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疼。

我的意識像一艘在代碼風(fēng)暴里沉沒的小船，最后的記憶是顯示器上刺眼的紅色“*UG”和心臟驟停的窒息感。

我，孫悟，一個為了項目上線連續(xù)爆肝七十二小時的程序員，終于把自己也變成了一個需要修復(fù)的*UG。

可現(xiàn)在，這是哪兒？

沒有冰冷的機房，沒有**的咖啡，只有一股灼熱的鐵銹味和無數(shù)道輕蔑、戲謔、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皮膚上。

我費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高聳入云的白玉階，階上云霧繚繞，金碧輝煌。

無數(shù)身穿金甲的天兵天將手持長戟，如木雕般肅立。

而在那最高處，一張龍椅之上，一個身穿龍袍、頭戴平天冠的威嚴(yán)男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惡和不耐。

“妖猴孫悟空，藐視天庭，偷蟠桃，盜御酒，竊金丹，罪大惡極，屢教不改！

今奉昊天上帝之旨，押至斬妖臺，處以天雷誅殺，以儆效尤！”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徹云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我腦海嗡嗡作響。

斬妖臺？

天雷誅殺？

孫悟空？

我猛地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毛茸茸，金燦燦，一身鎖鏈從手腕、腳踝、脖頸處緊緊纏繞，深深地勒進皮肉里，上面還閃爍著金色的符文。

一股毀**地的力量在這具身體里瘋狂沖撞，卻被這些鎖鏈死死地禁錮著。

我不是死了么？

我怎么成了……孫悟空？

一瞬間，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在我的腦海里轟然相撞！

一股是屬于一個現(xiàn)代社畜的無奈、憤怒與不甘。

我每天面對著改了八百遍的需求，忍受著老板的PUA和客戶的刁難，拿著微薄的薪水，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只為換取那點可憐的KPI。

我痛恨不公，痛恨那些靠著關(guān)系平步青云的“關(guān)系戶”，痛恨這個用規(guī)則將普通人壓得喘不過氣的世界。

另一股，則是一只石猴的狂傲、不羈與憤怒。

他生于天地，學(xué)成本領(lǐng)，自封“齊天大圣”，卻因不被天庭認(rèn)可而大鬧天宮。

他看不慣那些神仙的虛偽嘴臉，受不了那套論資排輩的陳腐規(guī)矩，他要的是平等，是尊重，是一個“齊天大圣”該有的名分！

兩股憤怒，兩種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共鳴。

我不再是那個只能在深夜里對著代碼罵**程序員孫悟，也不再是那個只知用拳頭宣泄不滿的妖猴孫悟空。

我是兩者的結(jié)合體！

我繼承了孫悟空通天的法力，也帶來了孫悟看透世間不公的、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靈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嘶啞而狂野，震得整個斬妖臺都微微顫抖。

我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龍椅上的那個男人——玉皇大帝。

“玉帝老兒，你判我死罪，可曾問過我這根棒子同不同意？”

我晃了晃被鎖在身后的金箍棒，那股暴戾的力量幾乎要沖破束縛。

玉帝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孽畜！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行刑！”

“是！”

雷部眾神應(yīng)聲而出，他們手中的雷槍亮起刺目的電光，天空中烏云匯聚，紫色的雷龍在其中翻滾咆哮，恐怖的威壓讓周圍的天兵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這就是天罰？

這就是天庭的威嚴(yán)？

我心中那股屬于程序員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暴戾徹底爆發(fā)了。

****規(guī)矩！

****KPI！

****天條！

在現(xiàn)代，我只能忍。

但在這里，在這具身體里，我為什么要忍？！

“雷部正神，你兒子在凡間強搶民女，霸占百畝良田，你身上的功德之光為何還如此璀璨？”

“火部天師，你去年收了**龍王三太子一顆避水珠，便將他私逃天庭的罪責(zé)壓下，你那點齷齪心思，當(dāng)真以為沒人看見？”

“還有你，風(fēng)伯！

你為了給外甥在天庭謀個職位，盜取了司職仙官的氣運，轉(zhuǎn)嫁到他身上，害其被貶下凡間！

你……”我每說一句，那些神仙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他們是怎么知道的？

這些都是他們做得最隱秘的勾當(dāng)！

就在我怒斥眾神之時，我的雙眼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再次睜開時，整個世界都變了。

在我的視野里，那些神仙不再是金光閃閃的模樣。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纏繞著一根根灰黑色的、如同油膩絲線般的東西。

這些絲線，有的從他們身上延伸出去，連接到某個凡人身上，那凡人便厄運纏身；有的則連接到某件法寶上，那法寶便成了他的私產(chǎn)；更有甚者，這些絲線首接從天道功德之中竊取著一絲絲光芒，匯入他們體內(nèi)！

這是……因果線！

竊取來的因果！

我瞬間明白了。

這個天庭，這個三界，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個個都是道貌岸然的蛀蟲！

他們竊取氣運，盜取功德，玩弄規(guī)則，將整個三界變成了他們的私人獵場！

而我，孫悟空，那個敢于挑戰(zhàn)這一切的“異類”，自然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妖猴，你胡說八道什么！”

雷部正神又驚又怒，他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會被當(dāng)眾揭穿。

“我胡說？”

我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冰冷的殺意，“那便讓你看看，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就在此時，我看到一個不起眼的小道童，正從太上老君的兜率宮方向鬼鬼祟祟地跑來。

他懷里揣著什么東西，臉上滿是得意和貪婪。

在我的火眼金睛之下，我清晰地看到，他身上纏繞著好幾條粗壯的灰色因果線，而其中一條的源頭，赫然是……花果山！

他懷里揣的，是一顆丹藥！

一顆用花果山的靈脈之氣，加上無數(shù)珍稀材料煉制而成的丹藥！

這丹藥本該是用來補償花果山在天庭之劫中損失的，卻被這個小小的關(guān)系戶，這個太上老君某個仙君的私生子，就這么偷偷地揣進了懷里！

那一刻，我腦子里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了。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我的喉嚨里迸發(fā)出來！

纏繞在我身上的鎖鏈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那不是法力在沖擊，而是我的意志！

我那顆“不自由，毋寧死”的現(xiàn)代靈魂，所化成的、名為“心猿”的意志！

“咔嚓！”

一聲脆響，鎖著我右手手腕的金色鎖鏈，竟然被我硬生生掙斷了！

整個斬妖臺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玉帝從龍椅上猛地站起，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我什么我？”

我活動了一下恢復(fù)自由的右手，感受著那股幾乎要溢出身體的恐怖力量，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正在發(fā)愣的小道童。

“小賊，站??！”

我沒有沖向玉帝，也沒有理會那些準(zhǔn)備行刑的天神。

我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xiàn)在那個小道童面前。

小道童嚇得魂飛魄散，一**癱坐在地上，懷里的丹藥也滾了出來。

“你……你是誰？

我是老君座下的人，你敢動我？”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另一只手撿起那顆丹藥，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錯，就是花果山的味道！

“老君座下？”

我冷笑著看著他，火眼金睛中金光爆射，“太上老君教你的，就是來偷我花果山的東西？”

“我……我不是……這是師父賞我的……”他色厲內(nèi)荏地狡辯。

“賞你的？”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仿佛看到了公司里那個靠著拍馬屁上位，搶走我項目成果的“關(guān)系戶”主管。

一樣的嘴臉，一樣的令人作嘔。

“既然你這么喜歡這顆丹藥，那就……永遠地擁有它吧！”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我張開嘴，將那顆丹藥連同那個小道童的頭顱，一口吞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在死寂的斬妖臺上，顯得格外刺耳。

我將嘴里的殘渣吐掉，感受著那股屬于花果山的靈氣在體內(nèi)消散，眼神卻愈發(fā)冰冷。

我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己經(jīng)徹底呆滯的滿天**，將金箍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轟！”

整個斬妖臺劇烈一震，一道裂縫以金箍棒為中心，蔓延至整個天庭廣場。

我，孫悟空，回來了。

但這一次，我不是來求一個“齊天大圣”的虛名。

我是來清算的！

“下一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