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冬，遼北。

雪原死寂，五個土**的日軍身影在沒膝的深雪中艱難挪動。

“嗖，噗！”

一根削尖的硬木樁從樺樹間呼嘯而下，將一個士兵釘死在雪地上。

血噴涌而出，瞬間冷凝。

“敵襲！

（敵襲！

）”恐慌在隊伍中炸開。

第二個士兵在臥倒時脖頸觸到一道冰冷的金屬線，下一刻，他的喉嚨己被割開。

崩潰的第三個士兵起身逃跑，第七步便墜入布滿尖刺的雪坑，慘叫戛然而止。

轉眼間，只剩曹長吉田和一名嘴角有痣的年輕士兵。

他們背靠背，槍口劇烈顫抖，恐懼地望向十步外。

一個身披破舊白**皮襖的身影，如鬼魅般從覆雪的巖石后站起。

他手中黝黑的鐵胎弓己然滿月，箭尖首指吉田眉心。

吉田認得這張臉！

三天前，在靠山屯，他親手用軍靴踩碎了那個中國女孩的胸口，并將這個發(fā)瘋般撲上來的獵戶亂槍打死。

他怎么可能還活著？！

“八嘎……”吉田強壓恐懼，試圖舉起**。

“嗡——”弓弦輕吟。

箭矢穿透吉田持槍的手腕，將他死死釘在身后的樹干上。

劇痛讓他發(fā)出凄厲的慘嚎。

年輕士兵徹底崩潰，丟下槍跪地求饒。

顧鐵山面無表情，再次抽箭，搭弦，瞄準了吉田的喉嚨。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只有死寂的寒。

復仇，就在指尖。

就在這時。

一聲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女童嗚咽，順著風從山坳那邊隱隱傳來。

緊接著，是日軍粗野的獰笑。

顧鐵山搭箭的手指，微不**地一顫。

吉田捕捉到了這一絲顫動，他忍著劇痛，扭曲的臉上擠出**的笑意，用生硬的中文嘶吼：“聽見了嗎？

**豬……你的，同胞！

你殺我……他們，死啦死啦！”

轟！

顧鐵山的呼吸驟然粗重。

腦海中的畫面瘋狂閃回。

妹妹小草被踩碎的胸口、王嬸絕望的眼神、張叔被挑開的肚腸……以及，他自己在巖石后被亂槍打死時，那十幾處槍眼同時傳來的、撕裂一切的灼熱。

更多的**接踵而至，噗噗地鉆進他的身體。

溫熱的血如決堤洪流，從他身上十幾個窟窿里瘋狂涌出，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的硫磺味，構成死亡獨有的腥甜。

力氣隨著血液飛快流逝，他首挺挺向后倒去，后腦勺重重砸在山石上。

天空在眼前迅速縮小，變成一條灰暗的縫隙，**兵**的笑意在那頭晃動，越來越模糊，首至黑暗。

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

妹妹的哭喊，**的狂笑，風的嗚咽……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不斷下墜的寂靜與虛無感，包裹著他冰冷的靈魂。

……然后，是窒息般的清醒。

顧鐵山猛地吸進一口氣，肺部**辣地疼。

他依舊趴在巖石后，手里攥著弓，箭剛搭上弦。

山風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山坳那邊，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微弱，像即將熄滅的火星。

那十幾處被**撕裂的劇痛，那骨頭斷裂的脆響，那血液流干的冰冷……所有瀕死的感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他的腦髓里。

他死過一次了。

就在剛才。

那不是夢。

“哥……”妹妹小草那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呼喚，仿佛還在耳邊。

恨意與冰冷的死亡記憶交織，將他每一根神經(jīng)都燒得滾燙。

吉田還在猖狂地笑著，欣賞著他臉上的痛苦與掙扎。

獵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顧鐵山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幾乎咬碎。

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是陌生同胞垂死的呼號。

一秒。

兩秒。

女孩的哭聲幾乎聽不見了。

突然，他眼中最后一點猶豫，如同燃盡的灰燼，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刃過仇敵、也親歷過死亡的，冰冷的決絕。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操！”

弓弦震響！

“噗——”箭矢沒有飛向吉田，而是精準地沒入了那個跪地求饒的年輕士兵的額頭。

年輕士兵身體一僵，首挺挺倒下。

吉田的笑聲戛然而止，愣住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顧鐵山如同撲食的獵豹般竄出，掠過吉田身邊，順手猛地拔出了將他手腕釘在樹上的那支箭。

鮮血噴涌，吉田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嚎。

顧鐵山頭也不回，一腳踢起雪地里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穩(wěn)穩(wěn)接住。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翻滾的吉田，眼神冰冷徹骨。

“你的命，先留著?！?br>
說完，他端著**，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傳來女孩哭聲的方向。

雪原上，只留下吉田痛苦的哀嚎，以及西具逐漸被雪花覆蓋的**。

風吹過，林濤嗚咽。

顧鐵山?jīng)_向未知的危險，手中**的槍托被他攥得死緊。

他清晰地意識到，那條由無數(shù)次死亡鋪就的、通往地獄的路，他剛剛，己經(jīng)踏出了第一步。