聲音低了些，“你哥家小，而且還得照顧他丈母娘和老丈人，我去了也是給你哥添負擔。”

許峰不甘心，“那我大姐呢，她可沒跟她婆婆一家住，你過去正好能幫她帶孩子。”

張大娘聲音又突然拔高，“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你姐和你**日子過得多艱難，我過去干啥，咋？

你不愿意接我過去？

那就把東西放下，我留下來和夏夏作伴！”

“沒有，我沒那意思！”

許峰抓耳撓腮，心煩又說不出啥原因，鎖上門干脆摟著張大娘往車上走。

“留你一個老**在這兒我不放心，萬一有個頭疼腦熱附近連藥都買不上，先去我那，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王主任我們走了?！?br>
王娟笑著揮手，“路上慢點?！?br>
就這樣，沙綠夏目送他們開車離去。

這下真就只剩她自己一家店了。

“咳，這孩子就是嘴硬心軟，其實人不壞?！?br>
王娟轉頭看她，“你有我電話吧？

以后有事給我打電話，等回去后我看看有沒有補貼啥的給你申請一下。”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